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陣陣涼風將被捆在麻袋中的陳祖盛吹醒。這是在哪兒啊?自己這是怎麽啦?他想扒開麻袋從裏麵掙脫出來,可忽感周身疼痛,一摸身上,道道傷痕皮開肉綻,方想起自己今天的經曆。他不顧一切地從麻袋裏三扒兩扒掙脫出來,躺在地上呼呼喘氣。一片片掠過的浮雲遮攔著眼前忽明忽暗的星光,一聲聲犬馬嘶鳴傳來京城不堪的劫難。看著眼前的山坡,他知道自己是被這幫賊人扔下來了。他使盡力氣站起身,遙望著城裏,那裏煙火彌漫。他明白,洋人破城了。

祖盛一路奔回城內,處處人聲呐喊,火光衝天。他忍著疼痛,向家的方向走去。可當路過紫禁城的時候,見一群群人正拚著命跑進跑出。這是幹什麽呢?再走近,借著火光仔細一看,洋人正從裏往外搶東西。他心說,這幫狗雜種,趁火打劫呀,咱們的好東西不能讓他們搶去呀。想著,他左右看了看,正好找了一根樹幹,便隨手折去大小枝子,拿在手中。可又一想,自己一個人就是拚了命也不起作用啊。他貓起腰想再靠近些觀察,忽見一個洋鬼子一手拿著一個大瓷瓶向他藏身的地方跑來。就在這個洋鬼子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忽地掄起木棒照著洋鬼子腦袋狠狠砸去。

隻聽嘭的一聲,洋鬼子沒來得及吭聲便栽倒在地,可大瓷瓶也隨之啪的一聲摔個粉碎。他拿起幾塊碎片看了看,不用說,肯定是好東西。他想了想,迅速扒下洋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把靴子、皮帶全穿戴上,最後把大鐵帽子也罩在頭上,打量打量自己,覺得好別扭。別扭就別扭吧,他隨手在泥塘子裏摸了幾把泥抹在臉上,又往身上抹了抹。嗯,覺得這樣可能還混得過去,隨即便向紫禁城裏衝去。他使勁地低著頭往裏跑,生怕洋人認出他來。後來他發現,這些搶紅了眼的洋人哪還顧得上認不認出他?便放開膽子也在裏麵找東西。

掛著的書畫已經沒了,見一個洋鬼子隨手拿了件不起眼的“鐵器”看了看,不當回事地扔到地上走了。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這件“鐵器”,一匹馬拉著一輛車。他聽明月齋張老板跟他說過,這是戰國時的青銅馬車。寶貝,可叫爺爺我把你碰著啦。洋鬼子隻知道中國的瓷器,不懂中國的曆史,不然你也就與你家爺爺無緣啦。想著,他脫下外衣,將這架馬車包裹起來,藏在腋下,又東瞧西望地尋找起來。忽見架子旁擺放著一個紅色的大瓷瓶,這個瓷瓶格外惹眼,紅裏包著綠,綠裏透著紅。對,張老板說過,這叫琺琅彩瓷,瓷器當中的極品。他從上麵夠下瓷瓶,一手提著馬車,一手拎著大瓷瓶,飛快地跑出紫禁城。跑出好遠後,確認身後的確沒人追他,便將兩個寶貝放在地上,借著火光認真欣賞著,不覺咯咯樂了起來。心想,雖說挨了頓揍,可也算因禍得福。猛抬起頭,家怎麽樣啦?爹怎麽樣啦?九紅和孩子怎麽樣啦?自己在這兒幹什麽呢?

天已漸漸放亮,亂哄哄的京城仍在劫難之中,祖盛傻了眼地東張西望。他預感到家裏不安全,便將手裏的兩樣珍寶悄悄藏在一片樹林中挖的坑裏,用土埋上,再用樹枝覆蓋在上麵,覺得不會有人發現。他又在街邊找到一個木棒子,向家走去……

又來了一夥洋人想發泄他們的獸欲,這次有所準備的陳家二人都拿起刀棒奮起反抗,但終是寡不敵眾,被製服的二人再次遭到淩辱。之後洋人竟把他們吊在院子的樹上取樂。被吊在樹上的陳家二人悲憤交加,不堪忍受。陳璉琨心說,早知如此,不如方才死了的好。

更令人發指的是,在這其中還有兩個身穿清朝官服的官員,他們不僅不製止這種野蠻行徑,還奉迎著洋人取樂,上前撿女人的便宜。

一個戴著花翎的官員衝圍觀的人叫喊著:“看見了嗎,都放規矩點,誰要是膽敢反抗洋大人,這就是下場。聽見了嗎!”圍觀的人漸漸低下了頭,唯有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越瞪越大,這便是陳祖盛。見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女人受盡人間淩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我跟你們拚啦……”

一聲嘶吼,隻見他衝出人群,舉起木棒朝領頭的一個洋人劈頭砸去。隻聽嘭的一聲,腦漿如飛沫般噴出。“死人啦,死人啦……”人群開始**,祖盛仍在揮舞大棒奮力拚命,去救自己的妻子和父親。可在驚慌中反應過來的洋鬼子已經吹響了哨子,並將子彈推進了槍膛。這時,隻見一個大漢將祖盛一把拉了回來。此時,隻聽霍九紅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祖盛,快跑哇,不然你就沒命啦!”陳祖盛已經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他隻感到氣憤難當,血往上湧,心說,活不起,我死得起!他想拚命去救苦難中的妻子和父親,卻再次被大漢一雙有力的大手抱住,將他推至身後,這時,一個小個子抓起他的手就往門外跑,砰砰兩聲槍響,子彈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小個子拉著祖盛拚命地奔跑,槍聲和哨聲在他們身後響作一團。

祖盛回過頭望著家的方向,淚水滾滾而落。皇上,太後,你們算幹什麽吃的?讓百姓在這裏遭盡人間淩辱。九紅被扒光衣服的一幕,再難從他眼前消失。他仰天大吼:“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一個戲子把洋人打死了,這還了得。負責京津處理洋務的臨時辦事機構生怕惹怒洋人,便很是認真地又是貼告示捕人,又是處分當時在場的兩個官員。最後賠了洋人很多錢,算是把這件事壓下去了,但懸賞捉拿陳祖盛的通緝畫像卻已貼滿京城。祖盛情知京城是不能再待了,如若不跑,抓著肯定沒命。這兩天他東躲西藏,總還是想回家再看一眼。可不論白天夜裏,家門前總有士兵把守,他不敢上前。站在遠處遙望著家門,心中陣陣酸楚淒涼。他想回霍家看看自己的兒子,可霍家門前院後總有兵士轉來轉去,明顯已設下了埋伏。他忽想起《林衝夜奔》這出戲,便一邊想一邊小聲哼唱起來:“數盡更籌,聽殘銀漏,逃秦寇。唉,好叫俺有國難投……”

這幾天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麵不肯走的小個子幫著他觀察情況,給他出去找吃的喝的,很是親近。他心想,這個時候身邊還能有個人陪伴也真是難得。一天,他問小個子:“哥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地東躲西藏的,你不怕受連累呀?”小個子笑嘻嘻地說不怕。他問小個子:“你為什麽照顧哥哥?”小個子衝他說:“哥是條漢子。”“謔!”祖盛笑了,看不出,他對自己還挺崇拜,便問小個子怎麽不回家。小個子告訴他,自己已經沒有家了,父母早就死了,隻剩下他一個人混在街上。哦,又是一個孤兒。

祖盛心疼地把他摟在身旁,問他叫什麽名字,他告訴祖盛,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隻是很多人管他叫小六子。“哦,小六子。”祖盛對小六子說,“六子,哥現在一個人跑路都來不及,不能再帶著你啦。你對哥好,哥心領啦。等事過去,哥哥回來,一定好好報答你。”小六子一聽難過了,他說他就想跟著祖盛,哪兒都不想去。再說,兩個人出入總比一個人有個關照。小六子告訴祖盛,別以為他是累贅,市麵上的人和事他都懂,從天橋到琉璃廠,從做刀的到賣槍炮的,從開店的到搓腳的,沒有他不認得的人。“吹牛吧。”祖盛不信地笑了笑。小六子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地說:“不信,你可以考考我。”祖盛心說,這小子倒真是挺機靈,真有這麽個小兄弟留在身邊也未必是壞事。

祖盛問小六子:“琉璃廠有個明月齋,你知道嗎?”小六子毫不含糊地說:“知道哇,店主是張寶德呀。”嗯?祖盛聽了一愣。又問他:“有個叫王大拿的你知道嗎?”小六子不屑一顧地說:“王大拿都死啦。”這一下祖盛蒙了,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好像一下子高大了不少。這哪是什麽孩子?整一個混世小魔王啊。祖盛問他:“可是你跟著哥哥要做什麽呀?”小六子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哇,反正你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唄。”祖盛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這麽著吧,你跟哥哥走一趟,之後咱們再說。”

這天夜裏,祖盛帶著小六子來到藏寶的地方,取出從紫禁城拎回來的寶物,借著月光,他把東西放在地上讓小六子看,他問小六子,懂不懂這兩個東西。小六子上下認真地看著,說懂倒不是很懂,但看得出,肯定是很值錢的東西。他問祖盛:“這個時候你把它拿出來幹什麽呀?”祖盛說:“賣了。”

“賣了?”小六子看著祖盛,搖了搖頭,說,“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誰買呀?”祖盛笑了:“兵荒馬亂的時候照樣有人買。走,跟我到琉璃廠走一趟。”小六子一把將他攔住說:“這個時候到琉璃廠,你不是找死嗎?即便你跑得了,東西不也扔那兒了嗎?”祖盛一下子愣了,心想,還別說,這小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小六子問他到琉璃廠找誰,祖盛說:“找明月齋的張寶德呀,把這兩件東西賣給他。”“我當什麽事呢,”小六子說,“幹嗎還非到琉璃廠啊?到他家裏不就結了。”“到他家?你認得他們家呀?”“那當然,不然你兄弟我也不敢跟你吹這個牛哇。再說,這個時候琉璃廠誰家還開店哪?”祖盛一想是這麽個道理,說那好,咱們就到他們家去。

小六子帶著祖盛來到東郊一個四合院的門前,敲響了大門。他讓看門的告訴主人,說小六子來了,帶了幾樣好東西讓東家掌掌眼。看門人進去後,祖盛有點不放心,便問小六子:“就咱們倆,帶著這麽貴重的東西,能不能叫他把咱吃黑嘍?”小六子毫不含糊地對祖盛說:“對別人可能,對咱,他不敢。”嘿,沒看出來,這還真是個小混世魔王呢。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六子來啦……”推開門,一張胖乎乎的大臉,正是明月齋的張寶德。

從上次被祖盛敲走八百兩銀子後,張老板對祖盛痛恨至極,但今天是這個小精怪領祖盛來的,張寶德還算客氣,把他們讓進屋裏。進屋後,六子對張寶德說:“張老板,我朋友有幾件東西,您給掌掌眼。”張寶德笑了,說這位陳少爺他認識。於是祖盛把兩件寶物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見了桌上的東西,張寶德倒吸一口冷氣。他拿在手中認真地看著,邊看邊說:“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呀。隻是一點,這是皇家的寶物,誰敢收在手中,那是要掉腦袋的呀。”

看完,他將寶物放在桌上,看著陳祖盛。祖盛心裏明白,張寶德要殺價。於是他對張寶德說:“不錯,我們隻想知道這是不是真品,掉不掉腦袋,那與咱無關,有不怕掉腦袋的人。”說完,祖盛對身邊的小六子說:“咱們走。”“哈哈哈……”身後的張寶德笑了,“陳少爺,我真佩服你,滿京城都貼滿了你的頭像,你還敢提著這麽貴重的東西出來,也不怕叫人吃了黑?”

這時,小六子對張寶德說:“張老板,這活兒是大虎爺讓我帶陳少爺來的。大虎爺關照過,買賣行與不行,給個公道。”張寶德馬上賠出笑臉說:“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於是他再次坐到桌邊看著寶物說:“論行情,值些銀子。可現在兵荒馬亂,誰肯花大價錢收哇?哎呀……這個……”陳祖盛笑著對張寶德說:“張老板,甭再跟我兜圈子啦,您就說,這兩件東西您能出多少銀子吧?行了,您就收著。不行,我就拿走。”

張寶德不停地看著,最後說:“這麽著,我一口價,三千。”祖盛毫不退讓地說:“八千。”張寶德又說:“五千。”祖盛還是堅定地說:“八千!”“哎呀陳少爺,撂平時,兩萬可能都是它。可現在是什麽時候?誰家放那麽多銀子是不是?你肯定是要跑路,過幾天我也要跑路。身邊總得留點錢哪是不是?”聽了張寶德的話,祖盛也覺得差不多就行。於是對他說:“五千就五千,但我要現銀。”

“沒問題,我馬上就取。”

不大工夫,張寶德從後屋取出三張銀票,兩張兩千兩的,一張一千兩的,共計五千兩銀票交到陳祖盛手中,說:“兄弟,刀不刀的咱們一頁翻過。看來咱們還是緣分不淺,以後有什麽好東西,你盡管往哥哥我這兒拿,肯定比別人的價高。”祖盛疊好銀票,對身旁的六子說:“咱們走吧。”於是二人走出門外,張寶德樂嗬嗬地送到大門口。出大門的陳祖盛對張寶德說:“張老板,我今天給您的是兵荒馬亂的價,等什麽時候太平嘍,我再來取太平後的那筆銀子。記著,把東西給我收藏好嘍。”說完,一轉身,他領著六子消失在夜色之中。張寶德氣得直翻白眼,心說:“這小子還真想吃定我啦!”

出得張家,祖盛帶著小六子在一片樹林裏坐下,今晚的月亮好美好亮,隔著樹叢都能照見他們的臉龐,祖盛看著小六子,沉思了一會兒問他:“六子呀,你跟哥說,你到底是幹什麽的?你說的那個虎爺到底是幹什麽的呀?”小六子拿了根小樹枝在地上有心無心地劃著,說:“虎爺是道上的,吃替人平事這口飯的。”祖盛問:“他手下有好多人嗎?”小六子說:“是,都是挺能打仗的。”祖盛又問:“那個虎爺殺過人嗎?”小六子看著祖盛點點頭說:“殺過,所以誰都不敢招惹他。”

哦……祖盛一聽明白了,是吃雜木地的人。便問小六子:“你是跟著他的吧?”小六子樂了,說:“是。”祖盛略有所思地摸了摸小六子的頭說:“六子呀,哥不能在此多待啦,下一步要去哪兒,連哥自己也不知道。哥感激你這些天的關照,還是那句話,如果哥不死,哥一定回來找你。”說著,祖盛取出一千兩銀票放在小六子手裏說:“六子呀,這些銀子你拿著,看看能幹點什麽,自己幹點什麽,道上那口飯不是好吃的,也省得混不好,哪天出了事。”

小六子哭了,說:“哥,我不要銀子,我就想跟著你。你上哪兒我上哪兒,你吃啥我吃啥。”祖盛說:“六子呀,哥現在是跑路的人,是玩命的人。是死是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說你跟著我除了遭罪,還圖啥吧?你畢竟還小哇。”六子看著祖盛說:“哥呀,我不小啦。是人知道的事,我都知道,是人做過的事我都做過。我哪兒都不想去,我誰都不想跟,隻想跟著你。你上哪兒我就上哪兒,你遭啥罪我跟你遭啥罪。你玩命,我跟你玩命。你要死了,我替你報仇。”

呀!祖盛真沒想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能說出這樣一番大人都難以說出的話來,真是不能小看了這個小混世魔王呢。借著月光,他望著六子真摯的臉和流下的淚水,忽感到自己是那麽喜歡這個小兄弟。他起身坐到六子身邊,緊緊地摟著小六子問他:“為什麽非要跟著哥哥我呀?我哪兒好呢?”小六子說:“我知道你,也聽說過你。你是陳家的大公子,你是好人,更是條漢子,所以我就想跟著你混。”祖盛樂了,說:“哥是有家有業的人,哥哥不能混哪。”六子說:“等你不混的時候,我也就不混啦,反正我就想跟著你。”啥也不用再說了,反正他就是想跟著自己啦。祖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說:“既然這樣,那你就跟著哥哥吧。”

跑路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出路。可怎麽跑,往哪兒跑呢?祖盛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深夜,他將睡熟的六子喚醒,對他說:“六子呀,在這個世界上光拿銀子是不行的,你不是說認得賣槍賣炮的人嗎?哥哥想買兩把槍,你能不能幫哥哥買到?”六子揉了揉眼睛說:“沒問題呀。”祖盛問他:“到哪兒買呀?”他說:“就找虎爺買呀,他以前替別人買過槍。”祖盛又問:“能不能出啥事?”六子擺了擺手說:“不能,人家很講規矩的,拿啥錢辦啥事,不吃黑。吃黑往往都是在不講道的情況下才做的。”

“哦……”祖盛點了點頭,心說,在這方麵自己還真不如眼前這個臭小子。於是他問小六子,什麽手槍最好用。小六子說大多願買德國造的駁殼槍。子彈裝得多,還能打連發。祖盛想了想說:“那好,咱就買兩把駁殼槍。大概多少銀子一把?”六子不假思索地說:“一百兩銀子一把。”祖盛又問:“子彈怎麽賣?”六子說:“二兩銀子一發,一支槍隻賣二百發。”祖盛咂舌問道:“二兩銀子一發?那麽貴呀?”小六子笑了說:“哥,不貴呀,一顆子彈可就是一條人命啊。”祖盛抬起頭望著夜空想了想,說:“可不是嗎,這樣一想也就不貴了哈!”

兩人用一千兩銀子,買了兩支駁殼槍和四百發子彈。取到這兩把槍的那天祖盛樂壞了,駁殼槍在夜裏閃閃發光,招人稀罕。六子像小教師爺一樣幫他擺弄著,告訴他怎麽上子彈,怎麽扣扳機,怎麽瞄準,怎麽打槍。祖盛看著槍,心說,青龍偃月刀的時代過去啦,現在是洋槍洋炮的時代啦。中國人手裏要都有這些家夥,洋鬼子敢占咱京城嗎?忽然,九紅被扒光衣服的情景闖進他的腦海,他發了狠地衝著天一扣扳機,啪!清脆的槍聲震**林間山穀,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說:“走,跟哥到關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