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八年,明成祖征交趾,得神機槍炮法,特置神機營肄習。此後,成祖親征漠北,采用“神機銃居前,馬隊居後”的火器戰法,設立神機營,配合步兵、騎兵作戰,克敵無數。全營官兵裝配有火槍、火銃,火繩槍,另組健卒四百,專司火炮偏廂車!神機營“內衛京師,外備征戰”,主管操練火器及隨駕護衛馬隊官兵,由皇帝本人直接指揮。營編設提督、武官、掌號頭官;營下編中軍、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軍,除中軍下領四司外,其餘各領三司;自立營時起,十五年間,神機營儼然明軍第一精銳,風頭無兩。
然而,自成祖故去之後,明朝便不再對外用兵。神機營雖然是攻無不克的精銳,但火器車炮的養護、維修、製造、操練的成本實在是高的離譜!養一個神機營火銃兵的價錢,是騎兵的五倍,步兵的十倍。自成祖五征漠北之後,朝廷再也沒有發起過大型的戰爭,京師左近,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漸漸地,神機營的編製被一削再削,神機營的軍費也隨之一減再減,造價昂貴的火器車炮無人養護,生產火藥器械的專早作坊早已停了工,十幾年造不了一隻火銃!更別提火炮了!神機營也不再有新的兵員補充,年頭一長,神機營裏的士卒將官全變成了無所事事,摳虱子曬太陽的老弱病殘……
打朱祁鈺做買賣賺了錢開始,這位王爺便下了大本錢,暗中砸了七十多萬兩銀子,築炮,造槍,請工匠,偷偷的在府中訓練王府的護衛,讓他們掌握火器操練之法!花重金征召在神機營中參過戰的老卒講解臨敵之策,讓他們供職營中做教習……
朱祁鈺在登基後,第一時間從各軍中抽調精銳,補充到了神機營中,隨後便將訓練好的王府護衛直接調到神機營,擔任基層將官,以一練十的嚴訓了數日……
此刻,神機營的提督張雄正埋伏在一座民房的房頂,傾盆的大雨已經凍得他的嘴唇已經泛起了一絲清白……
“怎麽樣?火炮填裝好了麽?”張雄撈過身旁一名士卒,小聲問道。
“回提督,火藥受了潮,裝填需避水,照平時要慢上許多!”
“不是讓你們用油布裹好麽?”
“水汽太大了!”
“少廢話,還要多久?”
“一炷香!”
“太慢了,半柱香!誰填不好,我砍他的腦袋!”
“是!”
就在張雄急的手忙腳亂的時候,朱祁鈺領著折返回來的軍馬和也先的大軍已經廝殺到了一起!
明軍廝殺甚久,人困馬乏,瓦刺的布格重騎在低矮繁密的民居內無法擺開陣型衝刺,兩方人馬在狹窄的街巷之內展開了貼身搏命的巷戰,一時之間倒也不分上下……
“弓手射,盾手推,矛手上牆!”陶瑾一聲令下。
散落四周的弓箭手立即三五成堆的站到了一起,亂箭齊發,向巷子對麵的瓦刺人射去,四五排盾手豎起盾牌,人擠人的塞在了巷子口,前仆後繼的頂著瓦刺人的馬匹,瓦刺人不斷的用彎刀亂砍,想衝出巷口,不多時,便砍倒了一片明軍……
“他娘的,頂住了!皇上就在咱身後呢!”也不知哪個士卒大喊了一聲,從四麵八方又湧出了好多明軍,拾起了地上的盾,前仆後繼的頂在了瓦刺騎兵的身側!
明軍一片片倒下……
又湧出了一隊隊明軍,頂在了前麵……
這時,兩側的矛手已經爬上了牆頭,挺著長矛向下亂捅,瓦刺騎兵立在馬上,擠在巷子裏,上不得牆,又下不得地,兩頭被明軍堵住,彎刀又比長矛短,一時間,無數的瓦刺人被戳了一身窟窿,捅倒落馬!牆頭的矛手殺紅了眼,不斷的有人從牆頭一躍而下,跳到瓦刺人堆裏廝殺……
瓦刺軍中,有一統帶仗著血勇,翻身下馬,領著部下以馬為盾,抵死強攻,從巷子裏衝了出來,將一支上前合圍的明軍追殺殆盡!
明軍中有一小卒不到十五六歲的年紀,仗著身手靈活,翻身爬上了高牆,張弓一射,一箭射中了那瓦刺人的左眼!
那瓦刺人當真悍勇,一抬手拔掉了眼中的羽箭,將手中長刀咬在嘴中,空出兩手,也奔牆頭爬來!
那小卒嚇了一跳,轉身便跑,沿著牆頭攀上了屋簷,竄到了屋脊,無意中一腳踩爛了一塊破瓦!
那小卒低頭一看,瓦下麵原來藏了一個暗室,三十幾個精壯的官兵正在往四門大炮裏填裝火藥!那小卒一愣,回頭一看,那瓦刺人不知什麽時候也攀上了屋簷,將手中的長刀提在手中,瞪著一隻獨眼,慢慢的靠近了那個小卒……
小卒四下望了望,又低頭看了看瓦下正在填裝火藥,同時也在盯著他的神機營官兵……
“媽的,老子去救他!”正在填裝火藥的神機營總旗胡彪一把拎起了身旁的短刀,就要爬上房頂!
冷不防一道身影從後麵一把撲到了胡彪,正是營中千總鐵韞,隻聽鐵韞低聲說道:
“你瘋了!咱們接到的軍令是伏擊,你的職責是操作火炮!”
胡彪拚命的掙紮,咬著牙說道:
“你看他才多大?這他媽還是個孩子!”
鐵韞一較力,奪下了胡彪手裏的短刀,紅著眼眶,壓著嗓子,低吼道:
“這是打仗!皇上在和瓦刺人肉搏,死了多少人馬?為了什麽?就是為了給咱們神機營這兩千弟兄爭取時間!你救了這個孩子,就暴露了咱們!幾萬人的血都白流!你他媽給老子想好了再說話!”
胡彪一聲悶吼,將手指緊緊的插在頭發裏,拚命的揪扯著自己的腦袋,猛地一抬頭,正瞧見站在屋頂上那小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平複了臉上的驚慌,看著胡彪,向他生澀的行了一個大明的軍禮,咧嘴一笑,轉身一扭,向著房下亂射了數箭,驚得數匹無主的戰馬四下狂奔,那小卒闕準時機,大喊了一聲,一發狠撲向了那個追殺他的瓦刺人,在那個瓦刺人手中的長刀貫穿他身體的那一刻,他也撲倒了那個瓦刺人,兩人順著房簷一滾,就跌到了屋下,數匹驚馬從他們的身體上飛馳而過,將兩人的筋骨踏得粉碎……
“轟!砰!”一聲地動山搖的爆響傳來!
胡彪一翻身,掀開了壓在身上的鐵韞!側耳細聽了一陣……
“千總!北麵的號炮打響了!”
鐵韞虎目含淚,從地上一下跳了起來,拎起地上的長矛,向東麵的窗戶一捅,原本就是偽裝的破窗欞被鐵韞一矛捅開,鐵韞丟了長矛,將東邊的木板像瘋了一樣的一把推倒,四門火炮黑漆漆的炮口毫無遮攔的對準了城中的瓦刺後軍!
“開炮!”
“開炮!”
“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