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越下越大,市郊的魚廠外垂下了一層珠簾一般的雨幕,老舊的彩鋼瓦房頂被雨滴砸的劈啪作響,房頂的縫隙裏開始有雨水漏下,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聚成一灘灘的水窪……

“各位兄弟,聽我說!”二魚頭走到了人群正中,擺了擺手示意,司機們的議論聲緩緩的弱了下去。陸活醜點了根煙,靜靜的看著場內的形勢。

二魚頭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各位也都知道,現在咱們碼頭這邊出了點狀況,需要一定的資金來運轉,大家一起吃這碗飯也有些年頭了!這時候,遇到了困難,正是需要大家同舟共濟的時候!希望大家能多多理解!兄弟在這裏保證,這要過了這道坎兒,大家的工錢還會漲起來的!”

“這活兒沒法幹了!之前十成抽三成!現在十成裏要抽四成!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人堆裏,一個司機紅著臉喊道,眾人聞言,紛紛應和。

貓仔接著機會,裝著膽子,也跟著喊道:“說……說的對!”

陸活醜拉了一把貓仔,貓仔趁機趴在陸活醜的耳邊,小聲說道:“聽說大魚頭和二魚頭在外麵欠了不少的外債,之前生意好,還撐得住,現在那些債主都知道他們的後台倒了,怕他們還不上,紛紛爭先恐後的來要債。這倆王八蛋還不上錢,就從咱們牙縫裏掏!真他娘的不是東西!咱們趁亂喊幾嗓子,罵他個王八蛋兩句,也好解氣……”

陸活醜正要說話,隻聽二魚頭一聲大喊:

“剛才的話!是哪個人說的?”

二魚頭話音未落,早有七八個大漢竄了出來,三兩下就拱到人群中,將那個喊話的司機拎了出來,扔在地上。

那個司機在人堆裏喊的火熱,一被拎出來,頓時沒了氣勢,嚇得手腳發抖,一臉驚慌。

隻見二魚頭一擺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拎過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從裏麵掏出了兩遝人民幣扔在地上,沉聲說道:

“我這個人,最講道理,我說抽四成,你要是嫌抽的多,你可以走,但不可以罵我!我最討厭別人罵我,這是兩萬塊,我買你一嘴牙!”

話音未落,四五個大漢早已走了過去,兩個夾住胳膊,將那個司機壓在身下,拎起一塊秤砣,一下下的砸著那司機的嘴!

“慢!”二魚頭喊了一嗓子,隨後撓了撓滿頭的青茬,指著人堆兒說道:

“我記得,還有一個跟著叫好的!是誰來著,我剛才聽的真真兒的!誰來著?哦,想起來了!貓仔!是你吧!是不是你啊?”

二魚頭身邊的大漢,聞言直接撥開了人群,直奔嚇得手腳發軟的貓仔衝了過去。

陸活醜一聲苦笑,心裏頓時想明白了,這二魚頭是想殺雞儆猴,打壞幾個人,賠點小錢,鎮住這些個司機之後,他好再拿多抽一成!

貓仔使勁的往後縮,冷不防那幾個大漢力大,眼看就要將貓仔拖出來了!隻見陸活醜猛地將手裏的煙頭向其中一個大漢的手上戳去,那大漢被燙了個激靈,下意思的抽回了手,陸活醜趁機將貓仔一把拉了回來!

“反了!是哪個王八蛋跟老子起刺兒啊!”二魚頭喊了一聲。

陸活醜知道躲也躲不過去,於是硬著頭皮,將手一舉,從人堆裏走了出來,大聲說道:

“是我跟著叫的好!不是貓仔!”

二魚頭一愣,指著陸活醜罵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你個狗一樣的東西,也學別人架梁子!好啊!我今天成全你!”

二魚頭說完,猛地一彎腰從地上抄起了一個凳子,一個跨步竄上來,掄在了陸活醜的腦袋上,打的陸活醜頭破血流,陸活醜猝不及防,被打的一顫,重重的摔在地上!二魚頭還不解氣,一把扔掉了手裏打爛了的凳子,從一旁還沒搭好的魚池子邊上拎起了一把拌水泥的鐵鍬,掄圓了鍬頭,將剛爬起的陸活醜一下又拍倒在了地上,拎起地上的魚筐一把套在了陸活醜的頭上,窩心一腳,將陸活醜踹到了牆角。

陸活醜的心口一陣**,咳的滿臉紅紫,在地上掙紮了一陣,一把摸過了地麵上散落的一把刮鱗小刀,指著二魚頭,掙紮爬了起來。

那把刮鱗的小刀通體隻有手掌長短,被幹瘦的陸活醜拿在手裏,指著高大壯碩,拎著大鐵鍬的二魚頭,場麵顯得那麽的滑稽……

“喲!你這是要捅我啊!”二魚頭指著陸活醜,一步步的向陸活醜走去,一邊走,一邊將手裏的鍬拖在地上,當啷當啷的亂響。

四五個大漢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將一把小臂長短的西瓜刀遞給了二魚頭,二魚頭左手拎著刀,右手拖著鍬,一步步的向陸活醜走去。

突然,打斜刺裏跑出了一個矮胖的身影,手中拎著兩個裝魚的鐵桶,掄得虎虎生風,飛也似的奔了過來,正是貓仔到了!

“啊!我跟你們拚了!”貓仔沒打過架,隻能將嗓門喊的震天響,給自個兒壯膽。

二魚頭打了個眼色,四五壯漢也尋了家夥,迅速將貓仔圍在了一邊,貓仔雖處劣勢,但將兩個鐵桶掄的密不透風,一時之間,那四五個大漢,倒還近不得身!

陸活醜瞥了一眼貓仔,一聲苦笑,將手裏的刮鱗小大插在了腰裏的皮帶上,一伸手從旁邊的雨布架子上抽出了一根一人長短的木棍,伸出棍頭,在門邊上一磕,木棍從磕碰處斷開,折成了一處斷茬,好似一個槍尖兒!

陸活醜深吸了一口氣,彎腰坐馬,兩腳一前一後,兩手持棍,一前一後,腳尖輕移,慢慢對準了二魚頭的心窩……

“呦嗬!嚇唬我啊!”二魚頭指著陸活醜的鼻子!

“來啊!老子幹了真麽多年的魚廠,還沒有哪個刺頭兒敢和我動家夥呢!袋子裏麵剩的錢都是你的,老子今天要你挑了你兩根手筋!”

陸活醜長吐了一口濁氣,腦子裏不斷回響著朱祁鈺給他畫的那些圖文:

“突刺要直,不可左右搖擺,腳尖對準敵人心窩……媽的!拚了!阿成,也不知道你哪找的三腳貓功夫,你可不要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