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金頂峰頂山洞,吳鋒全神戒備,緩緩走入。但見洞頂漸高,進洞四五十丈遠近之後,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個滿是溶岩石柱的巨大水塘。在水潭正中的一棵石柱頂端,柳媚兒白衣飄飄,俏然而立。一張絕美的俏臉上毫無表情,但美目之中卻是顯得空洞而又哀傷。在水潭左邊的石柱上,卻是柳如風仗劍而立,與姐姐不同,柳如風卻是滿麵怒容,眼神之中透漏出一種刻骨的仇恨之意,額頭手背俱是青筋暴突,雙眼緊盯著走近的吳鋒,似欲擇人而噬。
吳鋒進洞之後,四下裏不見吳襄,不禁有些奇怪,也不理對麵姐弟二人的神情,開口問道:“二位大人,襄兒方才進洞,如今卻是到哪裏去了?”
柳如風不等姐姐回答,惡狠狠開口說道:“吳鋒,今日你身陷絕地,還是先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吧!襄兒好好的在裏邊睡覺,不用你來操心!”
吳鋒聞言微微冷笑,哂笑道:“多承柳大統領關心!吳鋒平生雖然碌碌無為,但所幸的是倒也經曆過些許波折。依我看來今天這個山洞之中,倒也算不上什麽絕地!”
說完目光轉向一直一言不發的柳媚兒,拱手說道:“不知柳大人今日傳喚吳某前來,究竟有何指教?”
柳媚兒臉上時青時白,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方道:“無他,隻想與你就這半世恩仇做個了斷而已。”
由於一路上所經曆的重重險阻,吳鋒已經知道今日之事已無轉圜餘地,如今三人對麵,身邊更無他人,心想就此了斷,也許便是天意,於是也不猶豫,朗聲說道:“也好!咱們今日且不論孰是孰非,就請劃下道來吧!”
柳媚兒緊咬銀牙,豎起兩個玉蔥般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當著如風的麵,我有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是你答應放棄方倚雲那個小賤人,我柳媚兒立刻辭官歸隱,帶著襄兒和你一起回到揚州,從此雙宿雙飛,做一對恩愛夫妻,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二是咱們三個人今日拚個你死我活,如風報他的殺妻之仇,我報我的遺棄之恨。若是你有本事將我姐弟二人盡數擊殺,那我無話可說,自然是你帶著襄兒回你的藏龍穀;若是我二人把你殺了,那也隻好對你不住,我會立刻趕赴兩廣,再取那賤人的性命。不過你盡可放心,我會盡心盡力將襄兒撫養成人,延續你們吳家血脈,以報吳叔父養育之恩。這兩條路你自己選吧!”
吳鋒苦笑一聲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柳媚兒聽了,臉色一變,泫然欲涕,柳如風卻是雙目盡赤,瞋目大喝道:“吳鋒!你不必在這裏故作多情!你先是對我姐始亂終棄,薄情寡義,後是使詭計奪我漕幫,殺我未婚妻子,此仇此恨,刻骨難消!今日你答應姐姐之言便罷,如若不然,你也不必廢話,咱們手頭上見真章吧!”
說著手中長劍一震,嗡然作響,劍尖前指,一股犀利的劍氣已是遙遙指向吳鋒眉心。
吳鋒眉心紫氣隱現,錚然一聲輕響,已經將劍氣反擊回去,怒極反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姐弟二人有恃無恐,一定要與我決鬥,原來是柳大統領功力大進了!”
柳媚兒抬手止住躍躍欲試的弟弟,聲音輕柔卻又堅決地說道:“吳鋒,你不必話中帶刺,既然今天我費盡心機將你引到此處,便是早已有了對付你的絕對把握。你也不要多費口舌,方才我所說的兩條路,你究竟選哪一條?此時襄兒被我點了睡穴,還在熟睡之中,不要等一會他醒了過來,讓他看到他的爹娘反目,反為不美!你還是速做決斷為好!”
吳鋒聽著柳媚兒冰冷無情的話語,心中已是一片冰涼,以前對於三人重修舊好的奢望已是**然無存。於是把心一橫,斷然說道:“既然你們如此咄咄逼人,那我也不妨明白相告,我和倚雲兩情相悅,夫妻情深,要想讓我就這樣離開她那是斷然不能。你們若是想要取我性命,現在便好動手了!”
柳媚兒心中的最後一線希望頓時破滅,芳心之中一片冰涼,當年‘萬毒仙子’齊雲夢在兩廣幽穀之中對她所說的話語緩緩流過腦海,抬頭望著洞頂虛空喃喃說道:“娘呀!當年您諄諄教誨,言猶在耳,不想今日果然被您料中!媚兒本不想步您的後塵,但時事所逼,媚兒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說話間突然手指輕彈,一連九柄飛刀連成一線,泛著淡藍色的幽光,緩緩地向著吳鋒上中下三路罩來,如有線牽。吳鋒見了,知道這是柳媚兒以禦劍之術的手法發出,其後著必然是詭異莫測,當下不敢怠慢,忙將左手衣袖輕旋,又是一招‘舉案齊眉’,在身前形成一個青色的旋渦,氣流湧動中,欲將對方的飛刀收入袖中。
不料這柳媚兒的禦劍術卻也非是易與,這邊吳鋒衣袖剛起,那邊的柳媚兒左手五指驀地一張一勾,原本連成一線的九柄飛刀突然散開,複又從四麵八方向著吳鋒攢刺而來。吳鋒避無可避,口中沉喝一聲,周身頓時紫霧升騰,雙手飛揚,一鞭一袖瞬間布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紫色防線,一陣密如連珠的叮叮之聲過處,九柄飛刀倒飛而回。
那柳媚兒俏臉之上眉心之間那個淡藍色的月牙微微放光,左手五指指尖頓時射出五道淡藍色的光線,在倒飛而回的九柄飛刀上輕輕一撞,飛刀刀刃上頓時藍光大盛,在五道藍光的牽引之下或刺或削或劈或砍,又向吳鋒攻來,勢如疾風暴雨一般。跟著右手一抬,一道藍色的劍光衝天而起,接著劍尖一調,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從上方直往吳鋒頂門而來。
吳鋒見對方一上手便是殺招,不由得心中有氣。又知道柳媚兒此時武功已經大成,禦劍之術已是爐火純青,這放長擊遠之下,自己與她相隔甚遠,正所謂鞭長莫及,自己隻有招架之功,卻無還手之力,若是這樣打下去,別說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柳如風正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出手對自己雷霆一擊,就算隻有一個柳媚兒,這樣時間一長,也必是有敗無勝之局。
吳鋒眉頭一皺,周身紫氣大盛。紫氣中一青一紅兩道光芒互相糾纏,化作一條矢矯的神龍,身子飄然而起,從飛刀長劍布成的光網之中一穿而出,青紅之氣吞吐之間,瞬間已經來到柳媚兒麵前。一條長鞭和衣袖形成的一個龍頭張開巨口,直向柳媚兒吞噬而來。
柳媚兒雙掌一合,擊空的飛刀長劍一起掉頭,從後邊擊向龍尾,跟著雙掌外展,淡藍色的光芒之中一隻五彩鳳凰若隱若現,鐵翅一張,擋住龍頭,鏗鏘有聲。
吳鋒身前的神龍一分為二,分別抵住前方的鳳凰和身後的長劍飛刀。一時間山洞之中異彩紛呈,絢麗之中透漏著無限的殺意。
就在二人鬥得難解難分之際,一直在一旁伺機而動的柳如風突然大喝一聲,身子一縱而起,數十丈遠的距離一蹴而至。隻見他雙手握劍,長劍之上紅色的劍芒吞吐不已,從半空之中一斬而下,劍意凜然,充滿了一去不回的霸氣,長劍未至,那股犀利的劍氣已經將吳鋒周身纏繞的紫色罡氣衝擊得震**不已。
吳鋒見了,仰天一聲長嘯,洞頂岩石簌簌下落。緊接著周身紫氣驀地收縮,隱隱現出一個巨大的龜甲模樣,青紅兩色神龍也瞬間收回,龜殼上青紅兩色交叉,一個先天八卦圖急速地旋轉起來。便如一個腳踏祥雲的神龜,正在吞雲吐霧一般。柳如風的長劍斬在龜殼之上,隨著一聲巨大的金鐵交鳴之聲響過,柳如風那碩大的身體被震得一飛而起,複又落到原地,隻覺得虎口發麻,站在石柱頂端喘息不止。
然而柳媚兒卻已經瞧出破綻,就在這瞬息之間雙手一招,九柄飛刀已經收回不見,長劍在手。跟著一聲輕叱,手腕一振,長劍劍尖一分為二,閃電般直刺那頭神龜雙目。
原來吳鋒這幾年來連番奇遇之後,道心已成,早已將以前所學的數種絕頂武學融匯貫通,他周身混元罡氣所化的龜蛇之形,乃是將‘連雲鞭法’、踏雪折梅手、羅漢神拳、燕雙飛合擊之術化入先天八卦之中,配合著渾厚無匹的混元罡氣,實是可剛可柔、攻守兼備,威力無窮。隻可惜他經過一夜鏖戰之後,本就疲憊不堪,再加上初見吳襄之時,勉強在瞬間收回全力發出的掌力,真氣激**之下,已經受了輕微的內傷。本來這點內傷若是放在平時倒也沒有什麽,但此時柳媚兒的武功和他相比已是在伯仲之間,勢均力敵,而柳如風受逍遙子治療指點之後,數日間功力大進,方才全力擊出的一劍,勢若雷霆,吳鋒雖然倚仗著渾厚的護體神罡將他震退,但招式運轉未免出現了細微的縫隙。
高手較技,隻爭一線。吳鋒的真氣運轉剛一遲滯,已經露出了破綻,原本是攻擊力最強的龜首處空檔頓顯。那柳媚兒是何等樣人,反應之快,已經到了不經意的地步。長劍擊出,隻聽叮叮兩聲輕響,卻是正好點在吳鋒的袖口和長鞭七寸之處。正所謂‘避其鋒銳,擊其暮歸’,柳媚兒這一招看似簡單,卻是深諳技擊之道。吳鋒正值舊力方盡,新力未生之際,隻覺全身一震,纏繞在身邊的紫色罡氣頓時變淡,幾乎便被震散。一時間身法遲滯,轉折不靈。
柳媚兒姐弟俱是身經百戰之人,一見之下知道機不可失,柳如風長劍前指,一縷銳利的劍氣隔空點到,直奔吳鋒咽喉。而柳媚兒此時也左手連彈,又是九柄飛刀以‘漫天花雨’手法發出,長劍緊隨其後,便如一朵巨大的蓮花,直往吳鋒罩來。
吳鋒勉強提起一口真氣,身子淩空翻滾,避過柳如風的劍氣和柳媚兒的飛刀,但已被其中一柄劃破左腿,鮮血飛濺。跟著他長鞭一撩,又將柳媚兒的長鞭圈出外門,身形下落,有些搖晃地落在遠處一條石柱頂端。
柳如風不依不饒,身形縱起,便欲一劍向吳鋒頭頂劈下。而柳媚兒卻是深知自己這次為了對付吳鋒,已經在自己的飛刀上淬上了自己從齊雲夢所傳毒經之中學來的秘毒‘逍遙升仙散’,此毒一經見血,立刻便會偱經脈而入,迅速抑製中毒之人體內真氣運轉,而且會自動攻入識海之中,使人產生幻覺。柳媚兒本來並不想置吳鋒於死地,隻是想借此要挾他歸心與自己而已。眼見如今飛刀奏功,自然不願功虧一簣。當即右手一指,長劍後發先至,叮當一聲將弟弟斬落的長劍擋住。跟著身子飄然而起,如禦虛仙子一般落到二人之間,長劍入鞘。臉上似笑非笑地對吳鋒說道:“吳郎,你現在感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