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不要慌,他們隻有幾十號人!”朝鮮偽寧邊大都督揮鞠景仁揮刀砍翻兩名逃命的下屬,頂著滿臉的血漿大聲叫囂。

徑直向他衝過來的明軍頂多也就是八十人上下,而他身邊,光嫡係親信就有四百餘人。如果親信們鼓足了勇氣拚死一搏,未必就不能令明軍撞個頭破血流。

而隻要能遏製住明軍的攻勢,另外兩路臨陣倒戈的朝鮮兵馬,鞠景仁還真沒放在眼裏。先前他能將那兩支隊伍的主將,金應緘和鄭凱成兩個吃的死死,憑的可不僅僅是有日本人撐腰。無論指揮能力,作戰經驗,還是在將士們中間的威望,他都遠在那兩個完全憑著家族勢力才進入朝鮮官場的廢物之上。

“頂上去,頂上去,誰再退殺他全家!”再歹毒的強盜,也有三四個死黨。發現明軍距離自家主帥越來越近,別將鞠斌和千戶黃武兩個,咬著牙舉起兵器,帶領著各自的親信逆流而上。沿途中,凡是遇到不肯聽從自己號令的偽軍,無論其官職高低,皆一刀砍翻在地。

血腥的殺戮,令周圍的朝鮮潰兵們迅速恢複了清醒。一部分人果斷繞開中軍位置,迂回逃命。另外一部分躲避不及者,隻好尖叫著停下腳步,然後回過頭,被別將鞠斌和千戶黃武兩人的親信驅趕著,頂向急衝而來的明軍。

“來得好!”張維善正愁敵軍隻懂得倉皇逃命,見居然有人敢組織抵抗,頓時有些喜出望外。大喝一聲,策動坐騎從李彤身旁超了過去,鋼鞭淩空舞出了一道旋風。

“砰!”“砰!”兩名被逼著轉身迎戰的偽軍兵卒,被鋼鞭將腦袋砸了個稀爛。晃了晃,倒地而死。周圍其餘偽軍兵卒嚇得嘴裏發出一聲叫喊,紛紛主動避讓,將跟在他們身後督戰的別將鞠斌,直接暴露在了張維善的戰馬前。

“一起上!”別將鞠斌來不及再威逼潰兵為他去拚命,隻能帶著三名心腹主動迎向了張維善。兩柄長矛,兩把鋼刀交替揮舞,堅決不給後者留下任何躲避空間。

“嗚——”一把巨大的鐵劍,打著旋子,從張維善的身體左側飛至。將一名舉矛偷襲張維善的鞠氏心腹,直接砸下了坐騎。緊跟著,兩支投矛悄無聲息地貼著張維善的肩膀掠過,將另外一名手持鋼刀的鞠氏心腹直接推離了馬鞍。

來自左側威脅瞬間消失,張維善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右路。手中鋼鞭向外猛地一磕,“哢嚓”,將另外一把刺向自己的長矛磕成了兩段。

“啊——”第三名鞠氏心腹抓著半截矛杆,不知所措。張維善懶得多看此人一眼,策馬與他擦肩而過,手中鋼鞭半空中快速下砸,“當啷”一聲,將朝鮮別將鞠斌的鋼刀砸成了燒火鉤兒。

“救命——”鞠斌追悔莫及,尖叫著策馬閃避。躲過了張維善手中的鋼鞭報複,卻迎頭遇到了剛剛將兵器換成了戚刀的李彤。後者手疾眼快,揮刀朝著他大腿根處橫抹,借著兩匹戰馬相對奔行的速度,抹斷了他護腿甲、罩袍、皮膚和肌肉……

傷口橫亙整個大腿根兒,血落如瀑。鞠斌全身的力氣,迅速從傷口處流逝。身體像喝醉了酒般左搖右晃,左搖右晃,然後軟軟掉下馬背。

“靠攏,向我靠攏,把馬頭並起來,搭人牆!”跟在鞠斌身後不遠處的朝鮮偽軍千總黃武被嚇得心驚膽戰,尖叫著招呼其餘鞠氏心腹與自己結密集陣型,合力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這是標準的步卒戰術,根本不適合騎兵。但繼續采用騎兵戰術,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跟鞠斌等人一樣的下場。因此,已經來不及轉身加入逃命隊伍的眾鞠氏心腹隻能咬著牙向他快速靠攏,準備跟張維善拚個魚死網破。

“找死!”跟在張維善和李彤身後的祖承誌、老何、張洪生等人,毫不猶豫地將左手探向背後,拔出投矛,借助戰馬衝擊的速度,奮力前擲。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根本不需要考慮準頭。而偽軍的“業餘”表現,讓投矛威力陡然增加的一倍。眨眼間,擋在張維善和李彤兩個必經之路上鞠氏心腹,就如同暴雨打過的麥子般紛紛落馬。二人的眼前快速被清空,高舉著鋼鞭和戚刀**,將左右兩側的偽軍一個接一個砍下坐騎。

“饒命——”所有勇氣,都從偽軍千戶黃武身體中溜走。他尖叫著撥偏坐騎,搶在鋼鞭找上自己之前,繞路逃命。

張維善和李彤兩個對此人視而不見,繼續策動坐騎殺向鞠景仁的戰旗。跟在二人身後的老何冷笑著投出第三支短矛,將此人射了個透心涼!

“攔住他們,快快攔住他們!”眼看著兩名心腹愛將相繼死去,朝鮮偽寧邊大都督鞠景仁欲哭無淚。一邊大聲督促其他心腹繼續去為自己爭取時間,一邊果斷撥轉坐騎。

大部分心腹都失去了戰意,亂哄哄地撥轉了馬頭,加入周圍的逃命洪流。但是,依舊有三十餘名鞠氏心腹,不忍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主帥的腦袋,變成明軍的戰利品,強忍恐懼,拔刀逆流而上。

他們的忠勇令人欽佩,然而,已經衝起了速度的騎兵,豈是個別勇敢者所能阻攔?,每一夥鞠氏心腹撲上去,都猶如飛蛾撲火。李彤和張維善兩個帶領著七十多名弟兄,像一把鋒利的砍刀,將鞠家軍從正中央一分為二,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殺國賊——”

“奉天討逆——”

“天兵過江了,殺鞠賊景仁,光複寧邊——”

就在大明騎兵兩翼,兩個原本跟鞠景仁同流合汙的朝鮮武將,金應緘和鄭凱成,帶著各自麾下的“義軍”,越戰越勇。

比起明軍隻拿鞠景仁及其麾下親信為衝擊目標,這兩路“義軍”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表現得極為殘忍。凡是被他們追上的鞠家兵,無論選擇跪地求饒,還是垂死掙紮,全都亂刀剁成肉醬!

摧枯拉朽,如假包換的摧枯拉朽。

鞠家偽軍的所有抵抗,都輕而易舉地被粉碎。鞠景仁的帥旗落在地上,被潰兵和明軍的馬蹄,轉眼踩了個稀爛。敢於舍命斷後鞠氏親信,一批接一批被砍死。其餘親信慌不擇路,瘋狂策動坐騎,狼奔豕突。

“土雞瓦狗,居然也敢爭相跳梁?!”眼看著與偽軍主將鞠景仁的背影越來越近,李彤和張維善互相看了看,同時在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不像老行伍張樹和李盛兩個那樣,對整個援朝戰局憂心忡忡。二人既沒見識過戚家軍當年的精密配合,也沒機會近距離領教戚繼光指揮若定的絕世風姿。隻感覺眼前戰鬥,怎麽打怎麽順手,各自的本領,也越來越高。

隻要揮動兵器,就能輕鬆將敵軍擊落於馬下。根本不需要考慮出手角度,也不需要擔心露出破綻。敵軍沒力氣還手,也沒勇氣回頭。隻管抱著戰馬的脖子爭相逃命,不求跑過他們兩個,隻求不落自己的同伴身後。

“怪不得短短幾個月,倭寇就能拿下朝鮮的三京,一路殺到鴨綠江畔!換了老子,一樣能從北到南,將朝鮮國鑿個對穿。”揮刀從背後砍下一名敵將,李彤舉目四望,壯誌淩雲。

他不想跟好朋友爭奪斬將之功,所以故意慢了半步,任由張維善一個人死死咬住了朝鮮偽寧邊大都督鞠景仁的馬尾。而沉浸在戰鬥**中的張維善,則一鞭一個,將鞠景仁身側最後兩名親信砸落於馬下,再度高舉鋼鞭,直奔鞠景仁的後腦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就在鞠景仁魂飛魄散,準備閉目等死之際,斜對麵,忽然響起了淒厲的海螺聲。

緊跟著,數百名倭寇騎著朝鮮戰馬衝了過來,將倉皇逃命的朝鮮潰兵和追殺潰兵的朝鮮“義軍”,不分彼此,一起衝了個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