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陸活醜慢慢的從沙發上爬了下來,直起上身,支起耳朵,聽了一陣,確定蔣南已經睡熟了!
“吱呀”一聲,陸活醜揣著日記本,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門。在屋前的亂草裏摸索了一陣,撈出了一根一人長短的鋼管,這鋼管可是陸活醜冒著狗咬的危險,從旁邊的工地裏偷出來的……
“這個阿成!也不知道哪找的二把刀師父,問了三板斧的功夫,竟還是個用長矛的武術!媽的!這什麽年代了!我出去跟人打架,要是拎著一根長矛,估計還沒等開打,走到大街上,就讓民警給逮派出所裏去了!算了!反正也沒花錢!湊合著先練練吧!指不定什麽時候能派上用場呢?”
陸活醜一邊咕噥著,一邊翻開了手裏的日記本,借著天上的月光,一邊比劃著,一邊仔仔細細的看著朱祁鈺給他標注的圖文……
第二天夜裏,郕王府的門外,正密密麻麻的聚了一堆人,堵住了大半條馬路!隱隱的分做了兩夥,在相互的指點,謾罵。
“你這老賊,竟然敢置祖宗遺命之不顧!真乃無君無父之人也!成祖有令:天子守國門!你這廝竟敢鼓噪南遷,真逆賊也!”
“你這匹夫,休要扯皮!我大明素來以百姓為重,你這狗才鼓吹奉獻瓦刺金銀,割地求和,實乃罪大惡極之徒。想那國庫之金銀,均乃民脂民膏之聚,獻金銀,必加賦稅!此等荼毒百姓之舉,豈非玷汙我朝曆代先皇賢名之所為?”
“一派胡言,老賊提議南遷金陵,莫不是要將這許多祖宗的王土山河,平白送與瓦刺賊人嗎?”
“放屁!瓦刺兵不耐久,根本無力占據大量疆土,待到其力疲勢餒,兵力分散,我朝正好集中兵力,個個擊破!屆時收複失地,不過旬月之功!向比起來,你這直接割地獻銀,搖尾乞和的老賊才是將祖宗的王土拱手讓人!”
“……”
半個時辰後,兩夥人幹脆停止了口幹舌燥的叫嚷,直接挽起了袖口,開始推搡,推搡的急了,便直接開始廝打起來。
郕王府外,此刻儼然成了混混們聚眾毆鬥的菜市口,兩夥人打的一片狼藉,扯袖子,揪頭發,抱大腿,抓頭臉,撕扯翻滾,咬耳朵,扔靴子,極盡街頭潑婦之能,打的是不可開交,平日裏之乎者也,一臉肅容的臣工們,此刻都一個個的紅了眼睛,揪住對方,死不放手,仿佛有著深仇大恨一般……
喬百戶偷偷的趴在門縫上,看得是心驚肉跳。
王府的護衛們也都扒住了牆頭,聚精會神的看著門外這場毆鬥。
“頭兒?咱們管不管啊!就讓他們這樣在王府門口打群架?”
喬驄聞言,抬腿踹了說話的那個護衛一腳。
“管個屁!你出去管啊!你看那個,就那個扯人頭發的那個老頭兒,那是翰林院的大學士徐珵徐大人,和他廝打的那個是太常少卿許彬許大人,往那邊看,左麵在地上翻滾那倆,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馬順,一個是戶部右侍郎孫岑,還有那邊……要管你出去管……”
“頭兒!這些個官老爺們,是怎麽了?上咱王府門外約什麽架啊!”
那個護衛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又湊上來問道。
“還用想嗎?現在瓦刺人眼看打到京師城牆根兒底下了,這幫大人有的要割地求和,有的要南遷,各說各的理!兩夥人都打了好幾天了!”
喬驄將臉死死的貼在門縫上,聚精會神的盯著外麵。
那護衛甩了甩腦袋,不解的問道:“頭兒!這些個官老爺們,都是啥理兒啊!您消息靈通,給弟兄們說說唄!”
那護衛話音兒一落,眾多趴牆頭的護衛也跳了下來,聚到了喬驄的周圍,一起起哄道:“說說唄!頭兒!說說!說說!”
喬驄架不住起哄,一跺腳,小聲說道:
“說說行!都不許給我往外傳啊!”
“放心吧!頭兒!哪個敢傳,撕了他的嘴!快說說……”
喬驄咽了口吐沫,神神秘秘的說道:
“你們這些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苦哈哈,哪曉得這裏麵的厲害,這根本就不是理不理的事!跟你們說啊,這些個讀書的官老爺,都個兒頂個兒的生了一張好嘴!南遷有南遷的理,割地求和有求和的理!都說的慷慨激昂,都是為了大明朝的江山百姓!其實說白了,就是為了這個……”
喬驄一收話頭,伸出手,撚了撚指頭……
“頭兒,你是說——錢……”
“噓!說對了!就是錢!你們看到太常少卿許彬許大人沒有,把徐珵大人的臉都抓花了!知道他老人家下手為什麽那麽黑嗎?”
眾侍衛木訥的搖了搖頭。
“許彬大人,在京師有商鋪七十多間!那都是花了重金買來的搖錢樹啊!許大人的家底兒都在這上麵押著呢!現在大學士徐珵在朝上拚了命的搖旗呐喊,請朝廷南遷,放棄京師!這七十多間商鋪怎麽辦?你這不是要了許大人的命嗎!許大人不和你拚命就怪了!再看那邊那位,就是那個,衣服都撕爛了的那個!看到了嗎、那是王振的親外甥,錦衣衛的指揮同知王山,上次咱家王爺被打板子,就是這廝下的黑手。如今,王振雖然死了,但王振的黨羽心腹,還在京師有著莫大的勢力。京師左近的鏢局和水陸貨運,都是他們的財路,一旦南遷,豈不是要斷了這些人的銀子麽!”
一眾侍衛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隨即又連忙搖了搖頭。
“不對啊!頭兒!既然舍不得錢財,許大人應該支持抗擊瓦刺,保衛京師才對啊!怎麽會主張割地求和呢?”
喬驄聞言,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說道:
“狗屁!割地又不割他的地!求和的金銀是從國庫掏,又不是從他的錢袋裏掏!但是一旦打起來,弄不好丟的可是他自己的命!這些個官老爺,每一筆賬可都是算的明明白白!”
眾侍衛聞言,紛紛耷拉著腦袋,胸口裏仿佛堵了什麽東西,憋悶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