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瘡藥,樸七,你去送給那位,給杜杜。順便告訴她怎麽用。我們頭前先走,讓她自己敷好了藥之後再跟上來!”絲毫沒注意到灰鶴長老的得意表情,李彤皺著眉從懷裏摸出一個小藥囊,信手交給向導樸七。

那少女雖然跟漂亮兩個字不怎麽搭界,脾氣也拗得厲害,卻終究是一條人命。他既然還沒狠心到眼睜睜地看著此女流血而死,就幹脆好事做到底,把自己的金瘡藥拿出來借給對方療傷。

這個舉動,對他自己來說最正常不過,可落在麾下那些家丁和軍官眼裏,卻立刻帶上了另外的顏色。大夥先看了看藥囊上金線繡製的招牌印記,又扭過頭去上下打量紅柳林部少女杜杜那纖細修長的背影,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音,“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笑個屁,都給老子上馬趕路!人生地不熟的,小心樂極生悲!”李彤被笑得心中一陣慌亂,皺著眉,大聲斷喝。隨即策動坐騎向遠方衝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眾人見他臉嫩,笑得愈發歡暢,隨即,也紛紛策動坐騎,沿著河畔向東北方飛奔。人和馬呼出的熱氣,在秋風中化作一團團白煙。不多時,整個隊伍就化作了一條煙霧繚繞的長龍。

因為要等待樸七和杜杜,大夥兒默契地控製了速度。然而饒是如此,對方也隔了足足又小半個時辰,才終於策馬追了上來。

塗好了金創藥的杜杜,在隊伍後沒看到自己個趕山犬幼崽,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焦灼。然而,當張維善好心地將懷裏的小狗崽舉起來向她示意的時候,她卻皺著眉頭大叫的起來,“特別嘎都,特別噶都,多羅有米細……”

“什麽?”張維善聽得滿頭霧水,瞪圓了眼睛向樸七谘詢。

“她說,讓你把小狗放在地上。狗要跟著馬跑,不能抱在懷裏。抱在懷裏的狗,永遠長不成一隻好獵犬!”樸七立刻湊上前,快速解釋。

“這狗個子還沒長開,根本跑不快!我們也不能慢慢陪著它,否則萬一遇到了大股敵軍,大夥很難保證能安全突出重圍!”張維善從小到大,幾曾讓自己娘親之外的女人管過?頓時豎起了眼睛,沒好氣地回應。

樸七也覺得杜杜太不懂規矩,加重的語氣,將他的話大聲轉述。本以為少女聽了之後,會有所收斂。誰料,後者卻策馬衝了上來,伸手就去拎小狗崽兒的脖頸,“米西各圖肯……”

“她說,她來負責照顧這條狗。跑累了用繩子拴馬鞍子上,反正不能讓人抱!”樸七趕緊側身攔了一下,同時大聲解釋。

“嗯?!”張維善楞了楞,臉上迅速湧起了幾絲怒容。

在南京的家中,那些丫鬟仆婦可不敢如此頂撞自己。無論自己的話是否有道理,對方就隻能先選擇服從,然後再轉彎抹角勸說自己改弦易轍。如果有誰敢像杜杜這種不由分說就來搶,即便自己懶得追究,被管家知道了,也是先抽一頓鞭子,然後再掃地出門的下場。

“杜杜,住手。這裏不是你的紅柳林!”樸七頓時被嚇得臉色大變,斥責的話脫口而出。說過之後,才又意識到杜杜根本聽不懂,趕緊又用女直語大聲重複,“雅幾鹽以,阿迷哈二……”

“啊——”杜杜被他的嚇了一跳,愣愣地停住手,臉色瞬間變得又紅又紫。

“做婢女也好,做親兵也罷,你既然決定追隨兩位將軍,就應該懂得服從。否則,還不如現在就回家去,以免將來違反了軍令,被斬首示眾!”樸七苦著臉,無比鬱悶地先用大明官話斥責,然後又快速換成女直語。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膽大手楞的少女,早晚要被召去為兩位千總之一暖床。如果自己將她得罪得太狠了,少不得將來要遭到報複。而如果自己眼下不表現出一幅聲色俱厲模樣,卻難免又惹得張副千總心裏不痛快,稀裏糊塗就遭受了池魚之殃!

“比,比,孤苦卡伊……”少女杜杜眼睛裏瞬間湧滿了淚水,縮回手,無比委屈地小聲解釋。

“行伍之中,服從是第一。你哪怕再有理由,也是一樣。況且你本人也是千總的,他讓你做什麽,你都必須照著去做!”樸七偷偷看了張維善一眼,繼續板著臉用兩種語言大聲補充。

“算了,把狗崽子給她。”張維善卻懶得再跟一個大明官話都不會說的異族少女計較,悻然將趕山犬幼崽兒丟到了樸七懷中。“再強調一遍,這條狗養大了歸我。至於她,誰愛要誰要,我可無福消受!”

“哎,哎!”樸七頓時如蒙大赦,頂著一腦門子汗,俯身將狗崽兒放到了杜杜的戰馬身邊。隨即用大明官話和女直語說道:“張千總說,這條狗歸你替她養。你愛怎麽養怎麽養。他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但是,你也得懂規矩。杜杜,如果我是你,現在就向他請罪才是正經!”

最後一句話,他隻用女直語說了一次,卻沒用大明官話重複。那少女杜杜聽了,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委委屈屈地在馬背上向張維善俯身,“穆加林森達……”

“免了,免了。你主人在那邊,我要計較也跟他計較!”張維善卻不肯接受她的歉意,用馬鞭向李彤指了指,冷笑著撇嘴。

“撒雲?”少女楞了楞,目光轉向李彤,滿臉茫然。

“你小子,沒事別給我添堵!”李彤雖然沒有回頭,卻早就將張維善、樸七和杜杜三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無可奈何地回過頭,大聲數落。

說罷,又將目光看向樸七,皺著眉頭低聲吩咐,“你負責教她說大明官話,告訴她,如果兩個月內還做不到能聽懂命令,就趕緊自己回家!”

“是,將軍!”樸七高聲答應,隨即將頭轉向杜杜,苦著臉又是一陣嘀哩咕嚕。

本以為,後者聽到兩個月的期限之後,肯定又要尋死覓活。誰料,話音落下,卻看到少女臉上寫滿了鬥誌。

“我一定能學會。”下一個瞬間,女直話從杜杜最說出來,帶著同齡少女特有的嬌憨韻味兒,“除了我自己,這輩子,誰也甭想把我從他身邊趕走!不信,你看著好了!”

注:春節來臨,給各位兄弟姐妹拜年了。祝大家萬事如意,財源滾滾。酒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