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刺的使者被王振遣人以吊筐放下了城牆。瓦刺使者明顯不勝酒力,宿醉之後,尚未醒酒,一步三晃的向瓦刺軍營中走去。
王振立在城頭,看著那使者的背影晃晃悠悠的踉蹌著步子,殊不知,那使者的嘴角正泛起一抹幽幽的笑……
土木堡南十五裏,有河,水勢平緩,水深可及腰。
也先的大軍從淩晨開始,分批退回到了河的北岸,造飯之後,又再度後移。
王振一連派了十二騎探馬,刺探瓦刺大軍動向,無一例外的得到了瓦刺人撤軍的消息。
“傳令,軍馬出城,移營就水!”王振興高采烈的下達了軍令。
三萬軍馬得令,護送這朱祁鎮和王振火速的向南邊的河岸行軍。不多時,便趕到了河邊。
天幹物燥,眾軍又幹渴了數日,此刻一到河邊,再也無法忍耐焦渴,紛紛解衣下馬,飛也似的向河邊奔去,到了河邊便瘋狂的飲水,有的飛快的捧水衝洗著頭臉,有的將頭臉沒在水中,更有甚者直接跳進了水中……
戰馬多日未曾飲水,見了河水更是分外的親切,紛紛撒開了四蹄,跑進了河水裏。三萬軍馬一散而開,沿著河岸取水。
“老亞父!軍陣已亂,快傳令整軍,依次取水!”宋昌義見狀吃了一驚,連忙跑到王振身前說道。
王振猛地警醒,高喊了一聲:“有理!傳令整軍……”
奈何明軍久旱逢水,早已亂了陣型,哪是短時間能夠整軍成陣的。
這時,隻聽潮水般的馬蹄聲響起,河水北岸的密林裏猛地衝出了大批的瓦刺軍馬,前軍衝刺,後軍張弓,一陣密集的箭雨閃電一般的落入了河中,無數在河中飲水的明軍被當成了靶子,活活的射成了刺蝟。
戰馬受驚,在河水中來回亂跑,將河裏的明軍衝撞的七零八落,想要拔腿上岸的明軍,都被衝殺過來的瓦刺騎士砍落在了岸邊,身上無寸甲,手中無寸鐵的明軍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憑瓦刺人劈砍屠殺。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瓦刺人就徹地將明軍的軍陣切割開來,沿著河岸兩邊,開始了單方麵的追殺!
無數的明軍栽進了河水之中,浮浮沉沉的屍首,將河水染成了一片赤紅。
朱祁鎮早就嚇的麵無人色,被王振拉著衣袖躲在了一堆屍體的旁麵,俯下身子,爬到了一堆大石的後麵。
“皇上!今兒個怕是不成了,您快把這身衣服脫下來,老奴穿了你的衣服,騎馬往南逃,您就扮成個屍體,趴在死人堆兒裏不要動,等天黑了,看準時機再溜出去!”
王振一邊說著話,給已經嚇傻了的朱祁鎮換起了衣服。朱祁鎮的龍袍很快就穿在了王振的身上。
隨後,王振又從一具屍體上扒下來了一套明軍士兵的衣甲,穿在了朱祁鎮的身上,又從屍體上摸了兩把血,混著地上的泥,抹花了朱祁鎮的臉。
“皇上,都是老奴不好!老奴不該慫恿您親征!但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奴才怕是隻能陪您到這兒了!”
王振說到動情處,摸了一把老淚,正要衝出去,卻突然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猛地一回身,縮了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下,給朱祁鎮磕了三個響頭,徐徐說道:
“皇上!老奴雖然心胸狹窄,貪權跋扈,斂財無度。但從來沒有要害您的心啊!真的,老奴從沒想過害您,今日之禍,皆因老奴而起,老奴死罪啊!”
王振說完,猛地站起身來,也不回頭,隻是非一般的向南跑去,口中呼道:
“來人!護駕,護駕!”
朱祁鎮強忍住眼睛裏的淚水,一動不敢動的趴在地上,努力控製住自己哽咽,盡力的裝成一個死人。
“朕知道,朕都知道……”朱祁鎮將臉深深的埋在沙土裏,嘴裏不停的喃喃自語。
河水東岸,護衛將軍樊忠已經衝殺了五六個出入,衣甲上滿是血痕,手中的銅錘之上掛滿了混著血水的皮肉。
“皇上何在?”
樊忠急紅了眼睛,四處尋找著朱祁鎮的身影。一抬頭,正看到一個穿著龍袍的身影搶了一匹快馬向南逃去。
與此同時,亂軍叢中,伯顏也看到了一個穿著龍袍的身影略過人群。當下張弓搭箭,連發三矢,將那身影射落於馬下!隨即一勒韁繩,向那人影奔去。
樊忠吃了一驚,發了一聲悶喊,掄起銅錘,撞開兩道人牆,一錘砸在了伯顏的馬上,樊忠力大,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伯顏掀在了馬下,樊忠就地一滾,瘋了一般的掄起銅錘,向地上的伯顏砸去。
伯顏吃了一驚,在地上一陣翻滾,滾進了瓦刺人的軍陣之中,被盾牌兵護在身後,樊忠一擊不成,連忙回身向後,連揮兩錘,將兩個瓦刺兵砸得腦漿橫飛,奪了一柄彎刀在手,又殺了十幾人,終於衝到了那穿著龍袍的身影之前。
“臣救駕來遲,萬死!”樊忠一聲大吼,抬手扶起了地上那道人影。
那人一回頭,樊忠便看到了他的頭臉!
“你不是皇上!你是王……皇上呢!”樊忠急紅了眼睛,拎著王振的脖子,大聲吼道。
此時,四周的瓦刺兵已形成了陣勢,各持盾牌將王振和樊忠圍在了當中!
伯顏換了戰馬,跑了過來,用馬鞭指著王振,沉聲說道:
“我見過大明皇帝的畫像!你不是他,你是王振,你們的皇帝藏到哪裏了?”
王振抬眼,向四周瞄了一眼,料定今日已無活路,當下將心一橫,澀聲說道:
“皇上已死於亂刃之下,墜入河底,屍骨無存了!”
王振話一出口,樊忠頓時慌了手腳,自言自語的嘟囔道:
“怎麽會?不會的……”
王振喘了口氣,正要說話,一抬頭,正看見了樊忠燒著怒火的眼睛:
“都是你這閹豎,進讒弄權,害我將士,誤我君王,今日,看吾為天下誅此賊!”
言罷,抬手一錘,掄在了王振的頭上,將王振的大半個腦袋擊的粉碎。
伯顏冷眼一眯,冷聲說道:“壯士!你想一想,如果你們的皇帝死了,他又為什麽要穿著他的衣服逃跑,分明是想引開我們的注意,所以說,明國的皇帝根本就沒有死!”
伯顏的一席話,頓時又給了樊忠希望,隻見樊忠一把將王振的屍體丟在地上,回頭看著伯顏,大聲說道:“此話當真!”
伯顏點了點頭,徐徐說道:“當真!”
“好!待我去尋!”樊忠一拍腦袋,起身就要廝殺。
伯顏聞言,一聲歎息,一招右手,弓箭手迅速列陣張弓,一陣箭雨射來,瞬間將樊忠射死在了原地!
“唉!”伯顏長吐了一口濁氣,勒馬回頭,帶兵繼續在河水兩岸展開了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