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府,月影東移。
書房門外,郕王府護衛總管,百戶喬驄一邊從典廚曹烹的手裏搶過了一個食盒,一邊縮到了曹烹的身後,指著書房緊閉的門,小聲說道:“你去敲門!”
“我敲什麽門啊?我就是一個廚子,喬百戶,要敲也是你敲啊!”曹烹的圓臉急的通紅,拉扯著喬百戶。
“我中午剛被罵了一頓,你去,你去!”
“我那鍋裏還炒著王爺讓做的火鍋料呢,你去......”
正在兩人拉扯不休的時候,書房的門開了,兩頰蒼白的朱祁鈺頂著一頭亂發,拉著臉,在門縫裏探出了腦袋。
“王爺,吃點東西吧,餓了一天了......”
喬百戶和曹烹瞬間停止了推搡,異口同聲的說道。
“本王沒心情,都給我走,該去炒火鍋料的炒火鍋料,該去巡邏的去巡邏,別在這兒煩我!”
朱祁鈺說完,喘了一口悶氣,“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喬百戶......王爺這是怎麽了?跟誰啊?”
曹烹嚇了一跳,趴在喬百戶的耳邊,悄悄問道。
“你想想,還能有誰?”
“你是說,王......”曹烹恍然大悟。
“噓......皇上把得勝鍋京城總店選址的事交給了王振,結果那廝故意刁難,把給王爺開店的地,弄到了城外十裏的荒郊,駐馬驛,你聽過沒?”喬百戶小聲說道。
“那塊地界兒,荒了不下二十年了吧?”曹烹吃了一驚。
“老曹你說,出了這事,王爺能不氣嗎?”喬百戶飛快的向書房方向瞟了一眼,看了老曹一眼。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曹烹問道。
“再等等吧!”喬百戶給老曹使了個無奈的眼色,拉著老曹在門外的台階坐了下去。
......
書房內,又急又氣的朱祁鈺正在滿地亂走,時不時的跑到書桌前麵看一眼上麵的羊皮本子。
大約又過了盞茶的功夫,羊皮本子上慢慢的出現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阿成,你找我啊!”
朱祁鈺見了,激動的直接在平地上跳了起來,一個健步竄到了書案前麵,抓起案頭的毛筆,飛速的寫道:
“老陸,你幹嘛去了,我等了你一天了!”
“哎呀,我去租房子啦,到了新地方,總要落腳的嘛!不過,這房租也太貴了,轉了一天,才在郊區找到一個合適的......”
“你快別說你租房子的事了,我遇到大麻煩了!”
“怎麽了,你哥沒給你投資?”
“投是投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在城裏好的地段沒有拿到店麵,唯一能拿到手的店麵,在城外的荒郊!”
“郊區啊!那還真不好辦,餐飲行業,這個客流量還是很關鍵的!對了,你那個能到手的店麵,就是郊區那個,多大平方?”
“平方?”
“對,有多大?”陸活醜不耐煩的問道。
朱祁鈺連忙翻開了桌上折起來的圖紙,計算了一陣,抬筆寫道:
“老陸,一共兩座四層高的樓,四麵土牆圍擋,占地五百畝!隻不過這都荒廢了二十多年了......”
“五百畝!阿成!你真是守著金山要飯啊!就這個麵積,荒廢了怕什麽啊?打造一個新的CBD都綽綽有餘了呀!何止是一個火鍋店那麽簡單啊?”
“C,BD?”朱祁鈺笨拙的在本子上描摹著這三個大寫的英文字母。
“就是CentralBusinessDistrict,中心商務區的意思,簡稱CBD,漢語發音:希必地。聽過沒有?學過英語沒?英語?English?英國話?”
“英國話?沒有學過!”朱祁鈺誠懇的搖了搖頭。
“算了,知道你讀書少,阿成,你聽我說,就這個樓的麵積,你完全可以打造一個綜合類的購物廣場。樓外的廣場,建成停車場,兩座樓之間,用天橋連接起來,一樓賣珠寶首飾化妝品,二樓買女裝,三樓賣男裝,四樓做餐飲。”
“可是,我也沒有那麽多東西可以賣啊?”朱祁鈺不解的問道。
“不用你賣啊!你就負責把場地收拾的漂漂亮亮的,招商你懂不懂?去招商,聯係那些銷量穩定,質量上乘的商家,讓他們進駐你的購物廣場,你每年從他們銷售的盈利中抽租金。這可是一筆借雞生蛋的好買賣啊!不過,首先要明確這樓的產權歸誰所有?”
“產權是什麽意思?”
“你真是個法盲,產權的意思就是說這個樓歸誰所有?一般來說,誰蓋的,就歸誰!”
“是這樣啊!這樓是我父親給我祖父蓋的,現在歸我兄長所有!”朱祁鈺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駐馬驛的來由,又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句話裏得出了駐馬驛的產權歸朱祁鎮所有的結論。
“哇,想不到你爸是大開發商,你哥是大房地產商啊!怎麽你真什麽都不懂,你不會是撿來的吧!”
“老陸,事關父母,休得戲言!”朱祁鈺一邊思考著什麽是開發商和地產,一邊紅著氣憤的臉孔,寫字嗬斥著陸活醜。
“好了!好了!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去找你哥,把那塊地要來,修一修。你這購物廣場要想火起來,必須做好兩項準備:一是舉辦一個活動,把你的購物廣場和火鍋宣傳出去,要說宣傳活動,最受人歡迎的就是美食節了,你舉辦一個美食大賽,讓你們那裏上檔次的飯店報名參加,設立兩種獎項:一種是最佳飯館,評出個一二三名,一種是最佳廚師,評選出個一二三名,從報名費裏拿出一部分錢當做獎金,弄一個有紀念意義的獎品。這樣一來,好多想出名的飯館和廚子不就被吸引來了嗎?你再拿出一部分報名費,開展一個酬賓活動,酒水免費。這樣一來,無數的消費者就會聞風而來;在這個大賽的過程中,衣服、餐具和用車都可以去拉讚助,收宣傳費,再請幾個文藝圈的名人帶動一下氛圍,把場麵搞的越大越好,要是辦的成功的話,每三五年都可以搞一屆;二是要取一個響亮而洋氣的名字!我想想啊......我看你剛才給我畫的圖樣,那是兩座並排而立,一模一樣的建築,不如就叫——雙子座,怎麽樣?”
“雙、子、座?”朱祁鈺一字一句的咀嚼著這三個字,雖然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朱祁鈺卻能感覺到這裏麵的朗朗上口,別有韻味。
“阿成,沒研究過星座嗎?”陸活醜問道。
“天文地理,五行星象,我也略知一二,卻從未聽說什麽雙子座?”朱祁鈺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五行?老土不老土,現在的人都信星座,這可是西方的洋玩意兒,小姑娘們最信這個了,這雙子座還有一段故事呢,我給你講講......”
半個時辰後,陸活醜講完了故事,打了個哈欠,去睡覺了。
兩眼放光的朱祁鈺卻毫無困意,熱血上湧的他猛地蹦了一起來,險些摔了一個踉蹌,書房的燭火將他手舞足蹈的身影投射在了窗欞上!
“希必地,希望必興之地,哈哈哈,我有希必地,王振你奈我何?哈哈哈!”
朱祁鈺在書房裏又唱又跳的喊道。
門外台階上的曹烹嚇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拉著喬百戶的袖子,顫抖著嗓子說道:“王爺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失心瘋了!快叫大夫去啊!快去啊!”
喬百戶聞言,連忙點著頭說道:“是不太對,我這就去,你看著王爺!”
話音未落,隻聽“吱呀”一聲,書房的門打開了,滿麵春光的朱祁鈺看到了坐在台階下麵,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雞的曹烹和喬驄。
“喲,你們也在啊!曹烹,本王餓了,想吃八寶鴨,糖醋魚,清蒸鹿尾......再來一壺酒,快去快去!喬驄,你去給本王尋兩個精通土木的工匠,明日早朝之後,隨我出城,去駐馬驛......你們都看著本王幹什麽?去啊!”朱祁鈺拍著門框,大聲說道。
曹烹和喬驄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冷戰,一步三回頭的慢慢消失在了假山後的小路上。
朱祁鈺一頭霧水的看著曹烹和喬驄的神色,不解的晃了晃腦袋,回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這倆人怎麽了?明兒個應該找個大夫,給他倆瞧瞧......”
夫,給他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