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辛亥革命的隆隆炮聲,統治中國二百餘年的大清帝國終於壽終正寢,走進了曆史的墳墓。中華民族翻開了一個新的篇章,中華民國誕生了。

人們剪去了長長的辮子,新式的服飾漸漸多起來。新的氣象使年輕人充滿新的希望,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期待和憧憬著更好的未來。陪著左思承去日本療傷的陶思縈也隨著大家坐船。她忙著通過各種方式與陳祖德聯係。一晃離別多年,得到消息後,祖德如夢中驚醒,甩掉披在身上的大靠,脫掉腳下的厚底,任父母再如何相勸,頭也不回地跑到天津登上輪船奔大上海而去。

問蒼天,情為何物?這是至今人們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們有太多的思念,他們有太多的傾訴。在碼頭相見的一刻,一個深情的擁抱,長長的親吻,足以表達這對戀人對愛的期許,對愛的堅守。在一旁的左思承看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們卻不理會身邊的一切。他們那種從心底踴躍出來的情,再也不需遮遮掩掩。

這天夜裏,祖德留宿在陶思縈的寓所裏,他們買來好吃好喝的,晚上點燃了蠟燭,在小桌前相視而坐,訴說著這幾年離別後各自的情況。燭光下,陶思縈更加秀麗,比前些年還要漂亮,且更加豐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仍像從前那般清澈明亮,媚氣誘人。從身體裏散發出誘人的芳香更使祖德幾次走過去把她擁在懷中。陶思縈不再有絲毫的羞怯,她任由祖德喜歡自己,以此來彌補幾年前突然出走給戀人留下的遺憾,也用今天這種方式向戀人證明自己當年對他許下的承諾。

燭光下,祖德顯得土氣了幾分,分明比遠在東洋學習和為革命事業奔波的陶思縈在裝束上,觀念上,意識上,談吐上落後幾分,也可能隨著這些年家境的動**,老成了幾分。但陶思縈沒有嫌棄他,反而覺得這就是真正的陳祖德,她不喜歡左思承那樣天天甜言蜜語,蜂擁蝶撲地圍繞在自己的身邊。她笑嗬嗬地坐在那裏看著祖德,用手裏的刀叉不停地向他嘴裏送去一塊塊好吃的東西。雖然陶思縈曾向祖德說過,一定要等到他真正擁有她那一天,才會把身體獻給他,可今夜,她違背了對自己的約束和承諾。在祖德情不自禁的情況下,她任由祖德占有了自己。她也想用這種妥協再次向祖德證明,雖說兩人這些年相隔遙遠,但她這顆心,她的身體是屬於他的。

陶思縈被一個土包子占有,這令左思承和所有原劇社的人心中大為不快。他們實在是沒有想到陶思縈會以這樣的方式向人們宣布自己的人生歸宿。特別是一直還在追求陶思縈的左思承,怎麽也不會想到陶思縈還會看上這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土包子。第二天他大為光火,眼睛裏充滿一團團怒火,仿佛要把劇社積攢下的這個小樓燒掉。不想容忍,無法容忍!可他又沒有辦法,因為陶思縈是先鋒劇社的靈魂。

陶思縈是個再聰明不過的姑娘,從人們對陳祖德種種不接受的姿態中看出他們的不友善,於是她以退為進,向左思承提出要與陳祖德一起回北京的要求。

這怎麽能行?剛剛回到祖國,組建了新的先鋒劇社,主要編劇和台柱子馬上要走,這不是開天大的玩笑嗎?但如果不走,陶思縈就要求他們把陳祖德留在劇社裏,這使左思承極為不滿。他以上級和革命者的姿態幾次做陶思縈的思想工作,要她為了革命大業,暫時放棄兒女情長。陶思縈告訴他,她與陳祖德的關係和身份並不影響革命事業。

左思承覺得實在沒有辦法說服陶思縈,一賭氣便離開劇社,並將劇社的管理權交給了他的好朋友王立誌,自己到廣州投奔他人而去。臨行前,他硬著頭皮再次來到陶思縈的房間求詢陶姑娘,能不能重新考慮和他確立戀人的關係。陶思縈堅定地回絕了他,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已經屬於陳祖德了。左思承痛苦地說:“我不在乎,我隻要你和我在一起。”陶思縈說:“這幾年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左思承說:“我指的是我們將來生活在一起。”陶思縈斷然拒絕了左思承,告訴他:“我們是新一代人,是革命者。我們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這就足矣。什麽還能比革命人更親?但人和人共同生活並組建家庭,是要看情趣,愛好和彼此的欣賞,這個誰也無法強求。”話說得已不能再直白,左思承悲哀地長歎一聲,提著皮包走了出去。

在陶思縈的庇護下,陳祖德留在了先鋒劇社,幫著劇社寫劇本,排演戲劇。他明顯地感到自己與大家在革命觀念和思想覺悟上有了一定的差距,這表現在他的談吐,交流,以及在創作中陳舊觀念的表露上,都與當下革命黨人的**和熱望格格不入。麵對大家的冷嘲熱諷,他有些吃不住,顯得十分焦躁。陶思縈卻不溫不火地觀察著他,寬慰著他,並拿出極大的耐心給予他指點,講給他道理和新的觀念。

一直受寵的少班主,怎麽經得起人們的白眼?正好借著父母來信催他回京有事相商,他要求陶思縈和他一起回北京。陶思縈又怎麽能放得下手中的革命工作呢?陶思縈再三勸阻祖德不要耍小孩脾氣,留下來好好在上海發展。可他很任性,一定要回去。最後陶思縈沒有辦法,隻好勸他回去看望父母後,盡快回來,下一步他們可能還要到廣州和武漢等地去開展工作,希望他早去早歸。祖德雖有不舍,但話已說出,便隻能按陶姑娘的意思,先回家看望父母,說明自己與陶姑娘的情況,再回來與陶姑娘相聚。臨別時,兩位戀人站在碼頭上依依不舍,望著遠去的陳祖德在船上揮動的手臂,陶思縈淚光閃閃,她期待著能與戀人盡快再次相聚。

祖德回到北京後,與父母說明了陶姑娘的情況,並告訴父母他要與陶姑娘一起從事革命事業,希望父母能夠給予他支持。父親一聽就翻臉了:“什麽?你還要革命?上次你差點革去了腦袋,還不思反省。如今戲唱得好好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又要去玩命?絕對不行!”母親也勸兒子不要去,對他說:“如果真喜歡陶姑娘,就把她接回北京,接進家裏,好好過日子。如今你哥嫂跑路在外,這麽大個家,這麽大個班子,你再走了,我和你爹如何支撐?再說,革命哪是鬧著玩的?如今南北兩個政府,軍閥混戰,各自為政。槍炮不長眼睛,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爹娘如何是好?”

母親說得不無道理,可陶姑娘還在上海等著自己呢。不管革不革命,上海是必須重返一趟的。於是他耍了一個小狡猾,告訴父母說他去上海把陶姑娘接回北京,成親後好好唱戲。父母信以為真,便同意他去了上海。

祖德再次來到上海,下船雇了輛黃包車駛向陶思縈居住的先鋒劇社。他推門而入的時候才發現,劇社裏人去屋空,像被剛剛抄過家一樣非常零亂,書稿如飛舞的雪花,被風吹得四處飄落。他傻呆呆地站在那裏,腦子一片空白,短短幾天,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到旁邊的裏弄打聽過情況才知道,這裏前天夜裏被抄了,人提前一天都跑沒影了。人都跑沒影了?跑哪兒去了呢?人們衝著他直搖頭說不知道,隻聽抄家的人說,這裏住著一夥革命黨人,所以要抄他們的家。祖德萬分不解地問,不是共和了嗎?怎麽還抄革命黨呢?那些人再不發一言,退回自己家裏去了。萬般無奈的祖德走向碼頭,遙望著大海,悔恨不已,如果不是自己過於任性,現在應該與陶姑娘在一起呀。思縈啊,你現在到底能在哪兒啊?一隻海鷗忽然闖進祖德的視線,它不停地飛舞著,祖德感到它很像自己的戀人,那樣潔白,那樣高傲。

共和的號角震**四海,普天下的國人都在這一年裏體驗到了不同的感受,關外大地也在春的季節裏發生著變化。頭頂上戴著頂子辦案的人不見了,湧現出更多的是身著一套套黑色製服的警察站在街上,管理行人,追拿逃犯。過去提槍人和操刀手,都換成了手持洋槍的兵士,一個個威風凜凜,好不洋氣。許多百姓還是滿心歡喜的,畢竟社會秩序比從前要好許多,聽說這回土匪們見了這幫警察和當兵的嚇得直跑,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直撲商鋪和百姓家中。

盡管如此,關外的土匪仍很猖獗,王三發也好,馬世龍也罷,還有更多的綹子仍對百姓騷擾不斷。到底是什麽緣故呢?後來人們說,連大帥都是土匪出身,這土匪可怎麽個剿法?特別是錦州黑山一帶,人們出出入入還需多加提防,慎之又慎。

最近錦州城裏出現了一位衣著華貴的姓於的少爺,此人麵如冠玉,英俊瀟灑。頭戴瓜皮帽,翠綠的玉護額戴在頭上。身著灰色細布長袍,上穿黃色錦緞外罩。麵前架著一副金絲邊墨鏡,一隻金鏈懷表掛在胸前,扮相十分講究,典型的富少裝束。身邊跟著一個幫他背著布包的書童,顯得聰明伶俐。不管進了哪個店,隻要看好的東西從不講價,照單全收。他每天在街上走來走去,東瞧西看,走完這店進那店。人們不知道這位少爺做什麽買賣,是什麽來頭,隻知道他有個愛好,看戲。看完這個班的戲,看那個班的戲。有意思的是,看完了戲他還要請些戲班子的人吃消夜,打聽打聽這,打聽打聽那,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唱戲人感興趣。

一天,鄭家班班主鄭春玉唱關公戲,這位於少爺前來觀看,在台下不停地為鄭班主喝彩。戲散了,人們都離開了場子,唯見這位於少爺仍然坐在台下若有所思。他抬步走向後台,來拜見鄭班主。鄭班主對此人已有耳聞,也曾留意幾分。鄭班主擔心這位闊少爺不懷好意,惦記上他家的婉秋。經少時的攀談發現,這位少爺對梨園行和唱戲講得是十分在行。對自己方才唱的戲,好與歹品評得也相當精到。這使得鄭班主對這位少爺刮目相看,同時心裏也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方圓幾百裏也沒聽說哪個班子的少爺如此闊綽,這位是哪兒來的呢?

聊了一會兒,話鋒一轉,於少爺問鄭班主,幾年前是不是有位陳少爺,也就是京城陳家班的少班主在鄭家班搭過班子,唱過戲?一句話把沒有提防的鄭班主問得眼前頓時一片金花飛舞。他忙擺著手說,沒聽說,我不知道。說完轉身就要走的樣子,顯得那樣怕事和狼狽。不想這位於少爺一把將他攔住,並顯得十分友善地對他說:“老班主不必擔心,這位陳少爺是我的發小,又是家母的遠親。因他出門很久不曾回家,我是受陳老班主和家母的囑托前來尋找他的,請老班主但放寬心,如知他下落,請盡快告訴我,在下替陳家感激班主不世之恩。”說完,於少爺從隨身口袋裏取出一百大洋放在鄭班主麵前。

鄭班主連看也沒看,將錢一把推開,說:“我跟你說的都是真話,什麽陳少爺,少班主的,我不認得,我真的不知道。”說完再次欲走,卻被於少爺再次攔住。

他對鄭班主說:“老班主,不瞞您說,我已經訪過好幾個班子,大家都知道這位陳少爺在你的班子裏唱過一場關公戲,雖說被轟下台來,可你仍將他留在了班子裏。後來不知因為什麽才出走,老班主何說沒有此人此事呢?”鄭班主回過頭認真打量了一會兒這位於少爺,但見此人容貌不像歹人。同時也對他尋陳少爺感到幾分好奇,便把心一橫,心說,難道老子怕你不成?稍想片刻,他穩穩當當地坐到於少爺麵前,再次仔細打量了於少爺,說:“甭問我太多,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幹什麽的?東家打聽西家問的,這位陳少爺跟你有什麽關係?他是你什麽人,你這麽上心?”

忽然兩行淚水從於少爺眼中滑落,他忙低下頭掩飾,卻被鄭班主看了個著實。這下可把鄭班主弄蒙了,他感到此事非同尋常。這時於少爺鎮定了一下,抬起頭接著說:“老班主,不瞞你說,我這位表兄做事魯莽,與家人發生點衝突便出走,一去不回。家人著實為他擔憂,所以特派我前來尋他。如老班主果真知我表兄下落,請看在京城陳老班主的麵子上,告我實情,我也好找到表兄,不負陳老班主對我的囑托。”鄭班主唱了一輩子戲,善於察言觀色,對於人情世故是再了解不過的。顯然於少爺說的不全是實話,但他知道其中必有隱情。三合計兩合計,他一拍大腿說:“唉,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實情告訴你吧。”於是他將祖盛到他這兒搭班子唱戲,救他的女兒,當了土匪,他將小女婉秋許配給他他卻不娶這些事統統講給了於少爺。

隻見這位於少爺邊聽邊擦拭著淚水,顯得非常傷心,把鄭班主搞得也好不難過。鄭班主告訴於少爺:“不管你與這位陳少爺是什麽關係,我敢打包票,這位陳少爺那真是堂堂君子,大丈夫,純爺們兒。我領著班子闖**江湖也三十餘年了,還是頭一次在班子裏遇見這麽一位少爺。別看台上關公戲唱得顛三倒四,可為人,真乃活關公也。”聽了鄭班主的話,於少爺心中無限感慨。他又問鄭班主:“知不知道他離開你這裏之後又到哪兒去了呢?”鄭班主想了想說:“我倒是真打聽了,聽北鎮的一個小戲班子的人說,好像在醫巫閭山土匪窩子裏看見他了,還說他在山上唱了出關公戲。”聽了鄭班主的話,於少爺苦笑了一下說:“我這位表兄真是膽大包天,什麽樣的地方他都敢唱戲。”他詢問鄭班主可否帶他去一趟北鎮,找一找見過他唱戲的戲班子,鄭班主不假思索便答應了:“陳少爺是我家的恩人,隻要你是他的朋友,要我做什麽都理所當然。”

鄭班主陪著這位於少爺來到北鎮,沒費多大工夫,就找到了那個草台班子的班主。這個老班主不像鄭班主那般謹慎,當即就把在山上見到祖盛唱關公戲的情景講述了一遍。之後豎起大拇指稱讚道:“那氣派,那勁頭,看了一輩子戲,我都沒看過那麽好的關公戲。把全場黑壓壓的一片土匪全唱傻了,全鎮住了。”聽了這番話,於少爺再也無法控製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於少爺又問戲班的班主,知不知道這個唱關公戲的人後來到哪兒去了。老班主告訴他說,他後來又叫山上的人找去唱了兩回戲,聽山上的人說,這小子後來跑了,不當土匪了。聽說跑內蒙古去了,在那邊幹啥,就不知道啦。這個消息是於少爺今天最大的收獲,當土匪也好,不當土匪也罷,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如今到底在哪兒。於是他取出一把大洋交給老班主,和鄭班主一道回錦州城了,準備明天一早去內蒙古尋找陳祖盛。

回到鄭家班後,鄭班主叫人做了幾道菜,把小女兒婉秋也叫到屋裏陪於少爺好好吃頓飯。因為他覺得陳少爺是鄭家的恩人,和陳少爺有關的親朋,都應當是他們的親人。席間,鄭班主勸這位於少爺不要去內蒙古,天遼地闊,人地兩生,隻憑一個老頭聽人們說的消息,何處去尋?可這位於少爺卻決心已定,一副萬難更改的架勢,老班主便不再勸阻。他望著這位於少爺問:“於少爺呀,老朽問你一件事你可否坦誠相待呀?”於少爺立刻拱起手說:“謝鄭班主,必定坦誠相待,否則晚生哪能知我家表兄在外下落?”鄭班主接著說:“不瞞您說於少爺,陳少爺乃我家救命恩人,但凡與陳少爺有親之人,我必視為親人。可據老朽看,少爺,你並未把你的實底告訴老朽,這是為何呀?”

鄭班主的話使這位於少爺陷入沉思之中,他緊緊地閉上雙眼,可滾滾淚水卻不停地從那裏流淌出來。隻見他輕輕地摘下帽子,一頭烏發散落下來,他告訴鄭家父女,自己並非什麽於少爺,而是陳祖盛的結發妻子霍九紅。一語出口,大家都愣住了,隻要在梨園行有些資曆的人哪有不知道京城霍九紅的?鄭班主忙拉過女兒婉秋正正經經地站在霍九紅麵前行一個大禮說:“怪老朽眼拙,久聞姑娘大名,霍姑娘在上,請受老朽一拜。”霍九紅有些羞怯地站起身還了個禮說:“老班主客氣了,在我家祖盛危難之時,蒙老班主容他在此安身,我代他謝過。”

鄭班主忙請霍九紅歸座說:“霍姑娘千辛萬苦為尋祖盛而來,著實令人感動。隻是老朽擔心你一個女子,雖裝扮成少爺,可在這兵荒馬亂年月還是危險重重啊,不如姑娘回京,哪怕老朽替你到內蒙古走一趟,如有消息定到京城告知姑娘。”霍九紅搖了搖頭說不行,她是一定要親自去找祖盛的,哪怕是再艱險也在所不惜。鄭班主和婉秋很是感動,鄭班主想了想說:“既然姑娘一定要去,那麽也好,讓老朽陪著你一同前往吧。”婉秋也說要與霍姑娘一起去尋找陳家少爺。九紅深受感動,可嘴上卻說鄭班主還要帶班子,怎好為此事放下營生。鄭班主一拍大腿說:“什麽營生不營生的?陳少爺是我家救命恩人,漫說這點事,就是再大的事,老朽又豈能不去擔當?這樣吧霍姑娘,我們馬上著手準備準備,後天我和女兒一起陪你上路,咱爺幾個不論到哪兒,吃住辦事總有個照應,總比你一人在外強得多。”商量好之後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仰頭望去,星光燦爛。霍九紅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裏,從京城出來後她一直思緒紛亂無法安眠,常常是一個人站在星空下仰頭望月,苦思冥想。離開祖盛的時間很久了,她想念他,惦記他。聽人說在關外看見過祖盛的影子,便尋跡而來。蒼天不負有心人,萬不想還真就打聽到了他的線索。隻是這一竿子又支到內蒙古去了,這一去路途遙遠,可如何找他呢?鄭班主和女兒婉秋見霍姑娘孤零零站在院子裏,便也走出屋,來到院子裏。婉秋怕九紅著涼,特意給她取了件披風披在身上。爺倆靜靜地坐在九紅的身邊,什麽也不說,陪著她望著滿天星鬥,像數星星一樣地觀望著。歎紅塵漫漫,舉目望人海茫茫。願相親之人,覓得知己如影隨形。可遠在天邊的陳少爺呀,你到底在哪兒呢?

兩天後,他們備好了行裝,為方便起見,九紅取出一把大洋交給小書童,叫他自己找個地方安身,小書童裝好了大洋,眼淚漣漣地離開了霍九紅。九紅仍穿戴上少爺的服飾,三人說好以一家三口的方式相稱。一切打點完畢,三人便騎上頭天晚上租借來的三匹棗紅大馬,直奔內蒙古草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