“她怎麽了?”一個鐵路巡道員看見馬豔玲被一個男人托著走,狐疑地問。

“天太熱,我老婆中暑了!”那男人著急地說。

“從那邊走能快點!”巡道員指著一個小鐵門熱心建議。

“好,同誌,謝謝您!”那個男人禮貌回應,快步向小鐵門走去。

站台外,唐棠、馬達還有唐老鴨三人抻著脖子看著熙攘的人群,馬達還特意舉了塊寫著馬豔玲名字的招牌,但直到人都走光了也沒見馬豔玲出來。

唐棠嘴甜,跟看門的說了通好話,拉著唐老鴨跑到裏麵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三人隻好先回去,隻是唐老鴨在後麵時眼角的餘光掃到一個人影,怔了下,想要細看,那人已經消失在拐角。

唐棠看他站住發呆,拉了他一把,“哥,怎麽了?”

“啊,沒什麽,”唐老鴨緊走兩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怎麽像陳誌偉呢?不可能!”他嘀咕了一句便追上兩人。

深城郊區海邊,一個廢棄的破舊倉庫裏。

馬豔玲悠悠醒來,意識漸漸恢複。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她驚恐四顧,映入眼簾的是布滿灰塵的蜘蛛網和斑駁剝落的牆皮,四周彌漫著海腥味和鐵鏽味。

她隨即發現自己被反綁著手腳,嘴裏塞著破布。

水泥地潮濕冰冷,涼意透過薄薄的衣衫侵入身體,凍得她瑟瑟發抖。

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刺鼻的氣味,還有張戴口罩的臉!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

“唔…唔……”她徒勞地扭動著身體。

“咣當!”一聲鐵門的聲音讓她一驚,努力別過頭想看看是誰。

卻隻聽見一陣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的心也隨之砰砰急跳。

一雙破舊的皮鞋在她身邊停下,隨即頭皮一疼,頭被拉了起來,陳誌偉那張醜臉出現在她眼前。

“玲子!好久不見!”陳誌偉的聲音有點啞,他蹲下身,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扯掉她嘴裏的破布,

“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聲音充滿了嘲諷和恨意。

“呸!”馬豔玲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陳誌偉臉上,“陳誌偉!你個王八蛋!”

“媽的!臭婊子!”陳誌偉被啐了一臉,氣得反手便是一巴掌,“啪!”馬豔玲白皙的臉頰瞬間出現了五條紅印。

馬豔玲臉頰火辣辣的痛,耳朵鳴響,咬牙罵道:“CNMD陳誌偉,你個沒卵的慫貨,看浩哥回來不弄死你!”

“還指望你的浩哥?”陳誌偉抹掉臉上的唾沫,笑容越發扭曲猙獰,“他自身都難保了!去港城嫖娼,等著坐牢吧!還有你.....”

他湊近馬豔玲,壓低的聲音:“實話告訴你,抓你,就是要把你賣到港城最下賤的窯子裏去!讓你嚐嚐千人騎萬人壓的滋味!這就是你跟著孫浩,得罪我陳誌偉的下場!”

馬豔玲心中一寒!陳誌偉描繪的景象讓她又想起了那次舞廳遭遇,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不怕死,但她怕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放開我!流氓!畜牲!”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嘿嘿,哭?晚了!”陳誌偉看著馬豔玲驚恐絕望的樣子,變態的快感達到了頂峰,他伸出手,邪笑著抓向馬豔玲襯衫的領口,“不過在那之前,老子先嚐嚐鮮!雖然你已經被孫浩玩過了,老子也不嫌……”

馬豔玲拚命將身體往後縮,試圖躲避他的髒手。

“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從倉庫門口傳來,打斷了陳誌偉的動作。

“浩哥!”馬豔玲驚喜的看過去,就見昏黃的燈光邊緣,一個穿著考究的米色襯衫、身形高挑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三四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算得上英俊,但眼神陰鷙,嘴角微撇,帶著絲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另一個卻是個穿體恤的精壯漢子。

馬豔玲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年輕人走到近前,嫌惡地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陳誌偉,皺了皺眉:“陳誌偉,你想幹嘛?”

陳誌偉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顧少,您來了。我這不是……幫您教訓教訓這個不識抬舉的丫頭嘛。”

“啪!”年輕男人抬手就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滾開!”他低斥一聲,陳誌偉灰溜溜地走到一邊。

馬豔玲心中又升起一線希望,或許......

那人緩緩踱步到馬豔玲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眼神冰冷。

馬豔玲心中一寒,她感覺他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那人的目光在她姣好的臉蛋停留了片刻。

“長得……倒是真還有幾分像。難怪老頭子那麽緊張。”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港腔,語氣輕佻而刻薄。

“你是誰?你想幹什麽?”馬豔玲強忍著不安問道。

年輕男人嘴角勾起,緩緩蹲下身,與馬豔玲平視,一字一頓地說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興,港城顧氏集團,顧承業的兒子。”

馬豔玲茫然的看著他,“我不認識你。”

“我知道,”顧興的笑容加深,卻毫無溫度,

他抽出一方手帕,貌似親昵的拂過馬豔玲的臉頰,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和髒汙,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你可以叫我一聲……哥哥。”

時間回到孫浩被外事辦帶走那天。

港城淺水灣,顧宅書房,顧承業看向對麵眼圈通紅的妻子:“淑儀,我知道你著急,我也恨不得立刻飛回去找我們的囡囡……可孫浩,被外事辦帶走了,情況不明。我們這時候貿然去紅星廠找豔玲,會讓事情更複雜……”

張淑儀兩眼含淚,攥緊了絲帕,“我的囡囡……這麽多年了……我連她一頓飽飯都沒讓她吃過……”壓抑的啜泣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承業,你告訴我,浩仔……他還能回來嗎?”

“他沒事的,隻是配合調查,我這邊也會幫著疏通一下。我們就再等幾天,這麽多年都等了,不在乎這幾天。”顧承業沉聲說道。

門外走廊的陰影裏,顧興仿佛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緊貼著冰涼的牆壁。

書房裏交談的信息,在他腦海裏不斷的炸開。

“孫浩……”這兩個字在他齒縫裏無聲碾磨,帶著刻骨的怨毒,“還有那個……野種!”

他陰柔的臉在陰影裏扭曲,嘴角神經質地抽搐著,眼泛寒光。

無聲地後退,腳步像貓一樣輕捷,迅速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港城一間高檔茶餐廳卡座裏,顧興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麵前的絲襪奶茶,冰塊碰撞著杯壁,發出單調的輕響。

坐在他對麵的林嘉明,鼻梁上貼著膠布,眼角還殘留著未褪盡的青紫,眼神閃爍,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

“顧少,謝謝您出手幫我。”林嘉明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顧興輕輕啜了一口奶茶,蹙了下眉,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林嘉明。

“阿明,你和老黃這次事情做得差了。”他冷冷的說了一句。

“是.....是。給顧少添麻煩了。”

顧興靠向椅背,眼神冰冷,“不過雖然生意歸生意,但也不能讓那些泥腿子欺負我們本地人。”

林嘉明咬牙道:“顧少說的是,我就是看不慣那北方佬的囂張才.....”

顧興抬手止住了他,淡淡的說:“先忍忍,我父親現在護著他,我也不好說什麽。”他擺弄著一個打火機,沉吟了下,“但還是要給他點教訓,讓他乖一點。”

“顧少,您盡管吩咐,隻要能讓孫浩那衰仔吃癟,我都願意做。”林嘉明忙湊上前低聲說。

顧興身子向後移了移,從隨身的皮包裏拿出一遝錢推給他,“這是一萬,你跑一趟紅星廠,去找一個叫馬豔玲的女人。”

林嘉明微怔了下,眼睛停在那遝錢上,就見顧興的手指在那上麵輕輕敲擊了幾下,才繼續說:“那人是孫浩的姘頭,你把她.....的情況了解一下,告訴我。”

林嘉明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心中卻是泛起疑惑,顧少居然對孫浩這麽關注嗎,還專門派人去內地了解?

但他不敢多問,“好的,顧少。”

顧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件事越快越好!辦成後,我調你去大友。”

林嘉明心中一喜,大友商貿也是顧氏旗下一家公司,可比金輝強多了。

忙站起身道:“好的,我馬上就去。”

當天,林嘉明便踏上了去海天的列車。

三天後,人民醫院外,陳誌偉一臉晦氣地往家裏走,他剛辦了出院手續,準備返廠。

這次他們家損失慘重,陳大鵬還在醫院躺著,他年輕,身體恢複得快,先出來了。

“陳誌偉!”他聞聲抬頭,就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攔住了去路。

他已成了驚弓之鳥,下意識的扭頭就跑。

卻一頭撞在身後一人身上,踉蹌跌倒,一抬頭更是嚇得他魂飛魄散,趙德山!

“大侄子,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啊?”趙德山獰笑著走過來彎下腰。

“德叔,我家真沒錢了!”陳誌偉顫聲道。

趙德山拍了拍他的臉,“別怕,我這是給你送錢來了,先起來跟林老板打聲招呼吧。”

陳誌偉是絕對不信的,他抖抖索索的爬起來,向那年輕人一鞠躬,“林老板好!”

那年輕人正是林嘉明,他到海天後,便通過之前阿彪的關係找到了趙德山,找他了解孫浩的事。

趙德山對孫浩了解不深,於是帶他過來找陳誌偉。

“聽說你和孫浩有仇?”林嘉明瞟了他一眼,淡淡問道。

陳誌偉驚疑不定地看了林嘉明一眼,便要矢口否認,趙德山冷笑一聲,“仔細說話。”

陳誌偉心念電轉,咬牙道:“沒錯,仇深似海!”

林嘉明點了點頭,“那我們倒是有個共同的敵人,我想找你問點事。跟我來吧!”

問了孫浩和馬豔玲的情況後,林嘉明便通知了顧興。

“.......顧少,情況就是這樣,您看還有什麽吩咐?”

“聽說現在國內挺亂的,失蹤個人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電話那頭顧興語氣平淡。

“這......我在這邊認識的人不多。”林嘉明心中一突,他貪財,可不想沾上人命。

“有錢還怕找不到人做這種事?我相信你知道怎麽處理。”顧興聲音平淡無波,““錢,不是問題。人,要處理幹淨。我不想聽到一絲風聲,尤其不能牽扯到我顧家,懂嗎?”

“好的,顧少,我知道怎麽做了。”

林嘉明很是有點疑惑,他感覺顧興似乎更看重這個女人,據他了解,馬豔玲雖然跟孫浩走得近,但似乎不是孫浩的女朋友。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把人綁了,再問問,或許能有其他收獲。

隻是正當他準備下手時,馬豔玲卻走了。

他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顧興。

當顧興得知馬豔玲是往深城這邊過來時,也緊張起來,他下意識的就認為是孫浩告訴了馬豔玲她父母的消息,她這是過來尋親了!

於是馬上讓林嘉明返回,要求他務必在馬豔玲出站前把她截下來。

他自己也趕緊來到深城。

一無所知的馬豔玲一下火車這才被幾人截下來......

當馬豔玲聽顧興說他是自己的哥哥時,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她!哥哥?

“做掉吧。”顧興直起身,對那個眼神陰鷙的刀疤臉漢子吩咐,“手腳幹淨點。”

“是!顧少!”刀疤臉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馬豔玲心直沉了下去,卻咬牙沒有求饒。

能幹淨地死去未嚐不是好事,隻是......浩哥.....

她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陳誌偉突然開口,“顧少,在殺她前能不能先交給我,我跟這臭婊子有很多賬還沒算!”

顧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吧,賞你了!”

陳誌偉大喜,“謝謝顧少!”上前抓住馬豔玲,獰笑道:“玲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疼你!讓你開心上路!”

馬豔玲花容慘淡,就連幹淨的死都這麽困難嗎?

她默默地握緊手中的一根鐵釘,那是她剛才掙紮時摸到的。

陳誌偉,老娘就算死,也要在你身上咬塊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