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兩方軍士轉瞬間便衝到了一起,石亨已經早早的將衣擺塞進了腰帶裏,撕下了一角布條,將大刀的長柄和自己的手腕牢牢的纏在一起,一個照麵,就砍翻了兩個瓦刺的敢戰士!
怎料到,就在那兩個瓦刺人倒地的一瞬間,瓦刺剩下的軍士瞬間分成兩隊,一隊列橫排,舉盾攔住了明軍的刀斧,一隊倒提彎刀,就地一滾,借著盾牌的掩護,伏地就低,俯身橫砍明軍膝蓋一下的小腿,轉眼間就砍倒了三五個衝在前麵的明軍將士!
瓦刺人一招得手,去勢不減,後軍舉盾,將滾地的刀斧手護在身後,飛奔起來,直奔朱祁鈺衝來……
朱祁鈺彈了彈桌角,看著也先說道:
“言先生跟朕說過,此陣法本是北宋時,宋太祖的盾陣破角馬之法,元末流入草原,想不到瓦刺軍熟稔如斯啊!”
也先舉杯,一飲而盡,沉聲說道:“過獎了!”
話音未落,隻見明軍隊伍一分為三,前後成行,拔腿飛奔,第一排將士身手向後一撈。自腰間一把抽出手斧,展臂一扔,七八柄手斧在空中劃了道道弧線直奔瓦刺人堆裏飛去。
第一排明軍扔完手斧,順勢散往兩翼,給第二排明軍讓出了位置!
瓦刺人收住腳步,將盾牌高舉,剛剛護住頭頂,將手斧隔開,冷不防第二排明軍的手斧貼著地麵就飛了過來,四五個瓦刺人猝不及防,被寬刃厚背的斧頭敲斷了腿骨,翻身倒地。剩餘的瓦刺人連忙將盾牌舉在身前,將受傷的瓦刺人拖到盾牌之後!
這時,第二排的明軍繞到兩翼,第三排的明軍已經衝到了瓦刺人身前七八步遠的位置,一抬手,七八柄手斧擲出,從上而下的劃著弧線的落在了還沒來得及將盾牌舉到頭頂的瓦刺人堆兒裏!又有五六個瓦刺人被手斧砍傷了肩背頭麵……
就在瓦刺人一遲疑的功夫,明軍已經衝到了瓦刺人身側,十幾個精壯的將士飛撲上去,貼著盾牌合身一撞,一下子就把立足未穩的瓦刺人撞了一個趔趄,石亨趁機帶著三五個大漢掄起長刀一陣亂砍,將瓦刺人的盾陣攪亂,很快便分割開來,混戰在了一起……
也先喝了一碗酒,看著朱祁鈺冷聲說道:“此乃漢末東吳,水戰登陸之法,竟被你軍化了去,破我的盾陣!你撈出來的那個死囚很不簡單啊!”
朱祁鈺又幹了一碗,沉聲說道:“承讓了!”
此刻,天外濃雲翻滾,細密的下雨突然間化成了傾盆的雨幕,也先一把將桌上的空酒壇碎在地上,抬手拎起了一壇新酒!
朱祁鈺吐了一口流進嘴裏的雨水,大聲喊道:
“十年金穀酒,當以銅觴配之!”
“好!”也先一聲大喊,取過桌角的銅觴,和朱祁鈺又對飲了一杯!
突然,一名瓦刺軍一個飛撲,竄到了案邊,展臂一刀直奔朱祁鈺頸下劈來,喬驄正要出手,斜刺裏突然跑來一個明軍攔腰一抱,將那瓦刺人撲倒在地,兩人在雨水地下打了數個翻滾,各操刀刃,捅進了對方的胸膛之中!
朱祁鈺隻覺一股熱血湧上頭頂,一咬牙,從龍袍上撕下一塊布帛,鋪在案上,用傘遮住了雨水,抬手拎起案上割肉的匕首,在指頭上劃了一個半指深的口子,指著那個明軍的屍首,大聲喊道:
“誰知這壯士名姓!”
半晌過後,廝殺堆裏,有人應曰:
“平陽霍小乙!”
朱祁鈺聞言,神情一肅,運指如飛,在布上工工整整的寫下了——平陽霍小乙,五個大字,一仰頭將杯中的烈酒倒在了喉嚨裏,火辣辣的酒氣自小腹上湧,刀割一般劃過鼻腔!激得朱祁鈺豪性大發,擊案喊道:
“英國公!鄺老大人!你們在天之靈且開眼看一看,看我大明的將士,依舊是那支五征漠北的虎狼之師!戰死的將士,通名來!”
“河穀張尋……”
“平遙孫十五……”
“冀州楊璋……”
不斷有廝殺的將士在雨中怒吼,高喊著戰死的同袍名姓……
伯顏眉頭一挑,抬起眼來,透過層層雨幕,看向了對麵的喬驄,口中說道:
“某聽阿剌言說,你是他平生所見第一高手!某,不信!”
喬驄一聲冷哼,脖頸一甩,左袖一抬,兩枚袖標電射而出,直奔也先麵門!
伯顏虎目一瞪,輕舒猿臂,大手一撈,將那兩隻袖標抓在掌中,扔在地上,踏前一步,正要拔刀,冷不防喬驄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貼了上來,伯顏的刀剛抽到一半,就被喬驄一腳提在了手腕上,剛拔出的刀又縮回了鞘裏!
伯顏一聲虎吼,左肘一推,將喬驄頂開,右手在背後一扭,將彎刀背在了身後,左手往頸後一拽,便握住了刀柄,轉身一側,一道皮練一般刀光便割開了雨幕,直奔喬驄腰腹劈去!
喬驄此時早已抽刀在手,反身一撩,刀鋒自下而上斜挑,將伯顏的刀勢帶的一偏,隨即揉身而上,和伯顏硬拚了二十幾刀,雖然各自震得虎口酸麻,卻仍舊纏鬥不休,刀刀搏命……
也先伸出大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抬眼看向了朱祁鈺,低聲吼道:
“軍士們打的熱鬧,咱們兩個不妨也上手比劃比劃吧!”
朱祁鈺一揮衣袖將桌上的青銅觴打落在地,用牙齒擠了一下手指上的傷口,在布帛上龍飛鳳舞的寫下了“朱祁鈺”三個大字,將布帛卷在手心,高喊了一聲:“來吧!”
也先一聲大吼,拔身而起,從腳下的士兵屍身上拾起一柄彎刀,掄刀便砍……
朱祁鈺早有準備,坐在地上,一把掀翻了桌案,半桌的湯汁和炭爐倒飛而出,直奔也先麵門……
也先一聲冷哼,飛起一腳將擋在眼前的桌案踢飛,正要前衝……
突然在桌案深處露出了一張奇醜無比的方臉,髒亂油膩的枯發和胡須打了個結,被大雨一衝,打著綹掛在胸口,一身戰袍洇滿了血漬,活似鬼門裏爬出的精怪……
正是石亨殺到!
“好一條醜漢!”也先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就趁這個空檔,朱祁鈺就地一滾,已經占到了地上插著的那根馬槊身旁!
隻見朱祁鈺一把拉下了半邊袖子,**著臂膀,咬著牙齒將那根馬槊拔了出來,迎風一晃,抖落了上麵的旗子,兩腳分開,分前後站立,右手在前,左手收與肋下,槍尖直指前方!
也先錯愕的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
“學的倒是像模像樣!”
就在也先一愣之際,石亨一頂肩膀撞開了兩個瓦刺兵,提著大刀,直奔也先虎撲而來,口中吼道:
“皇上有旨,取也先人頭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也先聞言大怒,揮動彎刀直奔石亨衝來,石亨一聲怪叫,也不閃躲,迎著也先的彎刀合身撲上,二人對拚了一記,各退了數步!
石亨正要再上,也先卻閃電般退了十幾步,一甩頭從身後摸出了一支號角,鼓肺一吹,聲聞四周!
也先身後的軍馬聽到號角,全都一勒韁繩,很踢馬腹,將戰馬打的飛快,宛如一群離弦的快箭,非一般的向這邊衝來!
朱祁鈺見了,連忙將身上的大氅解下,挑在了馬槊上,迎風一揮,身後的明軍騎兵得令,分作兩翼,飛馳而來……
不到三五個呼吸的功夫,瓦刺軍和明軍幾乎在同時趕到,將己方的主帥護在身後,隨即便拉開了貼身肉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