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璉琨和妻子到東北奉天,找了一個做道具手工活兒講究的人,把刀頭上麵的晶石取下來,將十八顆真正的寶石鑲嵌上去。連這位手藝人都覺得這把刀簡直太漂亮了,一把大大的刀頭在各色寶石的映襯下,發出罕見的光芒。做刀人戀戀不舍地看著它,讚不絕口。對這把刀是為誰做的,歸誰使用卻一無所知。這些閃閃發光的石頭到底是什麽,也是一無所知。因為他根本就無法想到會有如此多的寶石鑲嵌在一把刀上。
寶石的問題解決了之後,陳璉琨又和妻子想盡辦法,做供像的底座子,把另外一些珍寶很隱蔽地放到了裏麵,實實地封死了它。除了上香之外,仍是把供奉關二爺的香堂用大銅鎖牢牢地鎖上,任何人不得近前。這些都做完了之後,他忽然感覺自己很可笑,仿佛真像人們說的那樣,由一個人們尊崇的活關公突然變成了一個守財奴。
人世無巧不成書。霍九紅由於家庭寵愛,養成了我行我素的習慣,在當時算得上是開放型的女子。以前跟過萬鑫魁,日子也不算短,但唯獨這次隻和陳祖盛過了一夜,就懷上了陳家的骨血。在與陳祖盛過了夜之後不久,她便開始感到周身不適,時常有惡心、嘔吐之感。有一次在台上隻唱了一小會兒,便再也無法支撐,倒在台上。霍家以為孩子是太疲憊了,扶到家裏又補又養。可怎麽補也不行,什麽也吃不下,見東西就想嘔。霍班主請來京城的名醫給霍九紅一把脈,醫生告訴霍家霍姑娘有喜了,霍家的人臉全綠了。霍思純想跟人家急,可這是京城有號的名醫,斷病十拿九穩,告訴他有喜,那肯定是有喜了。霍思純多送了銀子,算是封口費,送走了醫生,便氣不打一處來地對霍九紅興師問罪。
盡管霍九紅平時在家裏說一不二,可事做過了火,她也承受不了過大的壓力,隻好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父母如實招了。霍思純一聽,眼前直冒金星,像吃了口屎又無法吐出來的樣子,連抽著自己嘴巴,大喊:“丟人哪……丟人!”他欲哭無淚,有氣無力地坐到了身邊的椅子上直喘粗氣。他感到自己的一世英名頃刻間叫女兒毀於對手一個沒出息兒子的手裏。他決定盡快找人給女兒墮胎,可女兒堅決不答應。他問女兒,不把孩子做掉今後怎麽嫁人?女兒告訴他,她誰也不想嫁,以後帶著孩子生活。霍思純氣得眼前又是一片金星,心想,淨扯,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可霍家的名聲要不要了?他一臉發狠地衝妻子說:“你好生勸她,孩子做也得做掉,不做,也得做!”轉身回房去了。
萬鑫魁從英國回來了,到霍家來了幾次,卻都被九紅拒之門外。他問霍家是什麽原因,霍家也給不了他答複,但從班子人的嘴裏打聽出,可能是九紅身體出了什麽問題。聰明的他一下子猜到,可能是這方麵的事。他以為九紅又遇到什麽有錢有勢的人了,便在霍家和九紅門前鬧騰了好幾次,要九紅給他個說法。一天,喝得酩酊大醉的他再次來到霍家,在九紅門前大吵大鬧,不肯離去。霍達勸不回他,霍班主也勸不動他,正在無奈之際,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了,霍九紅站在了萬鑫魁的麵前,她昂著頭,怒目而視,問萬鑫魁:“本姑奶奶跟了你這幾年待你可好?”萬鑫魁方才酒氣衝天,可真見了霍九紅的時候,一下子就蔫了,他回答九紅說:“好。”霍九紅又問他:“你待本姑娘可好?”萬鑫魁仍說:“好。”霍九紅忽然變色說:“狗屁!本姑奶奶把感情給了你,把身子給了你,可你能給我個家嗎?你肯給我個家嗎?今天看我懷上孩子你來鬧騰,難道你想讓本姑奶奶一輩子當姘頭陪著你嗎?還講不講點德行!”
一番話,如一盆冷水澆在了萬鑫魁的頭上,他含著淚對霍九紅說:“九紅,你如果把孩子做掉,我馬上娶你,好嗎?”
“呸!晚啦!”霍九紅氣憤地流下淚水說,“當初我對你那麽好,那麽真,你不肯娶我,如今我已懷上別人的骨肉,你才反悔。你當我霍九紅是下賤坯子嗎?”萬鑫魁低下頭想了想問九紅:“我想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霍九紅告訴他:“這個就不煩你操心了,自然是一個愛我、疼我的人,也是我愛的人。”說完,她回身將門嘭的一聲關上,再也沒出來。這時霍班主讓兒子霍達找人抬來一個大箱子,他當著萬鑫魁的麵打開,裏麵裝滿白花花的銀子。霍班主勸萬鑫魁:“不要再鬧下去啦,沒有意義。畢竟曾經相好,嚷嚷出去叫人笑話。這也算是老朽替九紅賠的一點不是吧……”萬鑫魁卻看也沒看地轉身走了,隻是感到他走得有些難過,有些悲哀……
自從與霍九紅有了床笫之事後,陳祖盛像丟了魂似的打不起精神。父母什麽時候從外地回來,弟弟每天往哪兒跑,父親是否還死乞白賴地拉著弟弟學關公戲,他再不往心裏去了,滿腦子裏隻有一個衝他默默微笑的霍九紅。因為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嚐到的禁果,是他的初戀,可沒想到卻如此殘忍地被心愛的人迅速地一刀斬斷,毫不留情,叫他怎不心痛難忍?
一躺到**,他就抱著被子默默流淚,想啊,想啊,心裏痛啊,痛啊。父母不知道大兒子這些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隻見他人一下子消瘦了許多,且心事重重。母親過意不去,找丈夫為兒子求情,讓他真的也好,假的也罷,拿出點時間教教大兒子關公戲。畢竟都是自己的兒子,上進有什麽不好?陳璉琨真的沒有想到大兒子為了學戲會如此癡迷,心也一下子軟了,他讓妻子告訴大兒子,每天下午可以跟他練戲。可當母親無比興奮地把此消息告訴大兒子的時候,祖盛卻說了句:“拉倒吧,誰跟他學那破玩意兒啊。”一句話,把母親說得愣在那裏半天沒動地兒,心說這孩子到底是怎麽啦。
祖盛不再披掛練功,他拿出所有的時間跑到霍家班院子外頭轉悠,目的隻有一個,想看見霍九紅的影子,可是沒有看到。到處打聽有沒有霍九紅的戲,還是沒有。霍九紅好像一下子從人間蒸發了,也把他的魂給帶走了。一天正在琉璃廠閑逛的時候,陳祖盛突然被迎麵而來的人重重拍了一下,定神一看竟然是霍九紅。她一臉嚴肅地把他拽到一旁。在他麵前霍九紅就是天上的月亮,皇家的公主,別說霍九紅拽他,就是霍九紅抽他,他也是求之不得。他順從地跟過來,霍九紅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把他看得緊張到說不出話來:“怎……怎……怎麽啦?我到你家門外轉,就是想看見你。你……你要是不讓,我以後不去了還不行嗎?”
“呸!”霍九紅生氣了,本以為見了他,他會說點思念她的話,沒想到第一句就是可以不再去看她了,“虧你還是個男人,你不去?你憑什麽不去?你和我……”說到這兒,霍九紅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又壓低了聲對陳祖盛說:“你和我做完了那事,就完啦?”一句話把陳祖盛說蒙了。哎,這啥人哪?不是你說的以後不再見麵了嗎?陳祖盛壯著膽子小聲地問:“不是你說的我們這樣的家庭不能再來往的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說過嗎?”陳祖盛的腦袋好像一下子大了兩圈,嗡嗡直響。麵對眼前這個美麗的姑娘,陳祖盛好像不認識般地仔細看著:“你沒說過嗎?你忘了,那天你離開的時候……臨出門前……”
“少跟我廢話。”霍九紅真是姑奶奶的脾氣,她懶得再跟他沒用地扯下去,便直截了當地對陳祖盛說:“那時候是那時候,現在是現在。我懷了你的孩子了,你看怎麽辦吧。”
“什麽?你懷上我的孩子了?”一句話把陳祖盛嚇得差點趴在地下,因為這個幸福降臨得實在太突然,再加上初嚐禁果,還沒想過什麽孩子的問題,卻被這個問題找上門來。追求是一件事,事實又是一碼事。這個過程仿佛才剛剛開始,怎麽就直接有果了呢?陳祖盛的確不知怎樣應付。他轉過臉來又問霍九紅:“那你看怎麽辦?”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怎麽看待他與霍家的關係,再加上自己和霍九紅就這一次,怎麽就有了孩子呢?他有些忐忑不安地問了句:“這孩子真是我的嗎?”一句話使霍九紅的臉一下子漲成青紫色,還來不及反應,她的手迅速地甩到了陳祖盛的臉上:“虧你問得出口,不是你的我上趕著找你?”陳祖盛捂著臉小心翼翼地看著氣憤的姑娘,心說這句話可能問得有些傷人,便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咱倆的緣分的確是太那個了。”霍九紅再次追問他:“事到如今我隻想問你,你看怎麽辦吧。”陳祖盛有些束手無策,說道:“我也不知道哇。”
“難道你不想娶我了嗎?”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霍九紅淚水唰地流了出來。陳祖盛有些膽怯,同時懷著某種報複心態問:“你不是說我配不上你,不讓我們以後再見麵的嗎?”
“因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能懷上你的孩子。”說完她抹去了臉上的淚水,她沒有想到自己把這件事情告訴這個男人的時候,他竟會是這種反應。霍九紅傷心地說:“看來是我想錯了,早知道是今天這樣,壓根我就不該跟你來往,也用不著傷著心來找你。”說完,她轉身欲走,卻被陳祖盛一把拉住。他將霍九紅緊緊地攬在懷中,親了又親,盡管霍九紅拿出不大情願的樣子掙紮了幾下,可還是順從地由他熱烈地親吻和擁抱。陳祖盛摸著霍九紅滿頭青絲,溫柔地對她說:“哄你玩呢,做著夢都想把你抱在懷中。”
“就因為你會哄我,所以我才決定來找你,父親死活要我把孩子做掉,可我沒答應。知道為什麽嗎?”陳祖盛聽後有些感動,因為他知道,憑霍九紅的長相、家世、能耐,找十個他都富富有餘。他輕聲地問霍九紅:“不知道哇,為什麽?不會是因為我身上騷烘烘的味道吧?”霍九紅像孩子似的輕輕捶了他一下說:“騷樣吧,隻有你會哄我……”
陳璉琨是個隻把心思用在戲上的人,對於家裏和孩子的事很少過問。隻是上次看在妻子苦求的麵子上,終於想破例教一教大兒子戲,可反叫大兒子給撅回來了,這使他納悶,想不出是什麽緣故。近來他觀察著大兒子,發現他一會兒喜上眉梢,一會兒麵如沉雲,好像有心事。他讓寬二爺好好查一查此事。寬二爺可是久在戲班子裏混的人,梨園界沒有他不知道的事,隻要是他想知道的,不用多大工夫,準能知道。在祖盛出門的時候他偷偷地跟了幾次,心裏便有了底,回複了班主。陳璉琨一聽差點摔個跟頭。想不到自己的兒子這麽幾天工夫就跟霍九紅好上了,真想吃天鵝肉了?他問寬二爺:“真的假的?”寬二爺告訴他:“千真萬確,的確有好幾次看見少爺拉著霍姑娘的手逛街。”聽了這個消息後陳璉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呆呆地坐在那裏好一陣兒沒個動靜,他告訴寬二爺:“什麽風也別露,對誰也甭提,接著給我盯著。”
蟲多不怕咬,債多不壓身。陳祖盛已從琉璃廠張老板的店裏支了四百多兩銀子,張老板的笑臉開始變長了。他開始問陳祖盛什麽時候兌現給他寶物的諾言,陳祖盛總是大大咧咧,不慌不忙地拍著肩對他說:“甭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些個東西早晚都是我的,是我的也早晚都是你的。”每次說完,還都從他的店裏拿出點小掛件給九紅帶回去解悶子。這一陣子隻要霍九紅跟他出來,他都能討霍九紅的歡心。想吃什麽,他就給她弄什麽吃。想喝什麽,他就給她買什麽喝。大串的冰糖葫蘆叫他們嚼得那個甜,老北京的涮羊肉叫他們涮得那個美。霍九紅問他:“今後的日子都這麽美嗎?”他拍著胸脯對她說:“你放心,你男人就是未來的活關公,未來的大富豪。”霍九紅用手戳著他腦門說他就會吹牛。
的確,陳祖盛就會吹牛。事到如今,霍九紅的肚子都顯懷了,他還沒膽子跟家裏說呢。隻有跟霍九紅出來的時候他才感到美好,回到自己家卻像偷雞賊般地鑽進屋裏貓起來,一種恐懼使他在家裏常常透不過氣來。這次自己膽子也實在太大,幾乎是把天捅了個窟窿。陳霍兩家的積怨太深,父母會同意這件事嗎?盡管爹也曾跟自己打賭說自己要是能把霍九紅這個天鵝肉吃了,他就給自己說關公戲,但那畢竟是說笑哇,如果真知道自己把霍九紅的肚子搞大了,還不把自己劈了?如果家裏不同意,自己該怎麽辦?九紅該怎麽辦?怎麽辦?他越想越怕,蜷曲著的身體越是感到周身疼痛,一夜夜地睡不好覺。每天在家吃飯的時候,他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出聲,生怕讓爹看到自己。眼下九紅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他仍不敢向家裏透露半點實情,他一邊為自己感到慶幸,一邊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悲哀。
真是女大不中留,兒大不由爺呀,這個家不是要翻天了嗎……這些天霍家可真是鬧翻了天。拋出陳璉琨是霍家冤家不說,經人一打聽才知道,陳家大兒子是吃啥啥不夠,幹啥啥不靈的主,除了吹牛之外沒任何本事。霍思純怎能忍心把如花似玉,京城最漂亮,戲唱得最叫響的女兒嫁給他呢?霍思純這些日子吃不下,喝不下,滿嘴全是泡。別說上台唱戲,來了客人也一律不見,生怕外人知道了家事,丟他的臉。霍思純費盡了心思,磨破了嘴皮子可就是說服不了女兒,他拿定主意堅決不讓女兒嫁給陳祖盛。可霍思純看著女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地鼓了起來,即使苦惱,但在事實麵前也不得不低下頭。考慮到家醜不可外揚,為躲避社會上的輿論,他也隻好打掉了牙往肚子裏咽,同意了這門親事。一天晚上他含著淚水來到女兒的屋裏,跪在女兒麵前說:“奶奶,你是我的祖奶奶。事到如今你想怎麽辦,你就怎麽辦吧。”說完他起身,一步三晃地回自己屋去了。
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啊。在順風耳寬二爺的打探下,終於知道霍家女兒懷上陳家孩子的事。盡管陳璉琨有思想準備,但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像被雷擊了一般,瞠目結舌地坐在紅木椅上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可把寬二爺嚇得夠嗆,寬二爺忙上前勸班主想開點,沒想到陳璉琨衝著天哈哈大笑,並大呼:“能耐!能耐!這個兔崽子真能耐。這回我倒想看看,梨園界的這些人再說什麽。哈哈哈!”寬二爺以為班主可能是聽此事受了刺激,忙上前又去勸慰,陳璉琨拍了拍他的肩說自己沒事,讓他回屋去了。的確,聽了此事陳班主受了些刺激,因為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兒子的本事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本以為大兒子惦記霍九紅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怎麽也沒想到他還真把天鵝肉給吃了。霍九紅已開始顯懷了,同時梨園界最霸道的霍思純,也不得不同意了這門親事。
此時他的心情也很複雜,是高興?是氣憤?是惱怒?說不清。他要把兒子叫到身邊,用棍子好好教訓他一頓。轉念又一想,不行。他知道兒子現在心裏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自己幹什麽非要責難兒子呢?想到這兒,他又覺得好笑,他告訴妻子吩咐後廚,今晚好好做幾道菜,家人好好吃頓飯。
飯後,陳璉琨把大兒子叫到自己的屋裏,讓他給自己沏壺最好的金膽龍眼。他關好了門窗,坐到大兒子麵前,看著大兒子的臉色。兒子的臉色蠟黃,眼神遊離,從晚飯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眼神,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般畏懼。父親麵帶微笑地問大兒子為什麽不好好地學戲,他以後會常常帶著他練戲。兒子隻是不住地衝他點頭,什麽也不說。父親看不說此事也不行了,便問他對霍九紅的事準備怎麽辦。一句話嚇得陳祖盛撲通一聲跪在了父親的麵前。他嘴裏一個勁兒地說兒子該死,兒子該死,實在沒想到能惹出這麽大的禍來。盡管見到兒子可憐的樣子有些心疼,可曆來享有獨尊的父親,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育教育兒子,給他留下一個崇敬威嚴的記憶。他站起身圍著兒子繞了好幾圈,邊走邊說:“行啊小子,真有能耐呀,看來天底下沒有你不敢幹的事呀。”
“兒子該死,兒子不孝。”陳祖盛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動彈。陳班主問他:“為什麽不把事早點和家裏麵說?”陳祖盛說:“怕……怕家裏責罰。”
“不說就不責罰了嗎?你可真有能耐。你爹演戲行,你動真格行,搭上沒幾天,就能把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打算怎麽辦?”祖盛抬頭看了父親一眼說:“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哪。我……我……”一聽這話,陳璉琨真生氣了,這哪像自己的孩子呀?這是什麽人哪?敢做不敢當啊。他踢了兒子屁股一腳:“這是句人話嗎?人家姑娘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你還不知道怎麽辦?敢做不敢當,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聽了父親的話,陳祖盛蒙了,他不知道他爹是什麽意思。他含著淚看著父親問:“爹,您看事到如今,我該怎麽辦哪?”
“滾蛋,滾得越遠越好,找一個讓我看不見的地方去吧。”對於這句話,祖盛的心裏是早有準備的,起初他心裏害怕的就是他爹說這句話,怕得夜裏直打哆嗦,直做噩夢。那該是種什麽樣的生活呢?他曾與霍九紅開玩笑地探討過這個話題,要是兩家都不同意這個婚姻的時候他們該怎麽辦,霍九紅天不怕地不怕地對他說過:“那也沒什麽了不起,大不了自己唱戲混日子去。”自己混日子會是什麽樣呢?霍九紅唱戲,他幫著打場子?那將是什麽場麵呢?今天終於在父親的口中得到這樣一個結論。進屋的時候他怕得要命,可當父親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不知怎的,眼中的淚水忽然間全沒了,忽然心如止水,身上輕得仿佛所有債務一下子都卸掉了一般。他慢慢地站起身,輕輕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衝父親深鞠一躬道:“多謝爹不怪之恩,孩兒他日再報。”說完,轉身欲走,被身後的父親喚住。
陳璉琨沒有想到,方才還唯唯諾諾的兒子,頃刻間變成另一個人了?看來自己對這個兒子還真是小看了呢。他又以長者的身份問:“走?你上哪兒去?就憑你這點能耐能在社會立足?憑你能養得起京城最受人傾慕的嬌小姐?”父親用心良苦,兒子也是絕頂聰明。陳祖盛從父親的話中明顯聽出留他的意思,便順從地轉過身,對父親說:“父親說得極是,隻是兒子怕惹二老生氣,所以……”
“所以個屁,坐下好好說話吧。”兩人又坐到了對麵,這回父親不再有怒色,而是平心靜氣地問兒子話,讓他把他們在一起所有的經過仔細地講給他聽。祖盛也毫無隱瞞地將事情的原原本本講給了父親聽。隻是有一件事他向父親隱瞞了,那就是他說他們在一起所有的花銷都是霍九紅出的錢,而把從張老板那兒借錢的事瞞了下來。因為這件事情太複雜,說出來怕爹生氣。
當陳璉琨聽了事情的經過後,沉思了半天,原以為霍九紅跟他兒子是圖他家的財寶而來,現在看不是這樣,至少在懷孕前不是這樣的。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個姑娘還是挺喜歡自己兒子的。他又看了看兒子,心說:“臭小子,豔福還不淺呢,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他身上有叫這個姑娘喜歡的地方呢?”祖盛借勢問父親事到如今該怎麽辦,陳班主大聲說:“把姑娘娶了!敲鑼打鼓娶到陳家!”陳祖盛撲通一聲跪倒在父親麵前,給他磕了三個響頭,說:“感謝爹的大恩,孩兒和九紅自當終身相報。”
聽了這句話,陳班主也有些感動,還磕什麽響頭,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本是分內之事,再說娶的又是一個有才、麵容姣好的姑娘。他慢慢拉起兒子開玩笑地說:“別價別價,該磕頭的應當是我呀。你想,全中國也就兩個活關公,可兩個都是你爹啦……”一句話說得陳祖盛第一次感到羞愧。事後他把父親這句話告訴霍九紅的時候,霍九紅樂了,說:“你爹說得不假,不過別看他唱戲行,別的,他還真就沒你能耐。不然我怎麽會嫁給你呢?”
俗語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兩個爭鬥活關公的對手,兩個有著嚴重心理隔閡的名角兒,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戲班班主卻成了兒女親家,一時間成了梨園界爭相談論的話題。為了體麵,為了給兒子和自己喜歡的姑娘撐足麵子,陳璉琨花了不少銀子,很有排場地在豐澤園大擺三天酒宴,為他們舉辦了婚禮。梨園界頭麵人物悉數到場,賀禮如雪花般飄進小夫妻的箱籠之中,隻是很多人都替霍九紅感到惋惜,不免有鮮花插在牛糞上之感。
挺著大肚子的霍九紅毫無羞色,樂嗬嗬地走在眾人之間陪大家聊天倒酒,自然也引來不少風言風語,可陳璉琨卻喜盈盈地說:“他們懂個屁,這才叫雙喜臨門。”對於這句話,霍九紅聽說後十分感動,她激動得偷偷哭了,為自己的選擇而激動,為有一個能理解她的公爹而感動。對陳家一直耿耿於懷的霍思純聽後也沉思了許久,自問,如果換了自己,此時該當如何?
飯店對麵不遠處的房角下一輛黃包車裏坐著一個人,他始終窺視著飯店裏喜慶的場麵。他不是別人,而是已經許久未見到霍九紅身影的萬鑫魁。在生意場和情場上從未失敗過的他,今天顯得是那樣落寞和魂不守舍,直到此時他才知曉什麽叫悔斷肝腸。遠遠望見在飯店裏走來走去的九紅,不免使他回想起這個女人和自己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而今天自己忽然有種從雲端掉下來的感覺。這麽好的一個女人,千般的嬌美,萬般的嫵媚,再不屬於自己啦。從來都像狼一樣堅強的他,不知怎麽再也抑製不住淚水,他怕叫人看見笑話,轉身離去了。
喜事辦過後,陳家光明正大地把霍家閨女接進自己的家裏。雖說陳家的宅第遠不如霍家的闊氣,可畢竟是京城名角兒之家,裏外三層大套的四合院,專給祖盛和九紅騰出來一套。紅燈籠、紅窗花貼得喜氣洋洋,為了能讓陳祖盛的第一個後代順利出生,不中邪氣,陳班主特意找人看了看宅院,在進院的大門口做了一個大大的影壁牆,意在是把一切妖邪之氣擋在門外,使院子裏的人吉祥順利。
哥哥娶了新媳婦使家裏增添了不少的喜氣,這幾天祖德隻要一回家,必先跑到哥嫂的院子裏坐一坐,聊上一會兒。對這個小叔子九紅高看一眼,她挺著大肚子也要出來親自招待。因為她看過祖德的戲,知道他是未來的好角兒,打心眼裏喜歡這個被梨園人稱為“小神童”的祖德。
九紅歡喜地給他們泡茶,給他們洗瓜果,忍著惡心,親自擼起袖子下廚,給他們燒幾個菜,讓他們哥倆喝兩盅。她在邊上看著顯得是那樣的開心,特別是當壓根不會喝酒的小叔子喝紅了臉,喝壯了膽,上敢罵天,下敢罵地,講起國家命運和大道理的時候,霍九紅更加佩服這個小叔子見多識廣。每每此時,霍九紅會在晚上和祖盛說,祖德天生就是幹大事的人,讓他以後多向弟弟學著點。祖盛總是不值一提地說:“屁大事,我看都是些屁用不頂的事。常言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憑他們……”這句話,霍九紅還真低下頭好好琢磨了一陣子,覺得也有些道理。
一天不知何故,陳班主和小兒子祖德發生了爭吵,父親像受了巨大的侮辱般把眼前的桌子拍得啪啪直響:“說的是人話嗎?還做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唱戲。唱戲怎麽啦?偷誰,搶誰啦?”小兒子卻不吃這套,他仍不慌不忙地跟爹說:“唱戲不丟人,唱戲是一個靠本事吃飯的行業,可我不想唱。”陳班主問他為什麽不想唱,他告訴父親,他心裏裝的不是一個戲班子,而是一個國家,是天下,他要為了國家的興亡去奮鬥,為一個國家的振興而努力。
話還沒等說完,把陳班主弄得哭笑不得。父親覺得這個小兒子實在是可愛,難得他心裏裝著這麽大的事業,笑的是這哪是他該想的事情。父親又拿出耐心開導起兒子,告訴小兒子:“唱戲沒什麽不好,不僅可以養家糊口,唱好了照樣出人頭地。遠了不說,就說你爹,如今把戲唱出頭了,連當朝的太後都要高看一眼。”說到這兒,小兒子把臉一繃衝父親說:“別提這個千刀萬剮的女人,她是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她嗜血成性,塗炭生靈,難道幾顆寶石、一些珠寶就把你的人性泯滅了嗎?被關進順天府的記憶你難道都忘了嗎?不消滅這些人,這個國家何來光明……”
話還沒說完,陳老班主箭步衝過去,一把把兒子的嘴捂上,心說:“我的小祖宗啊,你是不是覺得你爹的腦袋還長在脖子上,你心裏不舒服?”陳班主臉都嚇白了,他忙走到窗前關緊了窗子,轉回身像不認識般地看著小兒子說:“你們每天都這麽去革命嗎?”小兒子毫不含糊地衝父親點了點頭。父親失望地對他說:“兒子呀,你還年少哇,世界上的事情你又懂得多少?爹真為你擔心哪,隻怕還沒等你革命,自己的腦袋就不知叫誰革走啦……”
“我們不怕,這個思想準備我們是有的。”
“什麽?這個思想準備你早有?”陳班主看著小兒子,實在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心想:“這不是活膩味了嗎?這到底是受了什麽魔法啦?關老爺呀,您要是真有靈的話就幫幫我,把這個誤入歧途的兒子勸回我的身邊吧。”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勸說兒子,最後隻能以長輩的身份拉長了臉告訴兒子:“打今兒個起,不管你幹什麽,不許你胡說八道。如果再讓我聽見,你就別再回我這個家,也別再管我叫爹!”說完,他一甩袖子走出了小兒子的屋子。
且說陳祖德,每天向先生交完了功課,便匆匆來到一個小小的文明劇社裏排演文明戲。這裏麵大都是熱血青年,領袖人物名叫左思承。此人精於算計,會籠絡人,也很強勢。由於他年長大家幾歲,對時局也能講出一二,加上是他倡導並創立的劇社,所以在這個小群體中很有話語權。說來也怪,在這個群體中他對誰都挺好,唯獨對這個唱過戲的陳祖德半眼都瞧不上。陳祖德有著自己獨到的優勢,那就是他能拿出銀子來支撐小劇社排戲置景等事。特別是後來人們發現,論別的不說,論排戲、演戲這方麵,誰都不如他的水平高、能力強,所以祖德也深受大家尊重,在一個叫王立誌同學的調解下,他們在這個群體中隻好各自發揮才華,忍受著對方的敵視。
一天女主演病了,經人介紹,一位學生打扮的年輕女孩來到劇社,是應約來頂替女主演的,看年齡不過二十歲,其美貌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驚歎。她一頭黑發,留著劉海,穿一身藏藍色絲綢褲褂,顯得素雅大方。白淨淨的瓜子臉圓潤豐滿,一雙鳳目水汪汪明亮,特別是那片紅紅的嘴唇,實在動人。太美了,這種美使得本來正打鬧著的人一下子沒有了半點聲音。連在女孩子麵前從來都目不斜視的左思承,都直勾勾地盯著姑娘看。
“嘿嘿嘿……”陳祖德這幾聲提示,使所有看著姑娘發呆的小夥子都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這個劇由陳祖德擔當指導,所以他有在場的指揮權。他客客氣氣地走上前去與姑娘握了握手,向姑娘介紹了一下劇社的情況,之後,姑娘很是大方地告訴大家,她叫陶思縈,今天是替她的女伴盧小燕來排演一個角色的。說完她看了看在座的人又很大方地說:“聽說文明戲很有意思,我來學學。因為我是第一次接觸表演,所以希望在座的每一位給予指教,多多幫助。”
了解了姑娘的情況,並把在場的人給她做了介紹之後,祖德又把這個劇的劇情、女演員的角色事項向陶思縈做了簡短的說明,之後大家便進入了排演工作。這個劇目初始安排的男主演是左思承,可他覺得這個角色太扭捏,有些娘娘腔,不男人,所以他不演,便由陳祖德演。男主演又是與劇裏的女主演演夫妻,有不少對手戲。這樣陳祖德既是導演,又是主演,一下子便先入為主般使陶姑娘感到眼前這個名叫陳祖德的男子是這個劇社的領袖,便對他十分客氣,唯命是從。
這可使坐在一旁的左思承氣得眼睛發綠,他心想:“我是這個劇社的領袖哇,什麽時候輪到你大搶風頭?”眼看著陳祖德和這個新來的陶姑娘越演越入戲,越演越出彩,他幾次上前去插話,想顯示一下自己在這個群體中的存在,可對劇又說不到點子上,引不起陶姑娘的絲毫注意,反而把他顯得弱智和拙笨,他心中很窩火,實在是再無法忍受,有說不出的痛苦。兩天過後,他突然叫停了現場的排練,提出要修改劇本,更換角色。
“那怎麽行?這劇不是排得好好的嗎?憑什麽呀?”陳祖德本能地反對他的意見。左思承卻板起臉,背著手毫不示弱地說:“不憑什麽,這個劇太軟弱,通篇的娘娘腔,沒有一點衝擊黑暗社會的意味,所以我提議馬上換劇目,演員也要調整。”陳祖德覺得他純粹是找不到自己府丞的地位,在這裏雞蛋裏挑骨頭,便對大家說他的這個說法不對,劇本是經大家討論,一致通過的,希望大家一起說服左思承。沒想到大家都迎合左思承的建議,說這個劇本不好。陳祖德一下子明白了,這是大家對他這兩天在姑娘麵前大出風頭心生嫉妒的結果。他看著麵前每一個人的眼睛,看到誰誰都避開他的目光,唯獨左思承毫不示弱。最後他把目光落到新來的陶思縈的麵前,他問陶姑娘對這個劇目如何看待。
姑娘略加思索後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她說:“我倒不覺得這個劇軟綿綿、娘娘腔。我們正是要通過這對夫妻的矛盾深刻地反映出這個時代男尊女卑的現實,揭露出那種表麵上滿嘴仁義道德,心裏卻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嘴臉。我感到大家在排演中都很精彩,如果是因為我是新來的,排演得不好受到影響的話,那我可以離開,換個更合適的人選。”說完,姑娘給大家鞠了個躬,又與陳祖德握了握手,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欲走,這使在場的人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大夥心想,這哪成呢?就是因為不想讓她走,才要把戲換掉,把角色換了,看看自己是否有機會與這個姑娘演對手戲。她要真走了那還有什麽換不換劇的必要呢?
此時陳祖德心裏什麽都明白,可他偏不上前阻攔,他就想看看左思承此時是什麽反應。當姑娘手提著小竹箱快走出門的時候,左思承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攔住了姑娘的去路,他對姑娘說,他絲毫沒有責怪她加入劇社和說她沒有演好角色的意思,相反他是非常歡迎她的加入。因為有了她,這個劇社仿佛才真叫得起文明劇社。他實在是覺得這個劇太沉悶,太沒有**,但如果陶姑娘真正喜歡這個劇,喜歡這個角色的話,那麽大家還是認同把這個劇排演下去的。這時屋子裏的人都一致同意左思承的建議。陶姑娘看了看左思承,又回身看了看陳祖德,那目光明顯在征詢陳祖德的意見。
對於陳祖德來說,本來加入這個劇社是為了尋求真理,尋求文化興國的一種可能,他的一腔熱情和所有的心血是想在這個群體中實現未來的雄心壯誌。盡管在這裏也有不愉快的時候,但他覺得那隻是人們性格中不協調的碰撞,不影響大家尋求真理,改變世界的大目標。可方才的一幕使他非常失望,他感到自己在和一幫偽君子為伍,太醜陋,太可悲。盡管他非常喜歡的這個姑娘正用一雙期待的目光征詢著他的意見,可他已感到自己周身冰涼,再也提不起什麽熱情。他一轉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自己的衣服和背包,撣了撣上麵的塵土,向門外走去。走出幾步遠,忽聽後麵有人喊他:“陳祖德,你上哪兒去?”喊他的人是那位剛加入劇社的陶思縈姑娘。他停頓了一下,身也沒轉地對後麵的姑娘說:“我退出這個劇社了。”
“等等,我跟你去。”陶思縈的一句話把在場的人,包括陳祖德在內,一下子全震蒙了。大家腦子裏同時畫出一個問號。盡管眾人和左思承上前再三阻攔,可陶思縈毫不怯懦,繃起臉告訴他們把路讓開。左思承問陶姑娘,能不能給他一個離開的理由,姑娘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來到這裏是尋找平等和自由的,但我發現,我可能是找錯地方了。再見!”說完姑娘毫不猶豫地提著自己的東西,跟在陳祖德的後麵向外麵走去,身後留下一片指責之聲。
此舉令陳祖德沒有想到,盡管他們在出來的一段路上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陳祖德確實對這位姑娘心存好感。萬萬沒想到當他在這個群體中備受孤立的時候,這位眾人關注的陶思縈卻和他並肩站到了一起。陶思縈側過頭望著他,仿佛在等待著他開口,他便衝姑娘友好地笑了笑問道:“你為什麽離開了他們?”陶思縈想了想說:“我方才說的話不是很清楚嗎?我感到來錯了地方,所以我要離開這裏。我反倒要問你,你怎麽什麽也不說,拿著衣服就走哇?”陳祖德也想了想說:“我們大概有同感吧。”
京城是個非常熱鬧的地方,紅牆碧瓦的紫禁城外到處都有各式的鋪子,陳祖德和陶思縈很快便熟得拉著手走完這家串那家,吃完這個嚐那個地轉個不停。他們來到一個戲園子外,聽到裏麵鑼鼓鏘鏘,喊聲陣陣。陶思縈搖了搖陳祖德的手,那意思是想拉著他進去看看,可陳祖德耷拉下腦袋,顯得很不情願的樣子。陶思縈問他為什麽這樣,他有些怯口地告訴陶思縈說,這裏麵是他父親正在唱戲。
“什麽?你父親在裏麵唱戲?”陶思縈睜大了眼睛,顯出非常不可思議的樣子。陳祖德很不好意思地對陶思縈解釋著自己的家事,同時向她表示自己已徹底脫離唱戲的職業,已經很久沒有和家裏的班子唱戲了。“為什麽?”陶思縈再次睜大了眼睛顯得不理解的樣子。陳祖德告訴陶思縈說:“國家都什麽樣子了?我們怎麽還能有心思咿咿呀呀地唱戲?總覺得那個職業太低賤。”
“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這才真正是守舊思想。唱戲是一種勞動,是一種職業,是讓人懂得道理的一種很好的職業呀。”陶思縈針對陳祖德的觀念進行了一番批評,使陳祖德啞口無言。之後陶思縈問他:“你父親是演什麽的?”他告訴她:“父親是唱武生,演關公的。”“好哇,我最喜歡看關公戲。”她問祖德的父親叫什麽名字,是不是名角兒,陳祖德看著她點了頭,對她說:“算是名角兒吧,叫陳璉琨。”
“就是慈禧太後非常喜歡的那個演關公的嗎?”陳祖德愣了,心說,這姑娘怎麽什麽都知道?姑娘拉著他的手就往裏頭走。陳祖德對她說:“咱能不能上別的地方,幹嗎非要看戲呢?”陶思縈很認真地告訴他:“不瞞你說,本姑娘最大的嗜好就是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