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將兩個苗人殺手和一眾毒物解決掉之後,知道自己這邊氣機一動,那隱藏在暗處的柳氏姐弟必然已經有所察覺。心裏也明白既然那柳媚兒這次擺下這樣的陣仗,步步殺機,一副必欲置自己於死地而後快的模樣,那就必然是已經打算和自己斷情決意,鬥個你死我活了。
那吳鋒雖然自負武功,心裏對於柳媚兒姐弟二人並沒有多少懼意,但他生性多情,雖因柳媚兒性情暴戾乖張故而對她敬而遠之,但兩人之間所發生過的那些深情往事卻始終縈繞在心,無一刻曾經忘懷。尤其是自己初識男女之事之時在離開揚州逃亡江湖的前夜與柳媚兒的一夜風流,以及荊州江畔小舟之中的那種種刻骨的纏綿,更是刻骨銘心,難以或忘。更兼有了吳襄這個小兒,更加使得吳鋒對於柳媚兒有了一種特殊的掛念縈繞於心。此時一想到即將麵臨二人之間的一場生死抉擇,不由得心中隱隱作痛。但他也知道此時行跡已露,已經再無隱藏之必要,於是便穿出山林,沿著濕滑的山路拾階而上,借著撲麵而來的斜風細雨,慢慢平息著心中泛起的點點微瀾。
然而就在吳鋒滿懷心事地緩緩登山之際,卻突然又在小徑兩旁的密林之中感受到了一片濃重的殺機。吳鋒雖然在表麵上不露聲色,暗地裏卻已是凝神戒備,隨時準備出手應付那暗中隱藏的危機。
報國寺位於峨眉山山麓,乃是上下峨嵋的必經之路,也可以說是整個峨嵋山的山門。在報國寺之後,有左右兩條路可以登上山頂。左線經伏虎寺、清音閣直達金頂,全長64公裏,右線則是經過萬年寺直達金頂。由於吳鋒先前是從樹林之中迂回潛行,等到他從山林中回到石階山路上之時,已經身處報國寺之後,走不多遠,前邊密林之中已經隱隱現出了伏虎寺那巍峨的飛簷。
伏虎寺位於報國寺側約一公裏處,深藏在密林之中,‘密林藏伏虎’,向來便極具神秘色彩。伏虎寺周圍群山起伏,寺外植有柏、杉以及楨楠10萬餘株,使得這座千年古刹周圍白天看來景色秀麗,蔚為壯觀,但在這漆黑的風雨之夜看來,卻是有些陰森可怖。
吳鋒知道這峨嵋山上藏龍臥虎,高手眾多,所以也不想從寺中穿行,以免驚擾了峨嵋派高手,多生事端,於是依仗著藝高膽大,也不理四周那濃重的殺氣,一路從寺外的林間小路上穿行而來。但奇怪的是盡管吳鋒明明感受到了周圍有許多不懷好意的武功好手暗中窺伺,凜然的殺機也越來越是濃厚,但直到吳鋒穿出密林,卻始終未曾有人向他發動攻擊。
吳鋒也不叫破,隻管繼續前行。不一會便見眼前霍然開朗,已經到了清音閣前麵的有‘一線天’之稱的白雲峽。這白雲峽與北方的眾多名山中岩石崩裂所形成的‘一線天’不同,乃是山間的流水經過數萬年的衝刷侵蝕而成,兩側峭壁光滑,極為狹窄,穀中隻有一條小路可通,極為險峻,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實是設伏殺人的上佳之處。而且此處周圍多有農家,與別處的樹木蔥鬱不同,顯得極是開闊,視線極好。
想那吳鋒也是久經戰陣之人,對於地形的研究甚是透徹。他甫一看到眼前這般險惡的地形,心中已是微微一動。等到他走到一線天入口之時,已經發覺前後兩側均已出現了敵蹤,一股股犀利的殺氣逼人而來,已成蓄勢待發之勢。此時的吳鋒已經明顯地覺察出這些窺伺之人雖然煞氣逼人,但其中卻是並無能夠足以對自己構成威脅的高手,於是心中頓時篤定下來,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繼續向前走來。
果然不出吳鋒所料,就在他剛剛走到一線天峽穀中段之時,隻見前後左右突然出現了許多黑色的人影,個個手中寒光閃動,顯然是手持利器。吳鋒腳下一頓,剛要說話,便聽到兩側山崖上一陣密集的弓弦之聲響處,雨絲中百餘支利箭已經破空而來,發出一陣尖銳的利嘯,將吳鋒前後左右全都堵死,吳鋒頓時陷入了一片箭網之中。
此時吳鋒已經被柳媚兒這種惡毒的安排徹底激怒,再加上明知道最難對付的柳氏姐弟尚未出現,後邊還有硬仗要打,所以也顧不得後果,心中殺機頓生。眼見重圍中箭影重重,犀利冰冷的箭風已經臨身,吳鋒低聲輕叱,身形轉動間雙袖飛揚,漫天的箭雨倏地不見。吳鋒雙眼之中寒光閃動,身子倏然飄然而起,就在第二波箭雨尚未發出之際,身形已經升起十餘丈高下,四周隱藏的弓箭手盡落眼底。吳鋒雙袖齊揚,寒光閃動間,一眾弓箭手猝不及防,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淒厲的慘叫之聲,數十具身著黑衣的屍體翻身跌落,沿著穀中湍急的水流翻滾而下。
一些餘下的弓箭手眼見吳鋒神威凜凜,一個輕盈的身子在半空中轉折自如,便如一隻肋生雙翅的大鳥一般,轉眼間已經撲到頭頂,登時嚇得目瞪口呆,已經上弦的羽箭竟然忘了發出。吳鋒深知自己身處險境,時機稍縱即逝,更不遲疑,身形下落的過程之中已經將全身的功力盡數聚集於雙掌之上。隻見他在空中雙掌翻飛,一連數十掌拍擊而下,山崖上慘叫連連,斷肢殘臂夾雜在碎裂的岩石之中滾滾而下,轉瞬間下方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流已經變得一片血紅。
吳鋒大展神威,頃刻間將暗藏的弓箭手清理幹淨,身形毫不停留,身子一扭,頭下腳上,如流星彈丸一般直往峽穀前方的數十名黑衣人撲去,百餘丈距離轉瞬即到。隻見他周身紫霧縈繞,夾雜著雙掌之間一青一紅兩團光芒,恰似一個奪命的凶神,落入人群之中。一個清淨的慈悲佛地,頓成陰風慘慘的殺人修羅場。
不多時東方既白,隨著山頂一輪火紅的朝陽緩緩現身,天空中風停雨歇,山穀中已是橫屍狼藉,慘不忍睹。吳鋒渾身被血,雙目盡赤,已是殺紅了眼睛。隻覺得心中一股勃然的殺機難以抑製,撇下滿地的屍首,展開輕功,如流星一般向山頂飛馳而去。
吳鋒心情激**,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沿著山路上柳媚兒所留的道道劍痕來到了金頂峰巔。吳鋒迎著絢麗的朝陽一聲長嘯,山穀震**,跟著縱聲大叫:“柳媚兒!吳鋒留得殘命準時赴約!便請現身相見!”聲音在群山之間來回激**。
此時的吳鋒心情激動,一邊大叫,一邊在山林間來回疾奔,尋找柳媚兒蹤跡。就在此時,突聽身邊不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之聲,正在向自己這邊走來。吳鋒此時已經有些失去理智,聞聲縱身而起,雙掌交錯間,青紅兩色光芒閃處,已經向著來人當頭罩下。卻聽一聲稚嫩的聲音響起:“爹爹!爹爹!襄兒來接你了!”
吳鋒一驚,百忙中急忙全力收回擊出的掌力,丹田真氣一沉,翻身落下。這一下真力乍吐乍收,丹田震動,頓覺胸口一陣煩悶,嘴角已經微露血絲,全身激**不已的真氣為之一滯,已是受了輕微的內傷。
吳鋒落地之後,急睜眼看時,卻見麵前一個俊俏的少年正對著自己露出開心的笑容,正是自己的兒子吳襄。吳鋒心中一震,這才漸漸神誌清明。他上前一步,拉住吳襄的小手,顫聲問道:“襄兒,好孩子,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次不是你娘約我來的嗎?”
吳襄清澈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吳鋒,天真地說道:“是呀!我娘就在那邊的一個山洞裏麵等你,就是她讓我來接你的!還有我舅舅也在那裏!咦?爹爹,你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血?是不是那些光頭女人也不讓你上山呀?她們還真是不講道理!”
吳鋒苦笑一聲,輕輕撫摸一下吳襄的頭頂,說道:“好孩子,爹爹隻是在路上遇到了幾個小蟊賊而已,並不是山上那些師太們阻攔我。你娘在哪裏?快帶我去見她!”
吳襄乖巧地點點頭,拉著吳鋒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山洞走來。
父子二人來到洞口,吳鋒站定身形,吩咐兒子進洞告訴柳媚兒自己已經來到,請她出洞相見,自己則站在洞口靜靜地等待。吳襄進洞之後,吳鋒猛抬頭看到洞口上方柳氏姐弟所留下的劍痕和詩句,不由心中一痛,輕輕念出聲來:“碧海青天應有悔,慧劍斷情豈無傷?世事如夢終有盡,一念情癡更渺茫……”字跡娟秀,卻又透出一股勃勃英氣,吳鋒一看,便知道是柳媚兒的手筆,心中更添酸楚。
就在吳鋒品味詩句心中迷茫之際,洞中傳出柳媚兒那波瀾不驚似乎毫無情感的聲音:“吳大幫主,柳媚兒、柳如風在此恭候大駕多時,便請進洞一敘如何?吳幫主放心,此處除去我姐弟二人和襄兒之外,再無他人,吳幫主盡管放心進來便是!”
吳鋒聽了,也不回言,當即將腰間的黑龍鞭在手中一握,瞬間功布全身,大踏步走進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