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瓦刺的騎兵和明軍的騎兵閃電一般的交錯在了一起,適才兩軍主帥在陣前賭鬥廝殺的一幕都被身後的將士們看在眼裏,激發得雙方士卒熱血澎湃,士氣高漲!

自成祖之後,朱祁鈺是第一個敢親自上陣,和將士們生死與共的皇帝,隻這一會兒的功夫,明軍的將士們便打碎了心中對瓦刺人的畏懼……

“衝啊!死也要拚個萬戶侯!”

“殺!瓦刺人不過如此…….”

無數的明軍士卒發著喊,瘋狂的撲進了廝殺之中!

領軍的將官裏麵,有很多人的親友都死在了土木堡,此刻和瓦刺人對陣廝殺,可以說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之前因為朝廷畏首畏尾,不敢言戰,這些個將官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此刻在雨中被血腥氣一激,頓時血脈賁張,一個個的發了瘋似的順著朱祁鈺馬槊指引的方向衝去!

喬驄和伯顏一見雙方大軍混戰在了一起,連忙舍了對方,回身各奪了馬匹,直奔朱祁鈺和也先身邊殺去……

“王爺!快走,這裏危險,你先退!”喬驄急紅了眼,一把拉住朱祁鈺的馬韁繩,就要將他拉走,以至於還喊朱祁鈺王爺,忘了他已經做了皇帝。

“退個屁!”朱祁鈺一把奪過了韁繩,看著喬驄喊道:

“這是京師的城根兒了,還往哪裏退?退過黃河?退過長江?退到海上去嗎?頂住了!聽不到言先生的響箭,誰也不許退!”

朱祁鈺一夾馬腹,將馬槊高高舉起,扯著嗓子喊道:“三軍聽令,跟朕衝!”

明軍聽到朱祁鈺的喊聲,頓時一怔,平日聽到的都是“給我衝!”第一次聽到“跟朕衝”三個字,而且,是跟“朕”衝啊!

皇上親自帶頭衝鋒?沒聽錯吧!

眾軍正猶疑之間,朱祁鈺扯著脖子,又喊了一聲:

“朕在將前,將在官前,官在兵前,跟朕衝啊!”

沒有聽錯!就是跟朕衝!

明軍將士們聞聲,士氣大振,紛紛像打了雞血一樣,向瓦刺人發起了第二輪衝鋒!

“索!”

都督陶瑾一聲令下,明軍中猛地竄出了兩隊步兵,各持鐵索數根,七尺長短,斜掛在右肩,鐵索兩段掛有鐵球,鐵球上鑄有倒刺

……

伯顏見了,連忙大喊:“馬軍退,弓箭手進!”

伯顏的話還沒說完,隻聽陶瑾一聲大喊:“擲!”

話音未落,那兩隊士卒便一散而開,將手中的鐵索掄圓,在頭頂旋繞數周,鬆手一拋,直奔瓦刺戰馬飛去!

那鐵索打著旋轉飛舞,鐵索隻要一觸碰到馬身,遇力受阻,鐵索兩端的鐵球便會倒旋纏繞數周,上麵的倒刺入肉生根,無數的戰馬被鐵索絆倒,四蹄亂蹬,將背上的騎士掀下馬來!

這本是蒙古人草原上套馬的法子,被言亨學了來,克製瓦刺的騎兵!

“盾!”也先一聲大吼!

無數的瓦刺步卒舉著一人多高的盾牌,護在了戰馬身前,形成了一道盾牆,飛快的前退,撞倒了一片明軍!

“拒!”陶瑾一聲令下,明軍猛地從中分開,十幾隊明軍列好了隊伍,各抱著一人粗細的圓木飛奔而出,在弓箭手的掩護下,借著慣性,轉眼就和瓦刺的盾牌兵撞在了一起!

盾牌的力在於一個麵,而圓木的力都集中在一個點,剛衝撞了一波,瓦刺的盾牌陣就被撕裂了好多道口子!

“刺!”

陶瑾一聲令下,抱著圓木的明軍將圓木迅速棄在地下,從兩翼散開,後麵緊接著衝出了四隊的士兵,手持著奇長無比的怪異長矛,齊聲一喊,紛紛滾到在地,探矛一刺,轉腕一扭,槍頭上的倒鉤便扯住了瓦刺兵的腳跟,眾軍士向後一拉,便將盾牌後的瓦刺軍鉤了出來,拖在地上,被緊隨其後的刀斧手砍殺成一攤屍骨!

也先張弓,連發三箭,想射死朱祁鈺,都被衝在朱祁鈺身前的喬驄一一撥開,心急如焚的也先,回過身去,向身旁的阿剌喊道:

“擒賊先擒王!阿剌,去殺了明國的皇帝!”

阿剌得令,領著一隊彪軍,一勒韁繩,直奔朱祁鈺衝去,不一會便殺到了朱祁鈺身前!

“明國皇帝,還不受死!”阿剌一夾馬腹,正要前衝,忽覺身下一股大力襲來,戰馬吃痛,向左一抖!

阿剌低頭一看,正是石亨殺到,將阿剌的戰馬撞到一邊,阿剌一提韁繩,正要再上,不想石亨步法靈活,比阿剌快了半步,那戰馬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石亨彎腰一刀,斬斷了雙腿!

阿剌滾鞍落馬,石亨虎撲而上。

也先遠遠的瞧見阿剌有危險,連忙張弓搭箭,向石亨射來,石亨猝不及防,一扭頭,雖然躲過了脖頸,卻被也先的長箭貫穿了麵頰!一根長箭自左臉貫入,紮穿到右臉!

“啊——”石亨怒上心頭,一咬牙咬斷了嘴裏的箭杆,一把拔出了臉上的羽箭,也不顧滿口的鮮血,瞪著一雙大眼,就來砍阿剌!

石亨本就貌醜,此刻臉頰被也先射穿,滿口的鮮血混著泥汙,更顯猙獰,阿剌嚇得一驚,腳底下滑了一步,被石亨一刀剁在了腰窩上,翻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滾倒在地!

阿剌是也先愛將,此刻眼看就要魂飛魄散,也先看在眼裏,哪能不急!

隻見也先連發了十幾箭,想止住石亨的腳步,奈何石亨這廝,混不畏死,拖著中箭的小腿,踉踉蹌蹌的追砍著在地上翻滾的阿剌!

無數的瓦刺軍和明軍圍繞著石亨和阿剌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瓦刺軍衝上一波,明軍便擋上一波!

瓦刺軍死了一批,又補上一批!

明軍戰死了一隊,又補上一隊!

無數的屍骨堆裏,石亨和阿剌滾成了一團!

眼見明軍越戰越勇,瓦刺兵分崩離析,隱露敗相。也先躊躇了一陣,一咬牙,從身後再一次取下了那隻號角,握在掌中吹響!

角聲三短一長……

角聲剛剛吹響,遠處的地平線上便傳來了潮水般的馬蹄聲,無數穿著黑衣的瓦刺騎士,人帶鎧,馬披甲,隻留四蹄懸地,飛奔而來……

大雨滂沱,無數的瓦刺士兵齊聲高喊:“布格!布格……”

“布格”在蒙語裏,就是“惡魔”的意思!

朱祁鈺一眯瞳孔,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夜裏,京師城頭……

“言先生?這是什麽?”朱祁鈺指著於謙繪製的一幅瓦刺軍馬陣列圖,疑聲問道。

朱祁鈺手指的地方,是一片漆黑的墨漬。

“重甲騎兵!也先壓箱底的寶貝!瓦刺人最精銳的部隊?”

“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也先藏得很深,不到決勝負的關鍵時刻,他是不會亮出來的!一旦亮出來,就是決生死的戰局!”

“也先藏得那麽深,言先生你是怎麽知道的?”

“馬蹄印,也先營中有大量深達半指的馬蹄印,尋常騎兵,根本不會有這麽大的重量,除非人帶鎧,馬披甲!所以我斷定也先營中,定有重騎!”

“也先營中的馬蹄印,言先生從哪裏得知的?”朱祁鈺笑著問道。

“額……送信的親兵……親兵告訴我的!”於謙機械的抽搐了一下嘴角,別過頭去,岔開了話題!

朱祁鈺微微一笑,徐徐說道:“這親兵心細如發,當賞,言先生,你說是不是啊?”

“額……臣附議……”

……

漫天的喊殺聲將朱祁鈺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與此同時,京師城頭,一支響箭衝天而起,朱祁鈺看到響箭,放聲吼到:

“撤!”

陶瑾得令,連忙指揮明軍收攏,交替掩護,向後撤退……

也先見狀,那裏肯依,連揮令旗,指引著瓦刺眾軍緊跟在重騎之後,向明軍發起了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