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坐在朱祁鈺書房門外的喬百戶聽到朱祁鈺的聲音,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從瞌睡中蹦了起來,一個轉身,飛快的推開了朱祁鈺的房門。
喬百戶一推門,一眼就看到了一臉蒼白,滿頰頹廢的朱祁鈺頂著一頭幹枯的亂發在書案後頭徘徊。
“哎呦!我的王爺啊!一個多月了,您總算是說句話了!王爺想吃點什麽?我讓曹烹去給您做!”
“不急著吃!我先問你件事!”朱祁鈺打斷了喬百戶的話。
“王爺,您想問什麽……”
“你的身手怎麽樣?會不會什麽拳擊啊,散……散打之類的功夫?”
喬百戶聞言一愣,皺著眉頭苦苦的思索了一陣,低聲說道:
“回王爺的話,小的家中,十幾代都是練武出身,各門各派的武功不說精通,也都略知一二,卻從未聽過拳擊,散打這兩門功夫……”
朱祁鈺聞言,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搖頭歎道:
“還以為你能幫上忙呢……算了……”
喬百戶聞言,連忙問道:
“不知道王爺,打聽這兩門功夫是做什麽,小人在江湖上也有不少練武的朋友……”
朱祁鈺聞言,又來了興致,抬起頭說道:
“我有個朋……哦,不,我自己想學幾招功夫,要速成的,見效快的,要能打倒比我高大壯碩的人,還要學起來容易的,我聽朋友說,有兩門功夫,喚作拳擊和散打,很是厲害,你去找找,多花些銀子,給我請一兩個高手來……”
朱祁鈺一邊比劃著,一邊將陸活醜的需求傳達給喬百戶。
喬百戶聞言,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道:
“打倒比自己高大的……準是王爺上次在也先手下吃了虧,咽不下這口氣,想學功夫,可是這世上的功夫若想練成高手,哪個不得十幾年的苦功,還要速成……速成……看來唯有戰陣練兵之法,才可以學起來容易,又速成,練兵之法……”
喬百戶在腦子裏搜腸刮肚的檢索著自己知道的各種功夫,想的深了,竟然走了神!
“喬驄?”朱祁鈺輕輕地拍了拍桌子。
喬百戶猛地緩過神來,大聲說道:
“有了!”
“有什麽了?”朱祁鈺問道。
“小的想起了三招功夫!乃是三國時陷陣營訓練新兵的招法!”
“陷陣營?”朱祁鈺摸了摸下巴。
“陷陣營成軍於東漢末年,人數不多,但作戰極為勇猛,它的營官是呂布手下的大將高順。所將七百餘兵,號為千人,鎧甲具皆精練齊整,每所攻擊無不破者,名為陷陣營。全軍僅有七百餘人,個個驍勇善戰,裝備配製精良。乃是呂布攻城拔寨的第一先鋒!”
“這陷陣營練兵的招法有何不同?”朱祁鈺好奇的問道。
談起武功招法,喬驄頓時來了精神,兩眼放光的說道:
“東漢末年,群雄並起,諸侯征戰不休。士卒軍馬是死了一茬,馬上接上一茬,接上一茬,又死一茬,過不去倆月,就基本都死沒了。普通的士卒就像割韭菜一樣,死了補,補了死。訓練士兵,哪裏有時間從基本功開始練!新入伍的壯丁,都是些餓的東倒西歪的農夫!陷陣營作為呂布手下的先鋒軍,一場仗下來,基本都得死個精光。新抓來的兵丁,隻需要學會這三招拚殺的技法,就可以拉到戰場上去了!其實這麵對麵的廝殺,一招就已經分了生死了!相傳這三招技法,可是呂布所傳……”
朱祁鈺聞言,大喜過望,站起身,兩眼冒光的問道:
“可比得上拳擊和散打嗎?”
喬驄連忙答道:
“那是當然,而且易上手,不需基本功,絕對速成!”
朱祁鈺拍著手說道:“快教給我!”
喬驄聞言,微微一笑,徐徐說道:“王爺!這練武最耗體力,要不您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學功夫啊!”
朱祁鈺點了點頭,撫掌說道:“有理!讓曹烹做上幾個拿手的菜,再弄幾道點心!要快!”
喬驄大喜,滿麵紅光的應道:“是!王爺!”
話音未落,便一路小跑的出了書房。
王府後廚,曹烹一邊掂著勺,一邊撇著嘴抱怨:
“好端端的,你攛掇王爺學什麽功夫?咱家王爺哪受過那個罪?萬一有個磕磕碰碰……”
喬驄聞言,順手從案上拎起一根甘蔗,一邊啃,一邊說道:
“你懂什麽?王爺心裏窩著火呢,這股火窩了一個多月了!不好好動動身子,發一身透汗,非坐下病不可!再說了,王爺雖是學了幾下功夫,但無非是活動活動筋骨,真和人廝殺,自有咱們這些下人代勞!唉,你是沒看到王爺那張臉,都瘦脫了像了,這一個多月,悶在屋裏,不吃不喝的,每天全靠著那點米粥吊著。要不是我拿著學功夫哄著,他能主動要吃的?”
曹烹翻了個白眼,瞥著喬驄說道:“你這廝,慣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誰知道是怎麽個一回事……”
說完,曹烹虎著臉,一把搶下了喬驄手裏的甘蔗,將一個食盒塞在了喬驄懷裏。
喬驄眨了眨眼,飛快的伸手在籠屜裏順出了一個熱點心!用袖子墊著,飛也似的拎著食盒跑出了後廚……
後花園,朱祁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飯菜,起身站在了一片空地上,對麵的喬驄拎起了一杆齊眉的棍棒,用布巾厚厚的裹住了一頭。又從樹上折下一段手肘長短的樹枝,用布巾厚厚的包了一圈,插在腰間。
“喬驄!咱們開始吧!”
“王爺!恕小的冒犯了!”
“無妨!來!”朱祁鈺點了點頭。
喬驄將手中的木棍拎起,平伸前端,兩手握,一手在前,一手壓於肋下,以棍當槍,槍頭直對朱祁鈺,兩腿成弓步,一前一後。
“王爺!步軍多用長矛,長矛者,膽氣之兵刃也!奔跑突刺之時,有兩個技巧在裏麵!第一個就是腳尖,右腳在前,左腳在後,要想紮得準,你的腳尖必須要直直的對準敵人的心口,槍挑直線,奔跑時不能左右晃動!第二個技巧,就是落步,不能遲疑,要快,唯有快,才能生成突刺之力,稍有停滯,便會泄勁!據說當年高順練兵,於大河上立一獨木之橋,讓陷陣營的新軍持槍依次跑過,以鍛煉士兵的突刺的膽氣!膽小遲疑者,瞻前顧後者,左右搖擺者,均一一落水,一練七天,此後,眾軍見風浪江河而不懼,行尺寸之橋如履平地。高順乃顧左右而雲:此軍膽成矣!”
喬驄說完,將手裏的木棍遞給了朱祁鈺,翻身從地上拎起了一杆長矛,擺了一個架勢,兩腿邁開,向前直衝了八步,輕輕一送,隻聽一聲悶響!喬驄手裏的長槍已經捅穿了一根磨盤粗細的大樹。
朱祁鈺吃了一驚,下意識的一聲低呼。
喬驄轉過身來,徐徐說道:“這一招突刺,是從騎兵的身上化來的!兩腿當馬,人憑馬力,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槍頭一點,一往無前!”
朱祁鈺機械的點了點頭,細細的記下了當中的技巧。
沉思了一會,朱祁鈺問道:
“若是這一槍沒有紮到人,或者是被人躲過去了怎麽辦?”
喬驄聞言,徐徐說道:
“這就是第二招!”
隻見喬驄叫來了一個護衛,站在身前,一槍刺去,故意紮歪。
“王爺!看仔細了!”
喬驄一聲低喝,弓步變馬步,兩臂下壓,將大槍杆子自左上向右下掄了一個半圓,輕輕的抽在了那護衛的膝蓋窩上,那護衛措手不及,應聲而倒。
“人之膝,隻能前後彎曲,無法左右擺動,槍杆自上而下掄動,本就順力,故而勁大,抽到膝蓋上,中者必倒。”
朱祁鈺點了點頭,連忙說道:
“接下來,是不是用槍去紮倒地的敵人!”
喬驄搖了搖頭,徐徐說道:
“人躺在地下,遠比兩腳站立要穩當!生死廝殺之中,若是一人站著紮,一人躺著滾,便需消耗很多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敵我優勢極易發生逆轉。所以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取敵人的性命。”
喬驄說完,猛地棄了槍,一把撲在了地上,壓住了那個躺著地上的護衛,從腰間抽出了那截包著布的樹枝。
“王爺,看仔細了,這裏的訣竅有三點:第一,你的左肘要壓住敵人的脖子,頸為椎之首,椎為脊之首,隻要壓住脖子,無論敵人多麽高大,都無法起身!第二,拔刀,右手拔出腰間的匕首,自下而上,第一刀,要橫切在敵人大腿上!這裏的筋肉最有力,血脈交織,橫劃一刀,可以讓對手的兩腿迅速喪失氣力!第三,匕首自腿部自下而上,順勢畫圓,第二刀轉腕一抖,正好紮在敵人的左臂腋窩之下,防止他扼你的喉嚨趁機脫困。此刻敵人的兩腿一臂都被你所廢,半邊身子被你壓住,最後一刀,你隨便紮哪裏都好,不過,小的建議王爺紮胸口,因為劃喉嚨,會有大量鮮血噴出,這個位置容易迷住眼睛……”
喬驄拍了拍手,從地下站了起來,將手裏的樹枝遞給了朱祁鈺。朱祁鈺演練了幾遍,有些累了。
喬驄退下後,朱祁鈺連忙回到了書房,摸出了本子,研好了墨。
“這三招都是生死相搏的技法,我若教給了老陸,萬一他和人廝打,出了人命該怎麽辦?算了!怕什麽!我可是王爺!就算老陸出了人命!我也能保他……那人如此欺侮老陸,殺了便殺了!怕什麽……就這樣!”
明朝的皇室,自幼便有名家教授琴棋書畫,再加上朱祁鈺的丹青本就高妙,寥寥幾筆,一個個持槍搏殺的小人,便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