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奉天殿內,群臣雲集!
瓦刺大軍很快就到京師城下,所以今天,皇家人必須得拿出個決斷了!
求和派與南遷派的大臣分立兩旁,個個斂著眉頭,低頭沉思著一會兒要上奏的奏詞,時不時的抬起頭來,相互的瞟上兩眼……
朱見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由錢皇後牽著,坐在了龍椅之上。錢皇後掃視了一遍殿內的臣子,坐在了龍椅之側。
錢皇後剛剛坐穩,刑部尚書薛藻便越眾而出,躬身奏道:
“臣以為,國不可一日無主,臣恭請太子登基,親掌南遷之事宜!”
薛藻話音未落,太常少卿許彬便早早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高聲奏到:
“臣也擁立太子登基,肅清超綱,早日下詔議和!”
錢皇後一拍椅背,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薛藻,冷聲說道:
“薛大人!若是太子登基,不同意南遷,你待若何?”
薛藻兩眉一挑,沉聲答道:
“為了太子的安危考慮,臣唯有僭越了!”
錢皇後聞言,一聲冷笑,幽幽說道:
“你敢用強?莫不是要反了嗎?”薛藻聞言,上前一步,直直的看著錢皇後:
“臣乃是為了大明皇室的安危!”
錢皇後一扭頭,指著階下的許彬,冷聲說道:
“許大人?若是太子不同意求和,你待若何?也要用強嗎?”
許彬思量了一下,越眾而出,朗聲答曰:
“臣是朱家的臣子,無論求和還是南遷,都隻聽太子的吩咐!任何想要左右太子殿下的賊子,都是臣的敵人!”
錢皇後氣的一笑,輕聲說道:
“太子年幼,許大人口中說的,左右太子殿下的賊人,不知說的是我,還是太後?”
許彬連忙跪倒在地,從容的答道:
“臣不敢,後宮幹政者誅!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鐵律,我等做臣子的便是粉身碎骨也得守住成祖立下的規矩!皇後娘娘,素有賢名,定不會讓我等臣下為難!”
許彬言罷,自袖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握著刃口,將匕首的柄端伸向了坐在龍椅上的朱見濬!
“許彬!你要做什麽?”
錢皇後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許彬大聲喝道。
許彬手裏的匕首,閃著絲絲的冷光,嚇得朱見濬小臉煞白,一張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隻見許彬挺了挺腰板,上了兩層台階,一臉肅容的說道:
“臣許彬!為大明千秋計,冒死進諫!若太子不用臣之策,就請取了臣的性命吧!”
言罷,兩眼一瞪,又上前了數步,嚇得朱見濬打了一個冷戰,一下從龍椅上滾了下來,摔在了地上,手足無措的看著錢皇後,不停的抽泣。
錢皇後一咬牙,回身從身後的衛士腰間,抽出了一把長劍,指著許彬,將許彬逼退了一步,正待回身抱起癱在地上的朱見濬。
冷不防斜刺裏猛地衝過來一道身影,俯身一撈將朱見濬撈在懷裏,抽身一退,和錢皇後拉開了五六步的距離。
錢皇後回身一看,正是薛藻抱起了朱見濬!
朱見濬在薛藻的懷裏不住的掙紮,奈何幼小無力,被薛藻死死的攬在肩上無法動彈!
錢皇後鳳眼圓瞪,咬著牙喝道:
“薛藻!你要謀反嗎?”
薛藻聞言,揚起脖子,高聲喊道:
“求和也罷!南遷也罷!我等身為大明的臣子!隻聽朱家人的號令!太子身為儲君,理應親理朝政,獨斷乾綱!萬萬不能受後宮擺布!平白做了傀儡!清君側!護君威!是我等臣工之本分!”
殿下的群臣聞言,全都跟著高聲大喊:
“清君側!護君威!清君側!護君威!”
錢皇後一聲嗤笑,幽幽說道:
“好一個清君側,護君威!本宮到底是哪裏得罪了諸位大人,諸位臣工要如此這般聯起手來除掉本宮這個眼中釘!各位不妨說個明白!”
薛藻聞言,眉毛一挑,徐徐說道:
“臣等收到奏報,有人於宮牆之內慫恿太子親征,對陣也先!此等葬送祖宗社稷之所為,身為大明臣工,我等斷不能容忍?”
薛藻話音未落,許彬早早接過了話頭開口說道:
“沒錯!薛大人所言不差。若有英磊之君,當有一戰之力!此等言論,誤國深矣!”
錢皇後驚怒交加,高聲罵道:“好啊!你們好大的膽子!敢在宮內安插探子!”
許彬聞言,一聲冷笑:
“太子乃是儲君,臣等為保儲君周全,使太子殿下不受奸賊左右,不得不出此下策!”
錢皇後聞言,一聲苦笑,玉手一鬆,扔掉了手裏的長劍,兩眼含淚的看著北方,哀聲說道:
“皇上!您看到了嗎?這些個就是你一手提拔,引為肱骨的大臣!這邊這一半是要逃的,這邊這一半是要降的。當他們得知有人想要戰,想要打,想要迎回你的時候,這些個原本為了自己那些個蠅營狗苟的小利正在狗咬狗的無膽鼠輩,卻又突然站到了一起,鼓足了膽氣來逼你的妻,迫你的兒!你們一個個好膽色!好忠心啊!”
錢皇後指著廳內的所有大臣,哀聲哭道:
“你們好膽色!好忠心!敢直言!敢流血!隻是有這膽色,為何不去和也先爭!有這忠心為何不去與瓦刺鬥!敢直言為何要向外敵屈膝!有熱血為何不去戰場上流!偏偏對我們這身邊沒有丈夫,身後沒有父親的弱妻幼子逞這些個豪傑手段!”
場下的臣子中,響起了一陣歎息,不少臣子三三兩兩的低下了頭,不敢言聲。
都禦史陳鬆亭一甩衣袖,越眾而出,高聲奏道:
“不戰!乃是群臣之共議!”
錢皇後踉蹌了幾步,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階下的臣子,哀聲說道:“不戰!真的是群臣之共議麽?有哪位臣工有異議,不妨說出來!說出來啊!太子在聽呢!本宮在聽呢!有哪位是主戰的臣工,你說出來啊!本宮求求你們,說出來啊!皇上在北麵等著我們呢!皇上等著我們去迎他呢!他是太子的父親,是我的丈夫!是你們的皇上啊!”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群臣隻是低著腦袋,無一人應答。
“不戰!確是群臣之共議!”陳鬆亭再度朗聲說道。
錢皇後雙目緊閉,痛苦的搖了搖頭,澀聲笑道:
“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此言不虛啊!皇上啊!臣妾盡力了……”
話音未落,隻聽殿外一陣馬蹄聲響起!一個清越激昂的男聲響起:
“誰道我大明更無男兒!臣,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