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活醜清點完了碼頭上最後一頁底賬,嘬著小半截香煙屁股走出了屋門,夕陽之下,漁港裏正吹著清涼的海風,蹲在梯子上的貓仔正向著陸活醜不停的招手:
“老陸,你往左麵站一站,看看這牌子掛正了沒有……”
陸活醜微微一笑,仰頭看去……
“南成漁業運輸有限公司”,十個工整的大字正高高的掛在門廊的上頭!
“正了!快下來吧貓仔!回去了!”
貓仔應了一聲,從梯子上爬了下來,拍打了一陣身上的灰塵,走到了陸活醜的旁邊。
“老陸,明天第一天開張,咱得去買些掛鞭,好好放上一放,去去大魚頭留下的晦氣,走……”
貓仔一邊說著,一邊發動了小貨車,陸活醜鬆了鬆領帶的口子,爬上了副駕駛!貓仔係好了安全帶,發動了貨車,兩人慢慢悠悠的向城區方向開去!沒過多久,天色便暗了下來,馬路兩側亮起了橙黃色的路燈。
“老陸,你現在可是總經理了!怎麽也得配上一台小車吧!整天還坐著這拉魚的小貨車,讓人看到了,多栽台麵兒啊!”
陸活醜一下,將煙屁股掐滅了,笑著說道:“我一個人開小車,算什麽本事?回頭領著弟兄們都賺了大錢,一人一台小車,那開出去,才叫台麵兒呢!”
貓仔咧嘴一笑,大聲說道:“哈哈哈!我就說弟兄們沒有跟錯人!哈哈哈……哎喲臥槽!老陸你快看,那是誰啊!”
貓仔猛地一聲大叫,陸活醜下了一跳,轉過身來,順著貓仔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七八個手持鐵棍砍刀的大漢正追打著一個黝黑精壯的高個男子,那高個男子的後背已經被砍了好幾道刀口,額角上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二魚頭?”陸活醜下意識的喊道。
“願賭服輸!不還錢,就剁手,你跑也沒有用!”為首的壯漢一聲大喊。
“老陸,你看那邊!”貓仔一聲大叫。
陸活醜扭頭一看,隻見在二魚頭側前方一個染著一頭黃發,穿著睡裙的女子,正趿著兩隻人字拖狂奔!那女子的個頭兒甚是高挑,懷裏還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子。追趕她的五六個壯漢裏,突然有人從路邊的垃圾桶裏拽出了一個玻璃瓶子,揚手一擲,正打在那女子的後腦勺上,隻聽“砰”的一聲,那女子應聲而倒,抱著懷裏的孩子在地上一頓翻滾。二魚頭見了,急的紅了眼睛,三兩步躥了過去,發了瘋一樣的攔腰抱住了跑在最前麵的那個壯漢,拖著他滾倒在地,剩下的人一把圍了上來,棍棒雨點般的落到了二魚頭的身上!
那女子剛要爬起,就有兩個壯漢揪住了她的頭發,將她拖倒在地,那女子緊緊的蜷縮成一團,將懷裏的小孩護在身下……
“停車!”陸活醜一聲低喊。
貓仔吃了一驚,連忙說道:
“老陸,你瘋了,要架二魚頭的梁子!你忘了他是怎麽黑咱們錢的了?忘了他是怎麽打你的了?”
陸活醜瞥了貓仔一眼,一邊扯過車裏擦汗的毛巾,蒙在臉上,一邊說道:
“冤有頭,債有主!黑咱錢的是二魚頭,打我的也是二魚頭,跟那女的和孩子沒關係!”
陸活醜說完,從貨車的車座子底下的工具箱裏摸出了一把扳手!別在腰後,一回身拉開了貨櫃的小窗戶,從裏麵摸出了千斤頂的頂杆,攥在手裏……
“貓仔,往那邊開……”
貓仔一咬牙,也拽了一條毛巾圍在臉上,手裏緊打方向盤,一腳油門直奔圍住二魚頭那幾個壯漢衝過去,那幾個壯漢下了一跳,連忙四散開來……
貓仔一腳刹車停下,陸活醜趁機跳下了車,掄開手裏的頂杆,一頓亂砸,逼開了兩個拉扯那女人頭發壯漢,一把拉起了地上的那女人,大聲喊道:
“你先上車!”
那女的身手甚是利落,一個箭步將手裏的的孩子遞給了車上貓仔,一低頭,從副駕駛底下拽出了兩把十字改錐,衝到了陸活醜身後,背貼著陸活醜,出手一頓亂捅,又準又狠,轉眼便捅傷了兩三個壯漢,陸活醜趁機將二魚頭架了起來,將腰後的扳手遞給了二魚頭,車上的貓仔一甩車頭,將貨車橫了過來,將七八個要圍上來的壯漢掃到一旁……
“上車!快!”
二魚頭闕準一會,一把將那女的推了上去,將手裏的扳手扔出去,砸到了最前邊的那個壯漢,一拉陸活醜,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貨車。
尾隨在後的兩個壯漢追的緊,一棍砸在了駕駛位旁邊的擋風玻璃上,貓仔手一抖,將剛躥上車的陸活醜晃了一個趔趄,半邊身子一下子就甩了出去,兩把砍刀掄來,在陸活醜的大腿上砍開了兩道口子,二魚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陸活醜的腰帶,將他拉了回來,貓仔一腳油門踩到了底,貨車晃了一晃,猛地躥了出去,將那群壯漢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老陸!你沒事吧!”貓仔下意識的喊了一句。
貓仔話音未落,二魚頭猛地回過了頭,瞪著眼睛看向了陸活醜,陸活醜尷尬的笑了笑,摘下了蒙在腦袋上的毛巾……
二魚頭頓時愣在了當場,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那女的聞聲側過身來,梗著一張濃妝豔抹的臉,抹花了的煙熏妝裏,兩隻小眼睛死死的盯著陸活醜問道:“你姓陸?”
陸活醜點了點頭,摸出了一盒煙,遞給了二魚頭一根,二魚頭愣了一愣,一臉糾結的接過了煙,正要說話之際,隻聽那女接著問道:
“我男人上的肉,是你剮的?”
陸活醜僵硬的**了一下嘴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尷尬的摸出打火機,想要點煙……
那女的見狀,隻當陸活醜是默認了,一把將懷裏的孩子塞進了二魚頭懷裏,一把撈起了車座上的十字改錐,奔著陸活醜就捅了過來……
“你他媽還有臉抽煙,姐們兒今個就廢了你!”
陸活醜吃了一驚,連忙縮著腦袋往後閃,這貨車駕駛室本就狹小,此刻擠了四個大人一個小孩,早就沒有一丁點兒騰挪的地方了!陸活醜和那女的中間隔著個二魚頭……
那女的紮,陸活醜縮,二魚頭抱著孩子勸,三個人扭成一團……
陸活醜咬著牙喊道:
“嫂……嫂子,魚嫂,魚嫂!你冷靜點,咱們可是在立交橋上呢……哎我去,你別比劃著孩子……”
二魚頭攔了一陣,猛地一伸肩膀將那女的頂到一旁,一聲大喊:
“你給我停!別逼我抽你啊!”
那女子愣了一愣,看到二魚頭滿臉通紅,瞪圓了眼睛,分明是動了真怒,那女的瞥了瞥嘴,悻悻的放下了手裏的十字改錐,瞟了一眼陸活醜,狠聲說道:
“小子,你等著,別落單!”
“行了!停吧!”二魚頭喊了一嗓子。
貓仔也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汗,喃喃說道:
“我去,二魚頭,你媳婦這脾氣也太爆了!可是停了吧!”
二魚頭聞言,一瞪貓仔,扯著脖子喊道:
“你也給我停了!”
“啥?”貓仔一臉懵逼的問道。
“我讓你停車!”二魚頭喊了一嗓子。
貓仔愣了一下,一轉彎,下了立交橋,緩緩的停了下來。
二魚頭喘了兩口粗氣,從陸活醜手裏一把搶下了剩下的半盒煙,抽出了一根,叼在嘴裏,點著了火,將煙盒和夥計扔在了陸活醜的懷裏,沉聲說道:“兩清了!”
說完,一轉身,拉著媳婦,跳下了貨車,向遠處走去。
貓仔和陸活醜發了陣呆,一瞧後視鏡,正看到二魚頭的媳婦抬手給了二魚頭一個大嘴巴,將嘴裏的煙搶了下來,叼在了自己嘴裏,狠狠的嘬了一口……
“我去!這魚嫂,真是條好漢!”貓仔由衷的感歎道。
“你是沒看到她紮人那幾下子,又快又狠,一般的老爺們兒都不是對手……”陸活醜也跟著感歎道。
貓仔打了一個冷戰,幽幽說道:
“我現在有點佩服二魚頭了,這口味兒……嘖嘖嘖……絕了!”
陸活醜和貓仔對望了一眼,一起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