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將回到了戰船之上,展開了麵前的海圖,三擔島是個中轉站,無論是通往烈港、百裏礁還是南下到琉球,都是非常方便的,海滄船受損需要修補,百裏礁和烈港都不可能,三擔島這裏又沒有出現,那麽隻有一個地方可能會去了。
距離三擔島一百餘裏外的桔山有一處很大的造船廠,原來是永樂年間下西洋的時候的營建起來的,後來因為海禁就荒廢了,現在有幾個大掌櫃在那裏造船,生意還比較興隆,靖海王在那裏也有一支隊伍守衛著。
“立即給海峰管哨放信鴿,就說我等已經抵達三擔島,暫時尚未發現海滄船和陸遠的蹤跡,請海峰管哨查明桔山造船上是否有蹤跡!”
周副將看著眼前的海圖想了一下,“另外問問百裏礁那邊的情況如何!”
信鴿的速度就是飛快,隻用了兩個多時辰,所有的回複都回來了,桔山造船廠並沒有發現海滄船的蹤跡,不過前幾日倒是有一艘海滄船過來改裝過,之後就離開了,兒百裏礁那邊也沒有任何關於海滄船的消息,甚至最近半月來都沒有發現海滄船經過。
這下子可把周副將給搞糊塗了,海滄船到底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這些地方都沒有發現,鬆杆楊卻說它最近還來過三擔島,很顯然這艘船依舊在附近,隻是海上範圍這麽大,怎麽才能夠找到這艘可惡的海滄船呢?
不過可以斷定的是,這艘海滄船肯定還沒有跑遠,周福祥再次來到了鬆杆楊這裏,詳細詢問了一下海滄船購入的物資清單,從清單上看並不能保證讓海滄船走一趟遠海,如果在附近的話,應該在十天之內還會找地方進行補給,估計也就是這幾天了。
張發安指揮著海鰻號緩緩靠近三擔島,看到位於棧橋碼頭上的戰船之後,船上的人都忐忑不安,他們是牽牛的繩子,可別自己的也搭進去了。張發安自己也比較緊張,好在他也是經過場麵的人了,穩定了一下有些顫抖的身體,慢慢的靠近了港灣內的沙灘。
海鰻號挺穩之後,將錨碇拋下,從船上已經可能夠清晰的看到毛海峰的戰船上漆黑的弗朗機炮口了,每一艘戰船上都足足有七八座,比陸遠所有船隻加起來都多,顯示出了強大的震懾力。
“你們兩個跟我下船,其他人隨時準備出發!”張發安低聲的叮囑了一下手下,雖然都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麵對這種深入虎穴的景象,任誰都有些不安。
海鰻號上放下了一艘舢板,張發安等人登上去之後,快速朝著三擔島的沙灘駛去,這在不少人看來都是司空見怪的事情,周副將也發現了這艘蒼山艇,也沒有在意,畢竟從各種的消息中都沒有關於蒼山艇的報告。
張發安到了岸邊之後,並沒有去鬆杆楊的貨棧,而是沿著三擔島的街道,來到了一座酒肆當中,最近三擔島的生意還不錯,酒肆中坐滿了人,大家都在議論靖海王的戰船來三擔島的目的。
“聽說靖海王正在找一艘海滄船,你知道嗎?”一個人在旁邊問道。
“還用說,我還聽說這艘船是陳思盼派來打探消息的!”另外一個端起了酒碗。
同桌的那個則是揮揮手:“不對!那艘船上裝著金銀,是用來收買各路好漢的!”
“真的?你怎麽知道的?”
“我看見過,那艘船上的豪客甩手就是一百兩的銀票,打探烈港的消息呢!”
“真的啊,那一定是沒錯了!”
“對了,聽說靖海王出高價要這艘船的去向,隻要消息準確,足足有1000兩銀子呢!”
“1000兩?有了這錢咱們還幹什麽海上這玩兒命的營生,直接回老家置辦上十畝地,舒舒服服的過小日子了!”
“老大,咱們回來的時候不是看到一艘海滄船嘛?會不會就是那艘?”張發安使了個眼色給屬下,那人立即按照之前的說辭低聲的講道。
聲音雖然不大,酒肆也並不寬敞,頓時就有人聽到了,張發安立即咳嗽了幾聲,然後衝著跑堂喊道:“夥計,上壺酒,我們還等著幹活兒呢!”
“好了,您稍等,一壺酒來了!”
伴隨著跑堂夥計的叫賣聲,有人立即湊到了張發安的跟前打探消息,“兄弟從哪來啊,這裏有幾個好菜,湊一起?”
張發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尷尬的縮了一下脖頸,搖著頭:“不了,我們等一會兒還有貨要搬呢!”
“不要緊的,吃飯不耽誤幹活兒,快快快,把菜端過來!”那幾人立即殷勤的把幾盤好菜放在了張發安的跟前。
“都說無功不受祿,你們有啥事?”張發安警惕的看著這些人。
“你們說看到過一艘海滄船?在什麽位置?”
“你要做什麽?我可什麽都不知道!”張發安做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不用擔心,我們是靖海王的人,正在找一艘海滄船,隻要你提供的消息準確,就有1000兩銀子的獎賞!”
“真的?”張發安頓時眼前一亮,“真的有1000兩?”
“那自然是真的,靖海王的命令還能有假?”
“我要是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引來禍端?我看那海滄船上的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船上還有弗朗機呢!”張發安搖著頭講道,“我可不能為了這點兒錢把小命兒搭上!”
“你呀,你都有1000兩銀子了,還怕什麽,實在不行可以到烈港去,誰敢在靖海王的眼皮子底下放肆,那是不想活了!”
“老大,1000兩啊,我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這麽多銀子呢!”同伴立即拽了一下張發安的衣袖,“都夠回去蓋房子置地娶媳婦了!”
“那好,不過你真的是靖海王的人嗎?”張發安有些不相信。
“那是自然,等一下我帶你去我們周副將那裏去!”
張發安的這頓酒菜也沒有吃,立即被幾個人帶到了棧橋碼頭上了,周副將一聽有還海滄船的消息,直接從船上下來,正好看到張發安等人往這邊兒來了。
“你們說看到過一艘海滄船?”周副將立即問道。
張發安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周副將看了幾眼,然後衝著身旁的人喊道:“你們不是說有銀子嗎?是不是騙人的啊!”
“銀子?”周副將哈哈大笑起來,“隻要你帶我們找到那艘海滄船,銀子的事情好說!”
“要是我們看到的海滄船不是你們要找的呢?”張發安這句話立即讓周副將感覺到這家夥的狡猾,不過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可靠。
“這樣吧,如果是我們要找的海滄船,我給你1000兩銀子,如果不是的話,我給你五十兩作為跑腿的費用,如何?”
張發安在那裏掰著手指算計了半天,最後講到:“要是帶你們找到了,我不僅要1000兩銀子,還要給出一份字據,我要到烈港去住!”
周副將想了一下,也同意了張發安的要求。
“那好,我們是幾天早晨回來的時候,在距離三擔島二十餘裏外的海上見到一艘海滄船,上麵有好幾座弗朗機,看人數也不少,我們擔心是海賊就加快速度回來了!”
“具體是什麽位置?”
“就是三擔島那邊有一片荒島,就在那裏附近!”張發安指著方向講道。
“好,我先給你50兩銀子,你在前麵帶路!”周副將立即拿出了50兩銀子放在了張發安的跟前。
誰知張發安頓時把頭搖晃的跟撥浪鼓似的,“不幹,他們可是有弗朗機的,要是開火的話,我們還命回來啊!不去不去!”
“你去不去?”周副將立即拽出了鋼刀,直接架在了張發安的肩頭,“你聽著,那艘船是靖海王要找的,你要是給耽誤的話,我直接把你給宰了!”
“媽呀!我去我去!”張發安立即舉手喊道,順腳還踹了一腳身旁的夥計,“我都說別摻和了別摻和了,這下燒香引出鬼了吧?”
“你說什麽?”周副將立即瞪圓了眼珠。
“沒什麽,沒什麽!”張發安趕緊低頭認錯。
“你們兩個到蒼山艇上去,命令所有戰船即刻起航,追擊海滄船!”周副將也不傻,立即拍了兩個親信跟隨張發安到蒼山艇上去,監督蒼山艇的活動。
張發安無奈的歎了口氣,拿著50兩銀子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周副將,一副萬分不情願的樣子搖著舢板回到了海鰻號上。
當這兩人登上海鰻號之後,船上的人都在那裏等著呢,隻是船上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和油布占據了,兩個人隻能坐在甲板的角落中監視著船上夥計的動作。
張發安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指著那兩個監工講道:“這是靖海王派來的人,你們都好好的招呼著,咱們立即出發,等銀子到手之後,大家夥個個都有獎賞!”
在一片歡騰之後,海鰻號收起錨碇緩緩離開三擔島的港灣出發了,周副將盯著海鰻號的一舉一動,當那兩個“監工”發出了一切正常的訊號之後,整個戰船隊伍也開始順次離開了碼頭,跟隨在海鰻號的身後朝著茫茫大海深處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