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久不見了,相別好久終再重逢,重逢之後說聲好久不見卻又道再見。佛祖,我究竟做錯了些什麽,你能告訴我嗎?

女子虔誠地跪在佛像麵前輕輕訴說著。這座廟,這兩張蒲團分明就是一年前自己和他相跪於此定下終身的地方。一年,僅僅才一年,為何這裏隻留下了自己?木魚聲不緊不慢,聲聲叩著心扉,女子挪步來到許願池,看著一張張寫滿祝願和美好的紅飄帶,拿起筆無言了很久,落筆而成:我恨前世未積緣,青燈古佛伴流年。放下筆,女子麵對老喇嘛鞠下深深一躬,轉身離開。

老喇嘛微閉雙眼專心致誌敲著木魚,誰人因何而來,誰人因何而去,不聞也不問。

腳下的這條街,對麵是那間小酒吧,當年自己和紹輝在那裏吃過飯,飯店還在,隻是主人已經不在了。想到這兒,女子推門進去揀一張小桌坐下,點了曾經的那份酥油飯。

一想到這個老板,女子禁不住笑出了聲,低頭淺嚐了盤中飯,味道變了不少,少了一份幸福滋味在其中。

“你知不知道吳局要是在這裏,他會怎麽吃這羊肉?”

“不!知!道!”

“老板,上洋蔥和公筷!”紹輝拍著桌子大聲喊道,滑稽姿勢惹得她哈哈大笑……

那時的情景曆曆在目,隻是現在,自己又坐在了這裏,對麵卻隻剩一把冰冷椅子,那個深深疼愛著自己的人再也不能來到這裏陪伴了。女子桌前的飯,漸漸有了一種鹹鹹的味道。

“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這麽多年讓我找不到你?”

“因為愛你。”

“你又為什麽回來?”

“因為愛你。”

“能正常說話嗎?”

“能!”

紹輝和雨嘉此時正相擁而坐,久別重逢的人有太多的話要說。

他們倆是在紹輝服役期間相識相戀的,秦雨嘉的父母極力反對,因為離家太遠,更主要是因為紹輝隻是一個當兵的,沒錢沒地位沒能力給女兒一個舒服的家。但是雨嘉心意已決,不惜與父母鬧翻也要跟隨這位兵哥哥去爬冰臥雪。

眼看紹輝已經退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眼看女兒就要與這個當兵的不再分離,眼看著生米就要做成八寶粥,老秦夫婦急得嘴上起了泡。

隻是世間有奇跡,紹輝在返途中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據說是因為在部隊幹得太好又被軍方強行留下再幹些年頭。這一點雨嘉深信不疑,但老秦夫婦可是不信:要是留在部隊完全可以走正常程序,再不濟也該讓孩子回趟家看看,哪有在半途中跟劫道似的把人劫回部隊的?

於是,老秦撇下身體不太好的老伴獨自一人跑去紹輝所在的部隊查真相。果然不出所料,他在部隊依次會見了士兵、排長、連長、營長、團政委,還有幾條軍犬,就是沒看到傳說中的紹輝。所有人都打著馬虎眼說您老來得真不巧,此人正好外出培訓。啥時回來?您啥時走他啥時回來……哦,不不,說不準,可能一年也可能半載,咱家部隊大鍋飯不錯,要不您現在去嚐嚐?

就這樣,老秦罵著“當兵的沒一個實在的”返回了家,把所見所聞告訴雨嘉,說那紹輝把她騙了。那時的紹輝已經被送往國外,正徘徊在生死邊緣,且因為任務的特殊性不能電話書信聯係,雨嘉不信但無從考證。

借著這個機會,老秦家開始大張旗鼓地為女兒介紹對象,倔強的雨嘉來者不見見者必罵,把所有的相親對象全部得罪了一遍,親戚好友再也不敢登門牽線了。身體本來就不好的母親一氣之下病情加重,老秦為了支撐這個家不得不做苦工去賺錢,卻又傷了身體。

造化就是如此弄人,孝順的雨嘉不忍病臥床頭的父母受罪,且父母希望親眼看到她成家,她隻好選擇了家境殷實人品不錯的胡浩,把自己的一生全部交給了他。

隻是這個胡浩身上集聚了富二代的優良缺點:好吃懶做、自以為是,不負責任也沒理想,每天喝酒喝到半夜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氣回家,甚至不回家。這些都在結婚後統統彰顯出來,雨嘉幾番苦心相勸換來的是遍體鱗傷。終於,她對這個家庭徹底死了心,也更加想念紹輝了。

為了離開這座受法律保護的地獄,她不得不逃離,越遠越好。可是,世界這麽大自己該何去何從?她想離紹輝近一些,於是在他部隊附近開始租房打工,雖見不到他,但在這總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後來,父親告訴她紹輝來家找過她,並把他留下的聯係電話和地址告訴她。電話裏,父親道了歉,說毀了女兒一生的幸福,如果你們還有緣的話,爸爸祝福你們。

雨嘉拿著這串號碼掉了淚,經曆了這些年的坎坷,紹輝早已成為她的精神支柱,可是一旦真正要見麵時她卻猶豫了,自己已是離婚之人,還能有什麽資本和勇氣來麵對往日戀人?

“我知道這些,之後呢?”紹輝更加緊擁著雨嘉,害怕再次將她丟失。

之後,就像信徒追隨信仰聖地,就像兩年前來部隊附近居住一樣,雨嘉還是忍不住去了雲城。看著紹輝一身帥氣的警服,跟著他來到西藏在酒吧寫下“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的渴望,看著他有了吳曉筱……

無數次的夜晚,雨嘉感覺自己的眼淚和生命已經幹涸殆盡。當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痛時,她終於來到左明和聶茜的身邊,仿佛自己是一個凍僵之人,為了活命隻能借火取暖。左明和聶茜告訴她現在紹輝找她找得發了瘋,但是她一直沒有勇氣現身。其實這樣蠻好,最起碼每天都可以聽到他的名字,偶爾還能聽見他的聲音,知足了。

“哦,看來我還得謝謝左明,要不是他們勸你,到現在你也不會出來跟我見麵對不對?”紹輝撫摸著她的頭發喃喃問道。

“一半吧,其實也是出於我自私的原因。我找了無數個借口和理由說服自己出來見你,但這些理由又成為了我不能見你的原因,每天我都活在這種矛盾之中。其實在上午時我還沒想出來見你,左明他們在找東西,我去為他們買水,回來後就看見了你。茜茜給我使眼色讓我過來,我不敢,又看到她跟左明開玩笑,如此幸福。這一刹那,我硬拖著身體來到你後麵,大腦一片空白。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

“你受的苦,我會加倍彌補。”

雨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是堂堂的警職人員,我配不上你。”

“那我現在就去辭職!”

“啊?不要!這麽好的工作你為什麽要辭掉?”

“你不是說配不上我嗎?”

“你辭掉怎麽養我!”

兩個人含情脈脈地看著,“噗嗤”笑了。

“對了,當初我在西藏佛前許下的願,如果此生能再次擁有你,我會回來燒高香還願,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正好我也去還願。”

“你許的什麽願望?”

“跟你的一樣。”

感情就像拉皮筋,誰最後放手誰最痛。吳曉筱這幾天的異樣,老爺子吳哲雄當然能看得出來。今天吳哲雄回家很晚,吳曉筱幫他熱好飯菜坐在一旁看著他吃,吳哲雄以為女兒正為自己的事發愁,邊吃邊安慰道:“放心吧閨女,你爹我當了這麽多年的兵和警察,什麽大風浪什麽人沒見過?小刀這事很快就能結案,現在已經確定他還沒離開雲城就躲在瀚海大廈內,今天剛開完作戰會,部署完就拿下他!”

“噢。”吳曉筱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自古邪不壓正,小刀以為他多聰明就能來耍我們?幾輛車就想牽著警察的鼻子走?笑話!”吳哲雄有滋有味地喝著養生粥,順便鼻孔哼出一股氣,對小刀的做法嗤之以鼻。

“噢,韓戈有什麽麻煩嗎?”吳曉筱低著頭問道。

“他沒有什麽大麻煩,最多就是組織聚眾鬥毆。再說他是投案自首,又提供了大量的案件線索,毒品案還有咱們辦公樓的襲警案件,沒有你韓大哥,這些案子到現在還不能這麽徹底地露出來。”吳哲雄顯然對韓戈的做法很滿意,如此看來他應該沒什麽大礙。

“噢。”吳曉筱不再說話。

“閨女,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天大的事有爹給你扛著。”吳哲雄終於發現了吳曉筱的心思不在自己這裏,放下碗筷看著她問道。

“沒事爸爸,我就是這幾天心情不好,女人都這樣。”

“你是我一天天看著長大的,這些事瞞不住我,實話告訴爹到底怎麽了?”吳哲雄狐疑地打量著吳曉筱,“難道你跟紹輝……”

吳曉筱抿住嘴。

“然後那什麽……有了?”

“爸,你瞎想什麽哪!”吳曉筱不好意思地嗔怪道,“紹輝不是那種人。”

“那就好,”吳哲雄長舒一口氣,繼續端碗吃飯,“還有……”

“對了爸!”吳曉筱急忙截住話端,“聽說小刀手下的亡命徒不少,而且有大量的高性能武器,如果打起來,我怕咱們這邊也會自損三千,咱們必須準備得萬無一失才能動手。”

吳曉筱的這句話戳中要點,吳哲雄又停住碗筷:“是啊,我現在考慮的也是這件事。今天開會討論了很久,小刀集團現在不隻是涉黑這麽簡單,它的規模已經可以算得上武裝勢力了。加上小刀這人的性格,想讓他繳械投降根本不可能,現在考慮的是如何才能把無關人員和作戰隊員的傷亡降到最低,用最小的代價把這顆毒瘤切掉。”

“咱們有這麽多人,還有武警支隊和你請來的那些特戰隊員,以他們的作戰素質,攻一座大廈應該問題不大。”吳曉筱給爸爸打氣道。

“問題當然不大,但是戰術上的一些要害部位比如主要狙擊手的位置,我怕他們鎮不住。畢竟是不太小的城市實戰,一著棋下錯會牽連很多百姓的生命。”吳哲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十五名隊員裏麵不是有很多人參加過實戰嗎?”

“自從發生了他們逮捕九叔的那件事後,我在心裏對他們一直有陰影,萬一到時候再給我耍次寶,那代價就大了。”吳哲雄幹脆放下碗筷,“平時怎麽都好,一個比一個能喊,一個比一個能吹,一旦遇到真事,竟然沒有一個能讓我完全信任的幹將,唉……帳中無將,怨我納才無方……”

吳曉筱聽到這話第一時間想到了紹輝:“爸,要不讓紹輝去試試?”

吳哲雄看了她很久:“曉筱,你到現在還向著他?”

吳曉筱心中一驚。

吳哲雄起身走到客廳,從沙發的公文包內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封,回到餐廳坐下,遞給吳曉筱:“如果你還不知道的話,那這些留給你做紀念吧,以後回想起來,看看你這些年的青春都得到了什麽。”

吳曉筱接過信封打開,首先看到一個警官證、一副警銜,然後是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麵居中寫道:辭職申請,落款:紹輝。吳曉筱不知所措地看完所有,傻傻地坐在原處,眼淚慢慢流下來。

“傻女兒,你還什麽事情都為他考慮,先別說他有沒有這能力擔任,他就連辭職這種大事都沒跟你說一聲。你在乎他的一切,可你在他眼裏卻一點分量都沒有。”吳哲雄伸手拭去女兒臉上的淚,“再說,刑警隊隨便抽出一個人都比他強百倍,你要真想找個警察老公,這事包在老爹身上。”

“警察,警察,你以為警察很好嗎?”吳曉筱突然有些惱怒,“爸,你不是帳中無將,你是目中不識英雄!”說完,吳曉筱起身離開餐廳走進臥室。吳哲雄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低頭吃飯。

片刻,吳曉筱換好衣服又走了出來,吳哲雄見狀問道:“這麽晚你要去哪兒?”

“砰!”回答他的隻剩摔門聲。

紹輝和雨嘉相處了幾天後,倆人商量著第二天出發進藏還願。日期車票定好之後,雨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孩子氣地拽著好姐妹聶茜陪著她去準備物品。大概是逛得太久了,雨嘉打電話說今晚跟聶茜住一起,明早喊紹輝起床集合出發。這幾天的甜蜜感覺在這個晚上有了一個間歇,安靜的夜裏,紹輝不知怎的,竟從心裏某個地方湧起了一種帶有自責愧疚的想念。

煙氣繚繞的房間裏,寂靜無聲,紹輝的腦海裏突然映出一個麵孔,她的一笑一顰、一舉一動和那顆雖霸氣但時時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心……

屋外輕輕傳來叩門聲,紹輝鎮定心緒,起身開了門。

“我想清楚了,我和雨嘉的身份是情敵關係,我可以和她競爭,你能給我這次機會嗎?”吳曉筱看著紹輝,一口氣把話說完,為了給自己打氣,她故作輕鬆地聳肩而笑。

看著這份笑容,酸甜苦辣一起湧上心頭。都說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可真到這個時候,卻還是缺少足夠的勇氣。

“曉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彌補對你的傷害?”紹輝忍著心中的百感交集,吞吞吐吐地問道。

吳曉筱沒再說話,側身進入房內打開門窗放進新鮮空氣,女主人般拾掇著家務:“你想怎麽彌補?好,我來告訴你,”她拿著一堆紹輝的髒衣服扭頭看向紹輝,“把我的感情還給我,把我的生活還給我,把我對幸福的希望還給我!你還得了嗎?你還得起嗎?”

紹輝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是什麽?”吳曉筱突然發現一雙女士鞋、幾根長發和兩張火車票,出發時間是明早,相連的兩個座位號。

紹輝還能說些什麽?

“對不起,曉筱,對不起,如果我們相識得早一些……對不起……”

“紹輝,這麽多年我吳曉筱真是瞎了眼,你不要臉!”吳曉筱聲嘶力竭地漲紅了臉,將手中衣物狠狠砸向紹輝。

紹輝上前拉住她:“你聽我解釋。”

“滾!”吳曉筱一把將紹輝推開,奪門跑了出去。紹輝擔心她的安全,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馬路上,接到吳局電話的陸強和武衝恰好趕來,看著吳曉筱哭紅的雙眼,武衝怒瞪著正在後麵跑來的紹輝,惡狠狠地罵道:“紹輝,信不信我揍你?”

紹輝不再奔跑,一步步走了過去:“科長,我能……”

“你都把警服送來了,誰是你科長!”武衝瞪著他說道。

紹輝無奈:“大哥,我能跟曉筱單獨聊聊嗎?”

“你們還有什麽好聊的,還嫌欺負她不夠嗎?”

“大哥,看在同事一場的麵上,讓我跟她談談好不好?”紹輝央求道。

“同事算個啥!敢把我妹妹欺負成這樣,就是局長我也得揍!”武衝捏著拳頭“啪啪”作響。

陸強護著吳曉筱在背後狠狠瞪了武衝一眼。

“大……”

“嗵!”一聲悶響,武衝的一記老拳砸在紹輝嘴部,緊接又是一腳將他踹出數米。紹輝坐在地上捂著嘴,鮮血順著指縫滴了下來。

“你幹嗎!”吳曉筱發瘋般跑來拉住武衝。

“你到現在還護著他!”武衝指著不遠處的紹輝吼道,“他騙你這麽慘,你到現在還善惡不分嗎?”

紹輝擦淨嘴角的血,重新來到吳曉筱麵前:“曉筱,能聽我解釋嗎?”

“解釋個……”

“武衝,讓他們聊聊!”身後的陸強突然開口製止了武衝的粗口。武衝蠻橫地瞪了紹輝一眼,把身子側到一旁。

紹輝抬頭看了看陰雲漸起的黑夜,又看看吳曉筱這張熟悉而又姣好的麵容,輕輕將她手拉起,吳曉筱沒有反抗,順從地跟著他來到一旁。

紹輝心中又是一酸:“曉筱,我沒有腳踏兩隻船,那雙鞋是雨嘉的,雨嘉出現在我麵前,或許事情發生得太巧你不會相信,但我可以發毒誓來證明……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到最後成為傷害你的工具。如果有可能,這輩子我會用命來補償你,如果沒機會,下輩子……”

“下輩子,太遠了……”吳曉筱悠悠地說道,“這輩子你愛過我嗎?”

“愛過,我想是的……不過,對你和對雨嘉……我……之前有很多次我對自己下狠心,不如放棄尋找雨嘉和你廝守一輩子……隻是我這輩子首先遇到的是她……讓我忘記她……我辦不到……我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兩件事……便是上次瞞著你去四川找她,第二件便是愛上你……”紹輝拉著吳曉筱的手,字字發自肺腑。

吳曉筱歎了口氣:“也罷,一段感情想修成正果要靠前幾世的修行。還好,雖是有緣無分,最起碼咱們的生命線有了交集,我知足了。你是對的,分散這麽多年還能對女朋友不離不棄,這一點,我沒看錯你。”

“你要真能這麽想,那太好了。”紹輝低頭說道。

“紹輝,我能問你一句題外話嗎?”

“你說,問什麽都行。”

“我爸爸曾經念叨了很久,說曾經有一批特種兵去國外執行任務,不知道他們都經曆過什麽,隻知道他們的結局很慘烈,到最後隻回來四個,其中一個還殘疾了。他四處打聽過這幾個人,想要他們來這兒工作,你能幫我爸找到他們嗎?算是還他老人家一個心願。”吳曉筱盯著紹輝的眼睛,說出了這個含義很複雜的問題。

“他們經曆了很多次戰爭的洗禮,但現在都已經不在了。”紹輝的回答很簡潔,也很模棱兩可。

“你剛才已經答應我這輩子要彌補對我的傷害,現在我正要有事求你,你不會當場拒絕吧?”

“你說,就算我辦不到我也會去辦!”

“這幾天我爸爸就要對小刀集團動手,但是找不到能夠擔當要害位置的人選,你能幫助他嗎?”

紹輝猶豫了,他已經答應雨嘉明早進藏還願,看著雨嘉幸福甜蜜的表情,他不忍心爽約。況且,這種動槍殺人見血的事情,他真的已經疲憊了。不過隻是一瞬間紹輝便有了最佳人選,他點點頭應允道:“好,如果遇到難題,抓緊時間給我打電話,我保證人員第一時間趕到。”

吳曉筱細心地看著紹輝的一切,每一根發梢、每一根眉毛,從頭至尾看得仔仔細細。因為她突然有了一種預感,今晚分離後,這將是與他最後一次見麵。“好吧,但願那天能趕過來的是你,而不是左明。”

其實紹輝心裏的最佳人選是趙正豪,因為他是野戰特種部隊狙擊手出身。通俗點講,在狙擊方麵,趙正豪是碩博連讀畢業,左明是本科,而自己隻是專科,且是屬於那種經曆了坎坷跌宕的掛科生涯後方才畢業的學生。

“我不建議現在動手,”紹輝想了想,說道,“看這天氣應該會下雪,一旦下雪將會影響狙擊手的視線和精度,並且不容易隱藏突擊隊員的行蹤。如果還有時間的話,我建議下雪時安排暗哨和狙擊手到位,等雪停之時立刻清掃積雪,讓突擊隊員化裝成清潔工,這樣可以大大方方毫無痕跡地靠近目標建築然後發起攻擊。還有一點……”他頓了頓,“小刀的瀚海大廈構造複雜而且造型奇特,如果事前不找個類似的模擬建築演練幾次就貿然發動攻擊的話,我怕後果會得不償失。”

“你的建議我會轉告給我爸爸,還是那句話,我希望到時出現的會是你。”寒夜裏傷心的吳曉筱麵對紹輝,眼神依然透露出點點柔情。

“吳局現在根本不會聽我的意見,否則,”紹輝看了一眼那邊的陸強和武衝,“他也不會派他們來我這兒找你。”

“好吧,祝你和雨嘉一路順風,不要因為我而影響你的心情。”吳曉筱知道再說下去終歸無用,不如大大方方說好分手詞,將傷害和痛苦降到最低。

“謝謝,你也一樣,好男人很多,你會很幸福的,真的!”紹輝誠懇地說道。

吳曉筱莞爾一笑,抬手撫摸了下紹輝的臉龐,轉身離開。紹輝戀戀不舍地看著她的背影,卻看不到淚水已經掛滿她的臉頰。

武衝惡狠狠地指指紹輝,跟隨著吳曉筱離開。

沒了吳曉筱的街道,紹輝突然覺得很冷。

回去後,紹輝躺在**給趙正豪打電話,趙正豪說近期不會在雲城,問他有什麽事,紹輝說隻要你沒什麽事,我們戰友就沒什麽事了。沒等趙正豪再說話,紹輝直接掛線然後又給左明說了這事。

醉酒後的左明滿口應許:隻要大哥一聲喊,小弟操刀上去砍。紹輝強調,是城市近距精度狙,左明說知道了,距離再近一些他拿子彈扔也能扔十環。紹輝決定明天再給他說這事。

次日,雨嘉在火車上一直追問紹輝嘴上的傷是怎麽回事。紹輝說昨晚太冷凍的,雨嘉說不像是凍的,倒像是被人打的,紹輝說你覺得我這身功夫誰能把我打成這樣?雨嘉覺得也是。過了不到兩分鍾,雨嘉又忍不住說看著還是像人用拳頭打的,紹輝感覺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個問題能夠伴隨著他去爬唐古拉山口。於是,他決定轉移話題。

“雨嘉,告訴你件事情,這次去還願我不是請假來的,我直接辭職了。”

“啊!”雨嘉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著他,“你真的辭職了?”

“是,我去做警察也隻為方便找你,現在找到你了,你又說因為這工作咱倆有了差距,所以,我幹脆不幹了!”紹輝說到這兒,興奮地轉過身握住雨嘉的手,“雨嘉,我現在也是沒有工作的人了,現在你覺得咱倆般配了嗎?”

“你……真的就為這原因辭職了?”雨嘉一臉感動。

“真的,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到哪兒都是家。你放心,我紹輝無論幹什麽都能養得起你,我還要把你以前所失去的幸福全部還給你!”紹輝一臉堅定。

“輝……你太好了……”雨嘉已是淚珠盈盈,“我真的……太幸福了……”她情不自禁投入紹輝的懷中。

在他們離開雲城的這一刻,這座沿海之城已經飄飄揚揚開始落雪。在這片冰清玉潔的雪空下,吳哲雄對著滿窗晶瑩深思很久。吳曉筱是自己的女兒,她有多大本事多少見識自己這個當爹的一清二楚。說實話,她能依據近期天氣提出這樣獨到犀利的戰術意見,第一是有高人指點;第二是女兒這貼身小棉襖的的確確心疼爹,想自己之所想,不知想了多久才能想出這種非常專業的意見。

但是,吳哲雄最終還是沒有采用吳曉筱的建議,原因很簡單:第一,這麽多年了,他已迫不及待地想把罪魁禍首繩之以法;第二,手下幹將和武警支隊經過幾番演練後,個個拍著胸脯請戰,說在自家地盤的建築物裏逮一個人和甕中捉鱉沒什麽區別。

看著各警種充滿**的戰鬥力,吳哲雄秘密下達了淩晨兩點發起攻擊的作戰命令。

此時,紹輝和雨嘉所在的那列正呼嘯著挺進西藏的列車經過了數站的走走停停,車內旅客變化了不少,直到越來越少,畢竟冬季選擇進藏的人不是很多。紹輝在車內給彭政委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辭職的事情,彭政委豪爽地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為紅顏而辭掉工作不算什麽事,盡管放手去過想過的日子!記住,有困難,找部隊,隻要部隊能幫忙,絕無二話!”

話音剛落,紹輝就把雲城可能會發生一場大戰的事情告訴了他,彭政委問左明是不是還在那裏,紹輝給了肯定答案後,彭政委表示會通過吳局和左明密切關注動向,讓他放心去雪域遂願。

放下電話,紹輝擁著雨嘉,耳朵和眼睛卻擔心著放在身邊的手機,怕它隨時會響起,給自己帶來不希望聽到的消息。

午夜兩點來臨,當火車上鼾聲四起時,遠在另一方的雲城卻變成了槍火的不夜城。

這是警匪之間一場火力相差懸殊的戰鬥。

在這之前,警方製定了縝密的作戰方案,每個隊員、每個位置甚至每一個動作都進行過細致推敲和演練。其間,由於瀚海大廈的結構和麵積過於龐大,關於中心點狙擊手的人選吳哲雄曾問過那些特戰隊員,十五個小夥紛紛表示狙擊這種精細活自己並不擅長,如果沒有其他素質過硬的人來擔任,自己可以扛槍頂上,但是管射不管殺。

吳哲雄無奈,隻好把他們全部編入首批突擊隊進行強攻,而所有的狙擊手全部由現役的武警隊員來擔任。準備了這麽久,看著這一批批颯爽的武裝小夥和神情冷峻的表情,還有自己麵前這幾套主戰方案和備用方案,吳哲雄在大戰來臨前多少把心放下了點,這些力量,打個小型武裝集團應該綽綽有餘。

但是,他沒有想到小刀集團的警備心和火力是如此之猛。悍匪們竟然在周邊居民區購有臨街房,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居住在內作為外圍暗哨。進攻隊員們借著雪夜秘密抵近時已經暴露了行蹤,隻好改變方案集中力量進行閃襲強攻。

小刀在遁人大廈之前便做好了長期避難的準備,憑借著邊境方麵給予的準軍事配置的強悍火力,竟然在大廈內部與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突擊隊員打了個平手。當然這也要歸功於司空搏的訓練與主場作戰的優勢。

瀚海大廈自建成後對外始終處於封閉狀態,警方對於內部結構的了解也僅限於圖紙。這樣一來,幾十名突擊隊員進入大廈發生了短時間火並後方才發覺,自己這是在和不知數量位置的影子們開了仗。一時間大廈內走廊與樓梯處槍聲不絕硝煙彌漫,伴隨著牆皮的脫落和玻璃的擊碎,各種呼叫和支援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腳步急促中伴隨有踉蹌和人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前指指揮官手裏捏了一把汗,電台剛剛傳來請求支援的呼叫時,指揮官立刻把第二梯隊派了進去。第二梯隊隊員的進入好像是往火堆裏丟了把幹柴,傳過來的槍聲更加密集了。

小刀沒有把這些警察放在眼裏,這座大廈在建造之初就是參照古代一些陣法和城池的防禦理念而設計的,自己的衛隊日複一日在裏麵演習了這麽久,有足夠的能力抵擋所有的進攻。當然,對方要是偷懶直接上火炮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是這樣一來,居住在這座大廈裏麵的員工可就被殃及生命,他們可是小刀以包吃住的名義精心安排在身邊的人質,關鍵時刻可以救自己一命。

聽著下麵密密麻麻的槍聲,他幹脆舒服地把腿搭在寬綽的桌麵上,抽著煙把玩著手中那把以色列製烏茲衝鋒槍,時不時空瞄幾次,嘴裏發出“啪啪”聲響。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了,本來計劃半小時結束戰鬥的吳哲雄此刻手心冒了汗。兩梯隊整整八十個人,強攻一座大廈竟然不得反而困在裏麵無法動彈。前指反饋回來的消息是:主攻力量已出現傷亡現在轉攻為守,請指示。

吳哲雄走出指揮車看著漫天雪花,心裏也似這天氣般陰沉壓抑。首攻不善前景不明,再繼續下去傷亡可能劇增,撤出來再重新組織進攻的話,無疑是將己方的時機優勢和戰鬥信心丟失殆盡。

是增派力量繼續強攻還是命令撤出?吳哲雄正在心裏權衡著。

武警方麵的參謀組給出的意見是繼續進攻,一鼓作氣拿下這場戰鬥。

以陸強和刑警支隊長為首的警方認為已經打草驚蛇,不如先撤出這泥潭等天亮再商議,重組兵力或者向上級匯報申請派特種部隊前來參戰,這樣可以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吳哲雄最終選擇了後者。於是,以那十五個退役特戰小夥為首的兩個戰鬥梯隊在大廈內開始撤離。等人員撤出正門之時,小刀集團的槍手居高臨下進行了傾斜式射擊,場麵如煙花瀑布般絢麗,身處彈雨之中的隊員倉促抬起槍口進行還擊。數秒間,眼看全體就要淹沒在紅色煙火中時,對麵的狙擊手終於找到了目標發威。槍響數聲,子彈精準射進槍手們的身體,隨即幾具屍體墜落在大廈堂門處。趁著這個時機,隊員們迅速地撤到了安全地帶。

吳哲雄看望了剛剛撤回的隊員,在鬼門關走了這麽一圈的他們來到安全地帶後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抖動。吳哲雄安排了參戰隊員卸下裝備休息後,他站在積雪中歎了口氣,知道今晚的作戰算是以失敗告終了。

各警種按照命令加強了包圍封鎖力量,靜靜等待著天際發亮和新一輪的戰鬥來臨。

雪突然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