鷂子嶺,朱勇被殺,五萬大軍逃散大半,剩下的人被瓦刺軍屠殺殆盡……

鄺埜戰死,部眾或死或散……

也先的軍馬在宣府城外開始合圍……

朱祁鎮緊緊的縮在馬車裏,歇斯底裏的尖叫著:

“快!快!快!”

駕車的馬夫掄圓了手裏的馬鞭將馬兒抽得連聲嘶鳴,撒開四蹄,跑得飛快……

也先勒住了戰馬,高聲呼道:“明國的皇帝就在前麵,誰擒了他,我給他五十座草場,八千隻牛羊,五百個奴隸!”

王振一邊打馬,一邊飛速的在腦袋裏尋找著出路。

“王先生!咱們怎麽辦?”朱祁鎮從馬車裏探出了腦袋,大聲吼道。

“北有追兵,南有堵截,西麵有水,大軍無法渡河,唯有向東,奔土木堡,那裏地勢高,城牆厚,最為安全!”

宋昌義得令,連忙傳令大軍向東麵移動。

這時,隻見一道人影越眾而出,打馬跑到了朱祁鎮馬車的旁邊,正是大學士曹鼐。

“不能去東麵,土木堡乃是孤城,遠離我大明邊防,易攻難守!唯今之計,隻有棄了輜重,輕騎快馬,衝開前麵瓦刺人的堵截,或入宣府,或入居庸關,才是完全之策!”

王振一聽說要棄了輜重,頓時來了脾氣,心中暗自思忖道:

“好你個曹鼐,敢讓咱家棄了輜重!新軍現在已是七零八落,這些金銀可是咱家的**,咱家全指望著這些金銀東山再起呢!”

王振正思量間,曹鼐又接著說道:

“皇上,臣請戰,臣願做先鋒,將前麵堵截的瓦刺軍防線,撕開一道口子,請陛下恩準!”

“這……”朱祁鎮一聽要打仗,頓時麻了手腳,瞬間將眼神投向了王振。

王振一咬牙,大聲喊道:“賊兵勢大,莫要輕易強攻,萬一皇上有個閃失,該怎麽辦?趁著東麵尚未合圍,還是早日突出包圍的好!”

王振的話,活活的說進了朱祁鎮的心坎裏,朱祁鎮連忙喊道:

“王先生說的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不要交戰,就奔東麵走,去土木堡!”

“皇上!”曹鼐急紅了眼,伸手就要去扯朱祁鎮馬車的韁繩。

宋昌義看在眼裏,一夾馬腹,飛一般的從曹鼐馬後跑過“嘭”的一聲將曹鼐撞下馬來。

曹鼐應聲落馬,一口氣堵在胸口,滾落在了塵埃裏。

“哎呦!曹大人!皇上你們先走,我去救曹大人!”

宋昌義裝模作樣的喊了一嗓子,回身直奔曹鼐而去。王振見狀,連忙說道:

“皇上,您先坐穩了,曹大人有我們看著,您放心吧!”

朱祁鎮聞言,定了定神,將頭縮回到了車內。

曹鼐在土裏打了一個滾,掙紮著爬了起來,大聲喊道:

“皇上!不能去啊!”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裏飛來了一隻羽箭,閃電一般刺穿了曹鼐的胸口,曹鼐抽搐了兩下,隨即倒在了泥土裏,被無數的馬蹄踩踏而過。

不多時,宋昌義的馬從後方趕來,走過王振的時候,宋昌義淺淺的點了點頭,王振會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

“太師!明軍向東麵跑了!”伯顏勒住了馬,向也先大聲喊道。

“嗯!”也先自懷中掏出地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怎麽辦?咱們快去追吧!”伯顏著急的說道。

“兵法有雲:圍三闕一,北追南堵,西有大河,明軍畏戰,必向南行,早在我意料之中!奔行了一夜,大軍也很是疲勞了,傳令諸軍造飯,一個時辰後啟程,包圍土木堡,明軍輜重甚多,行軍不會太快,咱們不妨等一等再圍,放他們進土木堡!”

“為何要放他們進城!咱們不是應該趁他們還沒進城之前,快馬截殺的嗎?若是他們進了城,拒牆而守,攻打起來,豈不平添許多麻煩?”伯顏說道。

也先聞言,自嘴角泛處一抹隱含深意的笑容: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伯顏你放心,這土木堡既然是我放他們進去的,便自有主意讓他們乖乖出來!去傳令吧!”

伯顏雖是一頭霧水,但卻不敢違令,隻能一邊苦苦思索,一邊調轉馬頭,向軍中傳令去了。

夜幕四合,土木堡的周圍圍滿了蒙古人的營帳。

今晚,是一個難得的晴天,蒙古人三三兩兩的燃起了篝火,烤了羊,斟了酒,唱起了草原上的歌,圍著火把起舞……

坐在城頭的朱祁鎮心情差到了極點,一連喝了好幾口悶酒,拉過身邊的王振問道:

“王先生!朕今日之困,好有一比啊!”

王振聞言,連忙支起了耳朵,等著聽朱祁鎮的下文。

“朕好比項羽霸王,四麵楚歌啊!人都言說: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今日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故而,人們都當這死戰的,才是英雄!朕自出征以來,一退再退,這天下的百姓怕是早就將朕當成了笑柄了吧!”

言罷,又是一口酒悶下了喉嚨,嗆得朱祁鎮一陣幹咳。

王振見狀,連忙倒了杯水,拍打著朱祁鎮的後背。

“老奴雖沒讀過書,但楚霸王的故事還是知道的。湊巧,老奴也聽過一首詩文: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弟子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能伸不能屈的往往都是輸家,能進能退的,才是能得勝的大英雄!”

朱祁鎮聞言一愣,隨即開懷一笑,接過了王振手裏的茶,點了點頭,徐徐說道:

“王先生說的有理!還是你最懂朕!你說的對,能伸不能屈的往往都是輸家,能進能退的,才是能得勝的大英雄!朕必能勝也先。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王振一拱手,緩緩的退了下去。

剛一出門,王振便拎起了衣擺,飛快的向城東跑去,大約一炷香後,直喘粗氣的王振,一把推開了一堆兵卒,走到了人群正中。

滿身泥土的宋昌義正坐在地下搖頭歎息,看到王振過來,連忙站了起來。

“怎麽樣,小義子,有水沒有!”王振顧不上喘氣,大聲問道。

“各營分頭打井,打了一十七口了,打了兩丈多深,都是幹的!沒水!我問過土木堡的守備,那守備說,土木堡這裏地勢高,無泉,缺水,南十五裏有河,他們之前都是從那裏取水儲備!”

宋昌義一臉愁苦的說道。

王振聞言,思量了一陣,張口問道:

“城裏的儲水,還能支持幾天?”

宋昌義掰著手指計算了一下,徐徐說道:

“原本這城中隻有兩千人口,儲水還夠旬月之用,但是現在咱們大軍開入,足有三萬人馬,這點儲水,再堅持兩天都不夠用啊!”

王振聞言,臉色頓時沉的鐵青,咬著牙說道:

“這井接著打,打到出水為止!”

說完,便一拂衣袖,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宋昌義歎了口氣,尖著嗓子喊道:

“愣著幹嘛啊?沒聽見王公公說什麽嗎?接著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