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有諸葛亮舌戰群儒,明朝有黃道周舌戰君臣。崇禎十一年的七月五日,是黃道周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博學多才、無畏權勢的他為了真理,開啟了打擊,無論是新進宣大總督陳新甲,還是兵部尚書兼閣臣楊嗣昌,甚至是皇帝,都是他論戰的手下敗將。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讓黃道周不惜犯上也要據理力爭呢?

崇禎十一年的三月,楊嗣昌“四正六隅,十麵張網”的剿寇之策正處在進退兩難的窘境中——他的軍令狀逾期了——雖然朱由檢並未降罪於他,但是他的壓力必然是與日俱增的。為了緩解剿寇的壓力,他上疏主張給予北方官員權力,“撫賞敵國”,理由是對滿洲的戰爭已然長達二十年,不僅勞民傷財,局勢還每況愈下,現在民窮財盡,務必不能再雙線作戰。

那麽如何“撫賞”呢?楊嗣昌認為可以同滿洲方麵談判,給予些金錢或者放棄些領土,以達到暫時休兵的效果,說白了就是議和。楊嗣昌還在奏疏中說明,我們謀劃要長遠,這不過是一時之策罷了。

朱由檢看了這奏疏,覺得很有道理,但是考慮到“我大明自有國情在此”,這事兒隻能悄悄地幹,絕不能說出去。他先要求該份奏疏和批複都不許傳抄,隨後開了個會,探探朝中各大臣的口風。

五月初三,大會在中極殿召開。當然,朱由檢是不可能當頭就問一句“大家覺得對建州議和行不行啊”的,這不夠迂回,不是政治家該有的作風。他從一個很廣且虛的角度開題,說現在天象頻發,今年災害尤其嚴重,大白天就看見金星的情況也有五個月了,是不是說明要打仗了啊?現在雖然是夏季了,但山西仍在下大雪,“凍斃人畜無數”……從氣候惡劣說到吏治腐敗,從流寇猖獗說到敵國生心,加上民窮財盡、侵剝旁出,局勢簡直太難了,各位有什麽建議都寫下來吧。

楊嗣昌覺得機會來了,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大論,從天象不吉開始說起,什麽陰陽五行、日月乾坤,滔滔不絕,沒點古星相學知識還真不容易明白。他還旁征博引,舉曆代故事,比如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食火星,但是當年啥事兒沒有。第二年,匈奴向漢朝求和,公卿不答應,是五官中郎將耿國一人獨擋,認為要效仿漢宣帝故事,答應議和,說服了光武帝,與匈奴達成共識。還有唐朝憲宗時期,月掩熒惑(火星),田興(田弘正)率魏博鎮請降,唐憲宗發了一百五十萬銀子“犒賞”,遂得和平。正麵例子舉完了楊嗣昌還舉反例,兩相得證,比如宋朝太平興國時期,又月掩熒惑,朝廷大興武備,討伐契丹,結果連戰連敗。隨後他得出結論,聖人做事情,要先本後末,安內養外。

楊嗣昌扯了這麽多,一會兒漢唐一會兒北宋的,無非就是想說:大動幹戈難成事,議和治內保平安,要是公卿不同意,看看人家光武帝。總之,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今個兒我楊嗣昌就是耿國了,這和議定了,錢也出定了,誰要是主張動刀兵,就是不把曆史的教訓放眼裏。

“撫賞”事宜被搬到台麵上來討論,楊嗣昌還說得那麽直白,一下子舉朝震驚。

中國傳統政治有一個持續了幾千年的傳統:華夷之辨(或稱夷夏之辨)。有明一朝,君臣對議和講款這種事猶為敏感,楊嗣昌的論調勢必無法為廣大同僚所接受。

上疏批駁甚至彈劾楊嗣昌的奏疏一封接著一封,《國榷》記載了楊士聰對楊嗣昌的反駁,他說:“楊嗣昌引用漢朝舊事,說天災不一定導致兵禍,但是翻開《漢書》就知道他引用隻引用了一半,後麵兵敗的事情都沒拿出來說罷了。以這些事來對照現在,那我們的處境是極為糟糕的,楊嗣昌簡直是‘誤君誤國,憑寵滅親’。”

《國榷》作者談遷對楊嗣昌搞春秋筆法一事也是嗤之以鼻,說楊嗣昌根本就不懂星曆之學,還推演得頭頭是道,不過是為自己的撫賞政策背書,還引用曆朝曆代的事來說,把災禍說為禎祥,簡直是誤國誤民的大奸臣——“化災為祥,奸臣之誤人國巧矣!”

這下事情就大條了,三月末的時候已經派人悄悄去洽談了,且使者帶回來的信件提到了“仍沿講款,若不許,夏秋必有舉動”。意為:我們還有講款的打算,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麽夏秋之際我們就要用兵了。

建州方麵日漸強大,對議和已經沒有太多的耐心了。楊嗣昌得到消息,趕緊給皇帝上疏,說現在北防線壓力很大,必須練兵五萬駐守或搗巢,但是要做到這些,必須先平了內部流寇問題,隻有先把內亂解決了,我們才能一心一意解決北防問題,除了暫時議和,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為了防止言官非議,楊嗣昌大罵了言官群體,說他們隻知道“言”,不知道“兵”。

議和這麽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真正做到“悄悄執行”的。一些謠言開始在宮中傳播,說楊嗣昌等人已經拿了八萬黃金和十萬白銀送出去了。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楊嗣昌光是解釋就解釋了老半天,等解釋完了,機會也跑了。

六月份,皇太極開始屯兵,並派人催促議和的事情。這下好了,議和徹底曝光,實錘了,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炸了鍋。碰巧此時楊嗣昌入閣,群臣反對楊嗣昌的聲浪達到了頂峰,其中聲音最大的便是黃道周。

黃道周,字幼玄,福建漳州人,天啟二年進士。他學識淵博,一身傲骨,寧折不彎,連上三道奏疏,大批道:“楊嗣昌和陳新甲二人不該奪情起複,天下無無父之子,亦無不臣之子,這樣不忠不孝的人有什麽資格做人做事?況且楊嗣昌在位這幾年,整什麽十麵張網之策、溢地收稅之談,如今還搞起了講款和談之說,可見其並沒有什麽才智。”

黃道周的奏疏言辭辛辣,一下子在眾奏疏中脫穎而出。

黃道周反對議和也有他的理由,在他看來,講款純屬無稽之談:“無論建虜必不可款,款必不可成,成必不可久。即款矣成矣久矣,以視寧錦遵薊宣大之師,何處可撤?而遽謂款建虜之後,可撤兵中原以討流寇,此亦不思之甚矣。”簡單來說,黃道周覺得講款成不了,更久不了,就算成了,邊防的兵往哪撤?真能拿去打流寇嗎?簡直是兒戲!

黃道周的顧慮在理,你說議和,可是敵人真的值得信任嗎?講款的文書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掉的紙罷了。你以為和平了,把遼東的兵撤了送到中原戰場,這不正是給滿洲南下創造機會嗎?若是他們大舉入侵,你靠什麽守衛京師?靠你向往和平的那顆心嗎?

談遷對黃道周的看法表示認可,他同樣認為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講款不過是一廂情願,就算有一兩年無虞,對方也會大行敲詐勒索之能事,與其事後後悔,不如一開始就謹慎一點。

事情不能再拖了,七月五日,大會在平台召開。等人到齊,朱由檢也不再搞迂回話術,直接點了黃道周的名,讓他出班跪下,接著就開始滔滔不絕:“朕幼而失學,長而無聞。也就即位以來跟隨各位老師略學一二。凡聖賢千言萬語,不過天理人欲兩端罷了。無所為而為之,是天理。有所為而為之,是人欲。天理人欲不並立,此消彼長。你現在反對楊嗣昌,是否是因點用一事?”言下之意就是說黃道周攻擊楊嗣昌不過是因為楊嗣昌入閣了而他沒入閣。

其實,本來入閣名單裏是有黃道周的,但是朱由檢覺得黃道周這人認死理,不得行,給他刷下去了,想來可能是這事兒讓黃道周心裏不爽了。

這是絕對的誤會,黃道周一心向學,淡泊名利,才不在乎什麽入閣不入閣,他神色淡定,答道:“聖人的學問深厚,非臣所能及。若論天理人欲,事事為己之私是人欲,事事為天下國家是天理。臣反對議和非為私利,乃為家國天下、綱常名教。”

黃道周大義凜然,朱由檢另辟蹊徑,用起老套路:“那你為什麽之前不上疏?偏偏在沒點用的時候上疏?”

黃道周解釋道:“臣之前沒上疏是因為同鄉的兩名科臣上疏了,怕有朋黨之嫌疑就沒上疏。”

這話在朱由檢耳朵裏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直接說道:“那現在就沒嫌疑了?”

話沒講兩句,“黨爭”的帽子已經扣下來了,黃道周避開鋒芒,開始滔滔不絕,同皇帝辯論起了倫理綱常之道:“臣所說的事情,都是有關天下綱常的大計,今天不講就來不及了。如果在我之前有人講這事,我就不講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高官厚祿誰不愛?我何苦舍棄自己的功名來給別人留下話柄?我所在乎的是千古之綱常名教,何私之有?”

朱由檢道:“‘清’是一種美德,且就‘清’字來說,伯夷這樣的是聖人,小廉曲謹不受賄賂隻叫作‘廉’不叫作‘清’。”

伯夷是什麽人,商朝末年孤竹國君主的長子。武王伐紂後商朝滅亡,周朝建立,伯夷和叔齊恥於吃周朝的糧食,餓死在首陽山。這個例子可說是相當犀利,你黃道周不是稱自己清直可嘉嗎?那我告訴你,隻注意小節而不識大體不叫“清”,隻是“廉”而已,要說“清”,那得和伯夷比,人寧死不屈,你能嗎?(實際上黃道周在多年以後確實做到了。)

說起聖人故事黃道周可就來勁了,這是他的特長,他道:“陳文子這樣的,夫子稱之為‘清’,伯夷叔齊這樣的,夫子認為是‘仁’。”

黃道周不愧是大儒,《論語》典故信手拈來。陳文子,齊國人,那年,齊國大夫崔子弑殺了齊莊公,陳文子震驚,家產也不要了,直接出國。結果到了別國,他發現那裏的執政者也這樣,又跑了。再到一地,竟還是如此,陳文子再跑,最終竟無所尋蹤。黃道周引用孔子評價,表示這樣對政治環境有著潔癖一般要求的,才叫“清”。而伯夷叔齊,以身殉節,孔子評價其為“仁”,“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便是出自於孔子對伯夷叔齊的評價。

這話看似很短,實則針鋒相對,不僅表示皇帝你學問做得還不夠啊,還說明如果真的“清”的話,我作為大臣,應該是“良禽擇木而棲”。

朱由檢道:“你說這些牽扯過多,咱就說夫子,想來夫子一生以誠明為本,又說誠出於清,那仁出於誠不就又隔了一層?”

黃道周道:“人有欲則不誠,‘誠’字都從‘清’中來,不清哪來的誠?孝悌是仁之本,這就是誠生仁的說法。有孝悌的人才能經理天下萬物,不孝不悌的人沒有根本,何以開枝散葉?所以說至誠能經綸天下之大。譬如綱常名教、禮義廉恥,皆是根本上的事,沒有這些,能做成什麽事?”

黃道周一番好辯,把朱由檢質疑他的公私問題拉回到了他的綱常倫理戰場,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楊嗣昌料定皇帝辯不過黃道周,趕緊接過話茬,道:“綱常二字我有話說,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君臣關係又在父子關係之前。古代(春秋戰國)的君臣關係和現在能一樣嗎?如今天下一統,做臣子的能跑到哪裏去?先朝楊榮(明初政治家)侍奉祖宗三四十年,無一日敢離左右,所以有奪情之舉,全天下都諒解了他。我入京時聽說大家都讚賞黃道周的品行學術,以為他必有高論,可使我回家丁憂,結果道周卻在奏疏中寫自己不如鄭鄤,真讓人絕望!”

蹲在大牢裏的鄭鄤突然被提起,一下子卷進了最危險的旋渦中,成為了矛盾的焦點。

朱由檢道:“我正要問他(黃道周)此事。”

楊嗣昌道:“人們都說禽獸隻知道母親而不知道父親,如今鄭鄤杖母,禽獸不如!道周又說自己比不上他,還有什麽臉在這裏扯綱常名教!”

黃道周瞬間被激怒,憤然道:“大臣聞言,應該退避,讓人把話說完。我雖然不是言官,也沒有你這樣爭辯而不讓我說完的!”

朱由檢是幫著楊嗣昌的:“你說了很久了輔臣才說的。”

楊嗣昌也道:“我這也是為了綱常名教,不容不說。”

黃道周道:“臣這輩子,恥於說人過錯。如今在皇上麵前,我不和你楊嗣昌吵架,這有失體統。我隻知道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倫理綱常和天下社稷。”

見楊嗣昌吃癟,朱由檢挑出黃道周先前寫的奏疏,訓斥道:“體統?你這奏疏前麵寫綱常,後麵莫不也是肆口潑罵嗎?”

黃道周認出奏疏,正是在這封奏疏中,他將楊嗣昌比作狗彘、人梟,用足了人身攻擊。黃道周承認自己言辭過激,但絕不接受“無端誣詆大臣”的罪名,他振振有詞:“臣願為良臣毋為忠臣,幸遇明主才敢如此直言。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假如我隻為一己之私,隻要沉默就可得到榮華富貴,何苦爭辯?我自幼讀書至今有五十年了,沒有一件事不可告知君親妻子!”

朱由檢:“那不如鄭鄤又是怎麽說?”

黃道周說:“夫子自稱辭命不如宰予,我自認文章不如鄭鄤。”

朱由檢道:“你這就是朋比。”

黃道周繼續攻擊楊嗣昌:“人心正則行為正,人心邪則行為邪。奪情一事在別處可,在內閣就是不可。我今天不得不說,如果我沒說而以後有別人說了,那是我的恥辱。”

見黃道周如此執拗,朱由檢開始生氣了:“鄭鄤五倫盡絕,罪狀甚明,這也可恥!”

黃道周愈戰愈勇:“人若追求功名富貴,隻要說鄭鄤不孝不悌、依附權臣豈不是唾手可得。反之,我說不如鄭鄤正是因為我無欲無求!”

朱由檢沒想到黃道周竟正反都能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上默然)。

黃道周沒完沒了:“如今獨立敢言的人少,饞諂麵諛的人多,我不得不說。”

朱由檢更加來火,朕都不說了,你還說?他直道:“你可知少正卯因巧辯聞名,最後亦被孔子誅殺?”他提此曆史典故,不知道是諷刺黃道周巧舌惑人心還是提醒其注意注意自己的腦袋,也可能是兼而有之。

聞到了殺機的黃道周更加不屈了,語氣堅定:“少正卯欺世盜名,心術不正,所以夫子殺他。臣平生不敢絲毫不正,不敢有私心,隻求不得罪夫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朱由檢感覺這場辯論已經持續太久,毫無意義,他放棄了,開始打發:“以前覺得你偏執,後來發現你操守不錯,前日那樣的暑天,你還能在工作之餘寫一篇文章,雖不切題,但是才華可用,你這樣放肆本該拿問,念在你是講官,起身回列聽旨吧。”

皇帝都給台階下了,黃道周卻一點不領情,再高聲道:“臣今日不盡言,則臣負陛下;陛下今日殺臣,則陛下負臣!”

黃道周根本無法被打發,他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死諫的絕招一出,配上河東獅吼一般的氣勢,朱由檢終於端不住了,大聲回罵:“你這都是虛話,一生學問,止學得這佞口!”

黃道周估計早飯吃了秤砣,依舊完全不曉得收斂,繼續論辯:“在陛下麵前獨立敢言的是佞,難道阿諛奉承的是忠嗎?敢爭是非、辯邪正的是佞,難道不敢爭是非、辯邪正一味容悅的是忠嗎?忠佞不分,則邪正亦不明,此從古為政之大戒,望皇上體察!”

黃道周是不可能被打敗的,朱由檢大概要給氣樂了,他再無辦法,隻好再讓黃道周“起來”歸列。

黃道周不起。

此刻楊嗣昌已是冷汗直冒,能把皇帝氣成這樣的,本朝隻有黃道周一人了,他忙替黃道周求情:“黃道周言辭致犯聖怒,望賜優容。”

朱由檢咬著牙道:“這已經是十分優容了!”

會是沒辦法再開下去了,朱由檢隻好總結陳詞,道:“如今內憂外患,天災不斷,是朕不才所致,所以沒能感發各位的愛國之心以挽回國運。朝中到處黨同伐異,賊寇易治,但這衣冠賊寇(朝中小人)難治,以後再有這種事就要置重罪了,各位還是把自己的肺腸好好洗洗吧。”

議和的事情最終涼了,黃道周被降級外調。可惜,黃道周實在是過於耿直,降級外調了還沒有認清形勢,不斷上疏為鄭鄤申冤。鄭鄤的生機隨著時間流逝被一絲一絲磨盡,最終竟落得個磔刑,落得個身敗名裂。

至此,談遷也覺得黃道周言辭偏激,“傾朝未有” ,至於講款對不對、反對是否正義,他未再多言,隻對鄭鄤之死扼腕歎息。

鄭鄤的冤情和袁崇煥的事情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都是鬥爭和權衡之下的犧牲品。而所有的悲劇,不過都是因為明朝這艘船即將沉沒,也無所謂你是站在桅杆上還是蹲在艙底了。

黃道周以道德為先,直言進諫無所畏懼;楊嗣昌從事實出發,救亡圖存;朱由檢幫著楊嗣昌,試圖力挽狂瀾;至於鄭鄤,他心有大誌,卻出師未捷身先死。誰有錯呢?誰都沒有錯。不過是大廈之將傾,絕非任何個人能夠挽回耳。

曆史沒有如果,我們不知道如果進行了講款會怎樣,但現在,皇太極如約在夏秋之季起兵了。大患一起,中原戰場的孫傳庭和洪承疇被調往了北方,楊嗣昌“四正六隅,十麵張網”的計劃徹底宣告破產,中原局勢走向失控。曆史的車輪開始轉動,轟隆隆一路向前,再不可能放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