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吳鋒率領佟子魚等人經過一番苦戰之後,終於僥幸將四大殺手全數擊殺,逃得性命。但自在鎮外河中對上雲水雙飛魚至今,吳鋒手下的這三位幹將先後受傷,雖然不至於丟了性命,但因其傷勢嚴重,已是不能再跟隨吳鋒上山。至於這餘下的路,卻是要吳鋒自己去麵對了。
吳鋒也知道這大白天當街殺人太過顯眼,此地已經不可久留,於是上前替三人草草包紮之後,便帶著他們迅速穿出小鎮,來到峨嵋山下外圍的一處小小的寺院之中暫時藏身。
三人之中佟子魚和解慶雖然滿身是血,看上去甚是嚇人,但吳鋒檢驗之下,發現二人俱是皮肉之傷,隻須敷一些隨身所帶的上好金創藥,調養一段日子便可痊愈。而郭天霸雖然隻是嘴角微有血絲,但卻已被那雙錘一條龍銅錘撩中背心,五髒移位,內傷極重,而且四人剛剛進入寺院之時,郭天霸心神一鬆,已經昏迷過去。吳鋒不敢怠慢,先是為佟子魚和解慶二人料理好傷口,服侍二人躺下,接著便又將郭天霸扶起坐好,自己則盤膝坐於其身後,雙掌在他背心一抵,以其無上的內力為他推宮過血,五髒複位。
一直忙活到三更天氣,郭天霸這才悠悠醒轉。他甫一發覺吳鋒在耗費內力為自己療傷立即便勉強運起內息,一邊抗拒吳鋒輸入體內的內力,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哥,大戰在即,那柳氏姐弟和最難纏的兩名殺手尚未現身,前途凶險,你萬萬不可為了小弟而損耗內力。就讓小弟自行運功療傷便了!”
一旁一直在緊張地注視著這邊情況的佟子魚和解慶此時也各自鬆了一口氣,佟子魚也開口勸道:“是啊大哥,這次我們本想跟隨你前來能夠有所分擔,卻不想反而連累了大哥。四弟說得對,咱們最大的對手尚未出現,你萬不可過度損耗內力,以防後邊對陣之時功力不繼。”
解慶也道:“是啊大哥,我和二哥四弟雖然受傷,但隻要過了今夜,稍事休息之後,隻要不是碰到像今天白天這樣的對手,自保應該沒有問題。大哥還是應該好好休息,後邊的大戰,還要靠大哥你呢!”
吳鋒也知道目下處境艱難,見郭天霸已經能夠自行運功,於是點點頭緩緩將內息收回,起身坐到一邊,然後說道:“三位賢弟,你們大可不必為我擔心。此時距我和柳家姐弟的約會之期尚有兩日,等明天你們的傷勢穩定之後,便在此處等我。明天夜裏我便乘夜上山,前去赴約,與那柳媚兒做一個徹底的了斷,也好將襄兒接回藏龍穀,將他好好撫養成人,彌補一下我這個做父親的對他的虧欠。”
佟子魚聽了,麵有憂色,輕聲勸道:“大哥,看今日這番陣仗,柳媚兒這次約你前來,必是已經做好了周密的安排。前途之凶險,不問可知。如今我三人又都個個帶傷,不能在你身邊照應。還望大哥你步步小心,遇事莫要強求。若是事情有變,不妨委曲求全,明哲保身。我想以大哥此時的輕功,就算不敵,逃生卻是應該不成問題。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咱們兄弟四人還在,日後還可以卷土重來。”
吳鋒點頭道:“兄弟們放心,大哥並非莽撞之人,心中自有決斷。你們還是趕緊休息吧!”
說完閉上雙目,不再說話,入定去了。
一宿無話。
第二天吳鋒起床之後,委托寺中沙彌到鎮上買來一些療傷的應用之物,忙碌著為三人熬煮湯藥。佟子魚等三人看著吳鋒那忙碌的身影,心中俱是感激。但三人都是刀頭舔血慣了的鐵血漢子,這些感激的話卻是說不出口,隻是各自在心裏暗暗自責,歎息自己無用。
轉眼間一天的時間過去,傍晚時分,天空中漸漸地陰雲密布,一陣微風過處,山中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二更時分,吳鋒安排好了佟子魚等人,獨自一人悄悄潛出寺院,先在四周巡視一周之後,見四下裏並無可疑之處,便辨明了上山的方向,避開上山的小路,仗著絕頂的輕功,冒著霏霏細雨在山林間悄悄前行。
看看行至半山,忽見前方林間空地上出現了一塊嶙峋嵯岈的怪石,怪石頂端一盞畫有黑色骷髏頭的燈籠閃閃爍爍,發出一抹陰森詭異的光芒。把這淒風苦雨的暗夜山林裏照得鬼影幢幢,如入鬼域。吳鋒心中一沉,暗想盡管自己萬般小心,盡量隱匿行蹤,但這江湖第一殺手的稱謂卻確實是名不虛傳,這該來的還是來了。
見自己行藏已露,吳鋒也就不再躲藏,當即功布全身,將所有的感官盡數放開,全力感受著周圍的每一絲氣息。一邊邁步前行,一邊朗聲叫道:“江湖一盞燈,風雨莫相逢,值此風雨之夜,二位朋友既然有此雅興在此相侯,便請現身一見如何?吳某能有幸與排名江湖第一的殺手兄弟相見,委實是三生有幸!”
話音在山林間來回震**,傳得極遠,但四下裏卻仍是鴉雀無聲。此時的吳鋒已經感受到四周山林裏一股詭異的氣息越來越濃,見對方並不出聲,心中愈填警覺。腳步移動間,已經漸漸接近了那塊放有燈籠的巨石。
忽聽山林間一陣陰惻惻的喋喋怪笑傳來,聲音時遠時近,飄忽莫名。聲音傳入耳鼓,令人油然而生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周身發涼,十分不適。
就在吳鋒全力感受著對方所在位置,隨時準備給予對手以雷霆一擊之時,突見眼前的那盞燈籠暗而複明,發出一陣耀眼的綠色光芒。吳鋒感覺頭頂有異,急抬頭,隻見一張散發著碧綠熒光的大網正無聲無息地向自己頭頂罩來。一股腥臭的氣味隨之而至,幾欲作嘔。
吳鋒見多識廣,一望而知此網乃是有毒之物,當下不敢硬接,把身體一伏,腳尖點地,身體貼地而飛,瞬間已經脫出大網的籠罩範圍,在草地上站住,遊目四顧。卻見四下裏仍是渺無人跡,隻有一聲聲若有若無的陰笑聲時斷時續、忽遠忽近。
就在此時,吳鋒忽聽方才大網落地之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中間還夾雜著陣陣嘶嘶的響聲。急回頭看時,隻見方才那張大網居然變成了數百條熒光凜然的碧綠長蛇,正昂頭吐信,迅速地向自己圍攏而來。吳鋒雖然身經百戰,卻也從未見過這等詭異的攻擊方式,而且這些綠蛇一看便知非是尋常的毒蛇,不但行動整齊劃一,而且動作迅速,每一條都張開大口,露著長長的毒牙,一對對圓圓的蛇眼緊盯著自己,瞬間已經將自己的前前後後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迅速向自己逼近。
吳鋒正要有所動作,突見那些毒蛇齊聲嘶鳴,數百條毒液脫口而出,布成一張巨大的毒網閃電般向自己射來。吳鋒見避無可避,當即將身體一躍,騰空而起,在毒網未曾合攏的一瞬間突出重圍,身體在半空轉向,向那塊放著燈籠的巨石頂端落去。
然而就在他腳尖即將踏上巨石之際,突聽遠處密林中傳來一聲尖銳的竹哨之聲,腳下那塊巨石驀地張開一張巨口,一條奇長無比滿是黏液的長舌閃電般飛出,向著自己的腰間卷來。而方才那盞詭異的燈籠則輕飄飄地飛上半空,在枝葉間漂浮遊**。
吳鋒大驚失色,這才看出眼前這塊巨石居然是一隻奇大無比的巨型蟾蜍,一雙褐色的眼珠凶光畢露,緊盯著自己不放。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吳鋒那妙絕天下的‘禦風術’終於發揮了作用。隻見他雙袖一展,如兩隻巨大的翅膀一般輕輕扇動,身子在似無可能之際驀地又拔高丈餘,然後輕輕一揮,身體向一旁的樹梢上落去。那巨蟾長舌落空,張開嘴‘呱呱’大叫兩聲。半空中的吳鋒突聽周圍樹梢之中又發出一陣嗖嗖的響聲,轉瞬間又是數百條紫色的粗大蜈蚣彈射而來,個個張牙舞爪,前肢的鼇鉗一張一合,發出一陣陣密如急雨的‘哢哢’之聲。吳鋒見勢不妙,雙袖連揮,身體複又向上拔起。
然而就在此時,上升中的吳鋒突覺身體一滯,觸處柔綿,整個身體頓時如墜黏液,再也動彈不得。吳鋒急抬頭看時,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落入了一個巨大的蛛網,而一隻體型巨大的五彩蜘蛛正從數丈之外藏身的樹梢現出身形,沿著蛛網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吳鋒心中大駭,急忙全力掙動,不料那些粗大的蛛絲卻甚是堅韌,吳鋒掙動得越是激烈,那些蛛絲在身上也就纏得越緊。
就在吳鋒無計可施之際,隻見那隻高懸於半空的骷髏燈籠緩緩落下,落入一個突然現身的侏儒苗人之手。隻見那人喋喋一聲怪笑,向身後把手一招,不一會便又有一個與之一模一樣的苗人出現在燈光之中。隻聽那先來的苗人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對吳鋒說道:“吳幫主,你老人家既然知道我們江湖十大殺手聯袂出手要取你性命,也知道江湖一盞燈最喜在風雨之夜殺人,為何還敢在這淒風苦雨之夜獨自上山?難道你真的自以為天下無敵了不成?”
吳鋒此時已經穩住心神,正在苦思脫身之計,有意拖延時間,當下順口搭音,故作奇怪地說道:“兩位言之差異!吳某雖然自負,但在兩位麵前卻也不敢自誇。隻是我輩江湖中人最重信守,講究的是一諾千金,雖死不悔。因吳某與你們背後的那位雇主有約在先,明日便已是約定相見之期,所以吳某這才不避凶險,連夜上山。隻是吳某心中不明,按說以二位的這種驅使毒蟲為己所用的獨門秘技,就算是橫行江湖也未為不可,為何二位卻總是隻有在風雨之夜才會出來行動?”
兩個苗人得意地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點頭說道:“吳幫主,本來這是我兄弟二人的秘密,攸關生死。但既然你今日已經難逃一死,你自己本身也算得江湖之中的一代梟雄,若是我們不把這個秘密告訴於你,隻恐你死不瞑目,我們倒也有些於心不忍。”
吳鋒連連點頭,說道:“正是正是!正要請二位賜教,也好讓吳某死個明白!”
苗人挺起胸脯,把雙手在背後一背,顯得十分得意,慢條斯理地說道:“吳幫主,你可知像這種毒蛇一類的爬蟲最喜什麽樣的環境?又最厭惡甚麽樣的環境?”
吳鋒搖頭道:“這個吳某卻是不知,還請二位賜教!”
苗人道:“也好!那我們就在你臨死之前教你一個乖。你聽好了:大凡毒蛇一類,大多喜濕怕幹,隻有在這種風雨之夜潮濕陰暗的環境之中,他們才會變得活躍凶殘,喜歡攻擊。這樣你可明白了?”
吳鋒聽了心中微微一動,已經有了主意,當下冷冷一笑,向下方的兩個侏儒說道:“不錯!吳某確實是明白了!不過你們的死期也到了!”
兩個苗人兄弟似乎是聽到了天下間最好笑之事,登時笑得直不起腰來。但二人卻是沒有發覺,那個他們以為已是甕中之鱉的吳鋒此時眉心紫光閃動,雙手掌心已是紅光瑩然,一股沛莫可禦的威壓殺機已經將下方的兩人和圍聚四周的毒蛇、巨蟾、蜈蚣還有即將來到麵前的那隻巨大的蜘蛛牢牢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