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嗆得陸活醜直皺眉頭!拉著長臉的大夫嫻熟而機械的縫合好了陸活醜大腿上的傷口,包紮好了繃帶,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將貓仔和陸活醜攆到了走廊上!

貓仔扶著陸活醜坐在了走廊冰冷的長凳上,嘴裏不停的抱怨:

“我就說你多餘,你看看,非得捱上兩刀,見點兒血,心裏才美,是不是?”

陸活醜懶得理他,翻了一個白眼,扭過頭去,正看到走廊盡頭那邊坐著一個黑裙長發的女子,那女子的麵目眉眼本是一等一的柔媚,隻可惜消瘦的厲害,平白的露出了下顎和兩顴的骨像,顯得分外的憔悴……

“柳……柳湄?”陸活醜呆住了,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道。

貓仔覺察到了陸活醜神情的異樣,滿臉疑惑的問道:

“老陸?你咋了?”

“別亂動!”

陸活醜一把抓住了貓仔的腿,將身子往貓仔的身後挪了一挪。

“我去!你輕點啊!輕點攥!我就這一身好衣服,你都給我攥褶了……”

貓仔狠狠的掰開了陸活醜的手,向四周瞟了一圈,一臉壞笑的小聲說道:

“行啊!老陸,眼神不錯啊!是不是看上那邊坐著那個,就那個長頭發,黑裙子的美女了?我跟你說啊,看看就得了,你可不能對不起嫂子啊!哎呦!那女的站起來了!”

陸活醜聞言,哪敢抬頭,一扭身裝作係鞋帶,將身子扭過去,低下了頭!

“怎麽了,老陸,幹嘛呀你這是,我去,這女的你不會認識吧!”貓仔壞笑著做到了陸活醜的身邊,伸手去晃他的肩膀,陸活醜使勁的用手肘來回亂頂,想將和自己打鬧的貓仔退開。

“老陸,你臉怎麽紅了?你不會真認識吧?”

“我是他前妻!”柳湄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

空氣瞬間安靜,貓仔和陸活醜猛地僵住了手腳,貓仔瞪大了眼睛,幹咽了一口吐沫,想陸活醜使勁的擠了擠眼睛,陸活醜滿臉不解的搖了搖頭……

貓仔一擠眼睛,長大了嘴,背對著柳湄,用誇張但卻沒發出聲音的口型,指著腕上的手表,一字一句的說道:“快——一——點——嫂——子快到了——”

“快……什麽?”陸活醜沒有讀懂貓仔的口型,疑惑的問道。

“這位先生,我能和他單獨聊幾句麽?”柳湄輕輕的拍了拍貓仔的肩膀。

貓仔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

說完,貓仔一瞥陸活醜飛也似的向醫院大門走去!

陸活醜看著貓仔怪異的舉動,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可以坐麽?”柳湄指了指陸活醜身邊的位置。

陸活醜慢慢的直起身來,故作鎮定的說道:“當然!”

柳湄一攬裙邊,坐在了陸活醜的身旁……

就在柳湄一攬裙邊的一瞬間,陸活醜猛地看到了柳湄膝蓋往上的一截腿,青紫和淤紅,混合著棍棒擊打的印痕一層一層的印染在柳湄雪白的皮膚上……

也許是察覺到了陸活醜的異樣,柳湄不經意的向下拉了拉裙擺,遮住了腿上的傷痕……

“你……過的還好麽……”陸活醜結結巴巴的打破了寂靜。

柳湄聞言,一紅眼眶,嘟了嘟嘴,咬著唇邊,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挺好的!”

“妞妞呢?”

“早上,我讓司機把妞妞送到了北京,去了她姥姥那裏,你要是有時間,就領走她吧……妞妞需要一個爸爸……”柳湄笑著晃了晃脖子,不敢直視陸活醜的眼睛。

陸活醜盯著柳湄看了一陣,徐徐問道:“腿上的傷,哪來的?”

柳湄**了一下嘴角,笑著說道:“和驢友出去攝影,山路滑……摔的!”

陸活醜一皺眉頭,猶豫了一下,隨即一抬手,撩開了柳湄前額的頭發,指著額頭上的傷痕和青紫,低聲問道:

“這也是摔的?”

柳湄一挽頭發,蓋住了前額,小聲說道:

“其實……不喝酒的時候,他還是很好的……”

陸活醜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沉默了會兒,陸活醜輕聲問道:

“你來怎麽到揚州來了?”

話一出口,陸活醜就後了悔,這分明是一句廢話,魏輕塵既然來了揚州,柳湄出現在這裏,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我……搶了他的生意,他沒有……沒有遷怒於你吧……”

陸活醜瞥了一眼柳湄的額頭,眼中泛起一絲關切。

柳湄瞧見了陸活醜的眼神,眼中瞬間泛起了淚花,一回身,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了一張醫院的掛號單,翻到背麵,隻見在那掛號單空白的背麵,正畫著一個坐在醫院的椅子上和旁人談笑的男子,那眉眼,那輪廓,那身量,分明就是陸活醜的形貌……

“我用眉筆畫的,你一坐在那裏,我就看到你了!”

“哇,畫的真好,你還是那麽愛畫,我之前從沒陪你看過一次畫展……”

陸活醜接過了那張畫,仔細一看,發現在畫的落款處,還寫了一行小字——“綠珠拾筆、路遇蕭郎!”

隻見柳湄笑了笑,攏了攏耳邊的頭發,小聲說道:

“其實,我也很久沒有畫過了……”

“怎麽?他不支持你麽……”陸活醜探聲問道。

柳湄搖頭笑了笑,看著陸活醜問道:

“好了,不說我了,你怎麽樣?有沒有想過重新來過?我不是說和我,也不是說和別人,就是……就是……你有想過和某個人重新來過……”

柳湄說著說著,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僵住了,兩隻水汪汪的眼睛牢牢的盯住了陸活醜的眼,靜靜的等著他的回應。

“我……對了,你這幾個字是什麽意思啊?”陸活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強行的岔開話題。

“你心裏有……別人了?”柳湄紅著眼眶問道。

“對!他心裏有我了!你才是別人!”一個清亮的女聲傳來。

陸活醜回頭一看,正看到明眸皓齒的蔣南,拎著一隻保溫的飯盒,緩緩的走到了他的身後。

在蔣南的身旁還立著一臉苦相的貓仔,齜牙咧嘴的和陸活醜打著手勢……

“貓仔來電話,說你受傷了,傷哪了?縫了多少針?”

“腿!二十四針!”

“吃飯了沒?”

“沒……”

陸活醜下意識的回答著蔣南的問題。

蔣南白了陸活醜一眼,將飯盒塞進了陸活醜手裏,一伸手取走了陸活醜手裏的畫,小聲念道:“綠珠拾筆,路遇蕭郎!夠文藝的啊,隻可惜他不是崔郊,你也不是那個情婢?哼,說說吧,什麽時候認識的啊,陸老板?”

陸活醜尷尬的**了一下嘴角,正要說話,隻聽柳湄笑了笑,徐徐說道:

“我是他前妻!”

蔣南聞言一愣,神情一黯,小聲向陸活醜說道:

“她就是你一直找的那個前妻啊?果然漂亮!很漂亮……比我漂亮!”蔣南幹澀的笑了笑,轉身剛要離開,冷不防陸活醜突然伸出了手,攬住了蔣南的腰肢,蔣南嚇了一跳,一回頭,正看到陸活醜的目光,灼灼的望向自己……

“去哪啊?吃完飯給我把飯盒刷了!一起回家!”

“你……你說什麽?”蔣南的腦袋有些懵。

“讓你和我一起回家!”陸活醜笑著摸了摸蔣南的頭發,摸得蔣南下意識的打了一個激靈。

柳湄眼中,希望的火光一閃而滅,微微揚了揚下巴,拎起了自己的小包,站起身來,禮貌的說道:

“陸然,祝你幸福,我得走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向大門口走去!

“柳湄……”陸活醜叫住了她。

柳湄收住了腳步,微微顫抖著肩膀,側過臉來,故作無事的問道:

“怎麽了?”

陸活醜猶豫了一下,張口說道:

“若是他待你不好,不妨……起訴離婚!”

話音剛落,隻見柳湄悠悠一笑,輕聲說道:

“陸然,咱們都是成年人,既然是成年人,就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說對麽……”

“……”陸活醜吸了口氣,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再見!”柳湄一甩長發,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蔣南歎了口氣,拍打了一下陸活醜攬在她腰間的胳膊,大聲說道:

“好了!人也走了!氣也出了!差不多得了,還摟著我幹嘛,占我便宜啊?”

陸活醜一笑,沉聲說道:

“我是認真的!”

蔣南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陸活醜的眼睛。

“你先吃飯吧!我去個洗手間!”蔣南一把推開了陸活醜,快步奔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過了回廊的轉角,蔣南猛地吸了口氣,靠在牆上,捂著亂跳的胸口,喃喃自語道:

“原來,他的名字叫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