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峨嵋金頂的山洞之中,山腰林間的吳鋒氣機剛動,正在入定的柳媚兒已經有所警覺,驀然醒了過來。隻見她眉頭微皺,仔細感受著遠處那熟悉的氣息,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柳媚兒剛剛站起身來,一旁的柳如風也已經醒了過來,眼見姐姐神色有異,當即也放開心神,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心中也是有所覺察。柳如風抽出長劍,越過麵前呆呆站立的姐姐,向洞外便闖。柳媚兒微微一驚,急忙伸手拉住。
柳如風有些不解,回頭疑惑地看著姐姐,輕聲問道:“怎麽了?姐姐,想必山下的氣機波動你也感受得到,以我想來,必是那吳鋒正在和那對號稱江湖第一殺手的苗人兄弟對陣。我們何不趁此機會殺下山去,聯手將他擒獲?否則時機稍縱即逝,若是被他雙方不論哪一方得手,咱們的複仇大計都會受挫。事不宜遲,姐姐你就不要再作婦人之仁,猶豫不決了。”
柳媚兒微微搖頭,聲音輕柔卻又決絕:“弟弟放心,那吳鋒身懷絕技,其混元神功已經到了幻神化形的地步,渾厚無匹,又有妙絕天下的禦風之術,燕雙飛鞭法天下無雙,那對苗人兄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以方才山下傳來的氣機來看,那吳鋒必然正在準備實施雷霆一擊,那對苗人兄弟除了驅使毒蟲之技出神入化之外,其餘別無所長,豈能擋得住吳鋒一擊。若是咱們此時趕去,隻怕已經是晚了,那吳鋒必然已經得手。”
柳如風聽了更加疑惑不解,反手將長劍插入鞘中,低聲問道:“姐姐既然料定了這些人不是吳鋒的對手,卻又為何費盡心力地將他們找來?難道隻是要讓他們來送死不成?”
柳媚兒回身坐下,神色安定,鎮定如恒,抬頭看著弟弟說道:“如風,你如今也已經是執掌錦衣衛的一方諸侯,卻怎地連這一點也想不通?姐姐這次將這些亡命江湖的殺手找來,並不是真的要指望他們將吳鋒等人一舉殲滅,而是要借他們的性命,一步步消弱吳鋒的實力而已,包括這次咱們帶來的這些手下莫不如此。”
柳如風聽了卻是仍然有些不以為然,搖頭說道:“姐姐你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以咱們姐弟二人今時今日的實力,二人聯手之下,就算那吳鋒真的有三頭六臂,隻要他敢來,咱們定能叫他有來無回!”
柳媚兒歎息一聲,說道:“如風呀!本來姐姐看你自從前日從逍遙子前輩處回來之後,性格似乎變得沉穩了許多,心裏還覺得甚是安慰,不料你卻仍然如此魯莽托大。須知古人有雲:‘搏獅需盡全力,搏兔亦須盡全力’,若是心存輕視,即使是一隻柔弱的小兔有時也會反咬一口,給你致命的一擊。更何況我們所要麵對的不是兔子,而是一頭尖牙利爪的雄獅!再說若是隻有一個吳鋒倒還好說,你莫要忘了他身邊還有佟子魚、解慶、郭天霸三個難纏之極的人物,若是不盡早剪除吳鋒身邊的這些羽翼,就算我們姐弟聯手,你覺得又能有幾分勝算?若不能未雨綢繆,巧做安排,隻恐複仇不成,反被其算。你明白了嗎?”
柳如風聽完,對於姐姐的心思之細膩佩服的五體投地,連連點頭道:“如風明白了!”
柳媚兒微微一笑,複又說道:“我方才感受吳鋒所放出的氣息,似乎已經到了半山之處,想必是那對苗人兄弟設伏之處便在半山。你立刻悄悄出去,向山下的兄弟發出訊號,召集埋伏在山下的兄弟即刻上山,協助半山以上的兄弟全力伏擊。切記出去之時要千萬小心,萬不可太早泄露行跡。”
柳如風會心一笑,答應著自去。
柳媚兒回過身來,走到尚在睡夢之中的吳襄跟前,輕輕地將他推醒。吳襄揉著心惺忪的睡眼打著嗬欠坐起身來,懶洋洋地問道:“娘,天亮了嗎?”
柳媚兒滿麵慈愛地揉揉他的頭頂,膩聲說道:“你這個小懶蟲!就知道睡!此時天色尚早,你且不忙起床,聽為娘告訴你一件事情。”
吳襄斜身倚在母親懷裏,脆生生地說道:“娘有什麽事盡管說吧,襄兒一定聽話!”
柳媚兒稍一沉吟,然後說道:“襄兒,你想不想讓你爹爹每一天都陪在咱們身邊?”
吳襄惺忪的眼睛登時一亮,興奮地說道:“當然想了!我還一直想讓爹爹教我武功呢!”旋即又神色一黯,有些意興索然地說道:“可是娘不可能的,爹爹總是那麽忙,不但要管著佟叔叔那麽多人,還要陪方姨娘,他怎麽會天天陪在咱們身邊呢?而且……而且……”
柳媚兒有些心酸,強打精神問道:“你這孩子吞吞吐吐,而且什麽?”
吳襄抬起頭來,有些猶豫地說道:“而且每次爹爹和娘見麵的時候,總是吵架,不是爹爹生氣走了,便是娘生氣帶著襄兒走了。我想是不是爹爹因此而生了咱們的氣了,不願意理咱們了?”
柳媚兒把兒子摟緊,聲音如夢似幻:“襄兒,你爹爹不肯來陪咱們,雖然幫務忙碌也是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你方姨娘整天纏著他,不讓他來陪咱們娘倆。爹娘每次吵架,還不都是因為她!現在娘有一個辦法能讓你爹離開方姨娘陪在咱們身邊,你願不願意幫娘一個忙?”
吳襄頓時又興奮起來,雀躍道:“好呀好呀!娘要襄兒怎麽做?”
柳媚兒見了兒子那興奮之極的神色,心中最後一點顧慮隨之打消,咬牙說道:“襄兒,待會兒天亮之後,你爹爹會來這附近找咱們。你隻要老老實實地在洞外玩耍,等見到爹爹時,把他領到洞裏來見娘就行了。你可願意嗎?”
吳襄心裏高興,大聲說道:“這還不簡單嗎?娘您盡管放心,爹爹那麽疼我,一定會跟我來洞裏找娘的!”
柳媚兒看著愛子那張酷似吳鋒的笑臉,心中既是酸楚,又是柔情無限,當下柔聲說道:“好孩子,那你還是躺下睡吧!待會天亮了,娘再叫你!”
吳襄聽話地躺下,一會兒便又進入了夢鄉。
柳媚兒獨自一人走出洞來,站在洞口遙望半山吳鋒氣機傳來的方向,心中時憂時喜。夜色下一個白衣飄飄的絕色麗人迎風而立,攜一身若有實質的落寞和淒清,在如黛的夜闌裏遺世獨立。清風徐來,山林間夜雨紛飛,似是長空曆盡千萬年孤獨的寂寞飛仙,落下的一掬傷心之淚……
半山密林之中,一對孿生苗人兄弟正在得意地前仰後合,突然發現圍在四周的那些毒蟲和巨蟾一起俯下身子,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緩緩後退,顯得似是十分恐懼。兩人心中詫異,急抬頭看時,隻見空中結網的那隻巨蛛正在網中從吳鋒麵前緩緩後退,身體匍匐,一舉一動小心翼翼,動作有些滑稽可笑。而吳鋒的身體四周則泛起一陣紅色的光芒,已經從蛛網上脫離下來,正浮在二人頭頂上方。一雙手掌掌心更是紅光凜然,在夜色中便如兩輪耀目的紅日,燦爛而又充滿了威壓殺機。二人也是久經風雨的江湖老手,此時也已經感受到一股難以抵禦的氣機已經牢牢將自己鎖定,身體轉折艱難,如墜泥潭,便如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握住了一般。
直到此時,這一對孿生兄弟這才真正領略到眼前這位年輕的江湖霸主的可怕之處,先前那種趾高氣揚的殺人意念早已**然無存,所剩下的,便隻有了想千方百計逃生的念頭。可惜等到此時,兩人才發覺,自己的雙腳便如被粘住了一樣,無論二人如何努力,卻是始終不能動腳。
原來這江湖一盞燈兄弟二人雖然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在十大殺手之中也位列第一,但二人隻是仗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驅使毒蟲之技稱雄,其本身的武功卻隻是江湖末流而已,此時一旦心中所仗恃之事失去了威力,登時慌了手腳。
就在二人驚慌的眼神之中,隻見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吳鋒雙眼之中寒光閃爍,英俊的臉上泛起一股冷酷的微笑,雙掌平伸像一朵紅色的雲朵緩緩地飄落下來。兩聲絕望的叫聲過後,一抹紅光閃過,兩名侏儒咽喉之間冒出一陣青煙,兩朵血花燦然綻開。兩人身子一僵,身體僵直,凝立不動。
周圍的毒蟲和半空中的那隻巨蛛聞到血腥,立時便蠢蠢欲動起來。吳鋒將全身功力一收,周身紅光頓時收斂無遺。那些毒蟲一旦沒有了吳鋒的威壓,立時便爭先恐後地向著兩個主人的屍身蜂擁而來,就連半空中的那隻巨蛛也迅速地順著一根蛛絲滑下,轉瞬間已經將二人那瘦小的屍身埋沒在一片蠕蠕而動的腥臭之中。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咀嚼之聲過處,那些毒蟲四下一散,兩具短小的白骨骷髏出現在草地之上。
吳鋒見那些毒蟲將主人分食淨盡之後,便要四下奔逃,心裏知道一旦被這些異域毒物在此地逃走繁衍開來,必將對當地居民造成極大的傷害,於是複又提起丹田之中的純陽之氣,連續數十個紅色的光球閃過,林間一陣濃重的腥臭升起,那些毒蛇、蜈蚣、巨蟾、蜘蛛全都化作一縷輕煙,隨著空中雨絲的衝刷,不久便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