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這條河流往南約五公裏,有一片山間平地,在平地延伸至周邊坡腳,建有一排排看似普通的木質房屋。
不少房屋的裏麵亮著昏暗燈光,燈光下是異常豐富的黃賭毒。一群群**著上身的漢子抽著煙賭著自己麵前厚厚的一遝錢,身旁毫無例外有女子陪伴。
處處美色,處處尖叫。
較之不遠處的紹輝幾人,相同的時間和地點,不同的心情和處境。
山腳下,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內,山佛端坐其中,司空搏垂手站在他的麵前。
“確定是衝咱們來的?”山佛坐在竹**,聞著淡淡檀香慢慢開了口。
“一共四個人,裝備一流,素質專業,據白夜和水鬼帶回來的消息看,其中三個人好像在哪兒見過。現在基本可以判定,這是雲城市又派來的一支分隊。”司空搏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哼,你們幹的好事!”山佛一聽到雲城市這幾個字,臉色有些不悅。
司空搏大氣不敢喘。
“白夜不是誇下海口,說隻要有人到了這裏,一天之內就能解決他們嗎?”山佛的口氣,不怒自威。
“我現在就去看看,請您放心。”
“嗯,你出馬,我還是放心的。”
司空搏得到命令,輕輕走出屋,掩好門。群山之中,星繁月朗,一派迷人夜色。
“白夜、水鬼,別玩了,老佛爺生氣了,抓緊把他們解決掉!”司空搏帶著電台問著方位,快步衝山中走去。
山間一角,已經見識到白夜叢林作戰能力的四人,此刻正背對背坐在一起,休息的同時也警戒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老趙,這次任務結束後,跟著我們回去自首吧,跑不是個辦法。”
“對,左明說得對,”紹輝道,“幹完這個任務,你就立了大功,我們回去跟吳局匯報一下,你不會有大事的。”
“看看吧,”趙正豪淡淡地回答,“我倒不後悔走這條路,最起碼讓家人和那些犧牲的戰友們的家屬改善生活了,我欣慰了。”
“想沒想過通過你的手害了多少家庭?”
氣氛沉默下來。
“你的傷怎麽樣?”紹輝又問道。
“沒事,皮外傷,這幫家夥不簡單。”趙正豪舉頭望天,枝幹相連的參天大樹編織了一座綠色牢籠,在黑夜中困住了他們。
一陣宿鳥驚飛的聲音。
四人警覺起來,悄悄打開保險,抬起槍口。
周圍沒了動靜。四人舉著槍,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十分鍾過去了,一小時又過去了。
“上帝”攤攤手,表示應該沒問題了。
紹輝搖搖頭,幾乎是用唇語告訴他:“宿鳥驚飛林有客,別大意。”
“上帝”側頭聽著,很快回了一句:“清風翻書並無意?”
扯淡!紹輝在心裏罵了一句,這時候誰還跟你扯對聯解悶!
趙正豪打著手勢告訴眾人:這裏不安全了,悄悄轉移位置。於是,幾人分別慢慢站起身,呈警戒隊形一步一步準備離開這裏。
好像一陣風吹過,直撲側翼位置的“上帝”的臉。“上帝”本能地抬起手中步槍遮擋,“嘡”的一聲,火花四濺,在黑夜裏異常奪目。
刀鋒撞擊鋼鐵的聲音!
“你大爺的,為什麽總是老子!”“上帝”被激怒,手中的AK步槍開了火。槍機吞吐著,將彈夾中的子彈持續點射出去,燒紅的彈頭曳著紅色軌跡飛快地掠過叢林,瞬間照亮了幾棵樹木。
轉瞬即逝的彈道光芒中,一個黑影鬼魅般迅速爬上一棵古樹,隨即消失在黑幕中。
“白夜!”其他三人的槍也開了火。
除了簌簌掉下的幾片樹葉,空無一物。
“小子,出來跟爺單挑!”“上帝”對著夜空喊道。
“傻貨!”在另一方向,傳來這句叫罵。
紹輝一驚:好快的速度!“上帝”徹底怒了,飛快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回來!”趙正豪喊了一句,可是怒火攻心的“上帝”沒有聽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追!”三人急忙循著腳步聲跟了過去。
還是那條河。月色下,河水泛著晶瑩的光芒,靜靜地向北流淌著。河邊,“上帝”正在跟白夜打得難分難解。
“糟糕!”趙正豪急忙趴下,架好狙擊步槍,調整了呼吸開始掃描對岸。
“他能追上白夜?”左明趴在一旁,不解地問道。
“正因為白夜能讓他追上,說明這才是個陷阱!”紹輝擔心地看著下麵,除了正在打鬥的倆人,沒有任何異常。
“有把握狙殺白夜嗎?”他問趙正豪。
“除非一槍穿倆。”
“上帝”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國際雇傭軍,雖然紀律意識非常淡薄,身手卻異常凶狠,招招下的都是死手。
白夜是在山中與猛獸奪食長大的,膽量和功夫更不在話下。
就這樣,一個與人為敵,一個常年與野獸為敵,兩個人施展各自所有的攻防手段,在月光下以命相搏,打得險象環生。
“要不我下去幫他一下吧,我能解決這個白夜。”紹輝用很有把握的語氣征求趙正豪的意見。
“砰!”狙擊步槍開了火。
順著彈頭軌跡看去,河對岸的山坡上突然憑空滾下一人,隨即,很多“樹木”突然全部臥倒。
“我先撤!”趙正豪搬起狙擊步槍,身體往後一滑,抱著槍做賊般躬身跑開。
“仗義!”倆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也麻利兒地離開這片位置。
幾秒鍾後,對岸槍聲大作,無數顆子彈砸在這裏,濺起片片焦土。
倆人剛來到趙正豪身邊,正欲趴下,狙擊步槍又響了一聲,隨後狙擊手飛快地抱著槍跑遠。
對岸的彈雨很快又轉移到這裏。
“存心遛我們是嗎?”
“你們跟著我幹嗎,分開!”
很快,兩支步槍也跟對岸人員接上了火。
白月光,柔柔地照著河的兩岸。中間,是實力相差懸殊的有來有往的子彈。子彈交織的夜空下,“上帝”用軍匕隔開迎麵劈來的獵刀後,一腳將白夜踹翻進水,自己也撲進水中,與白夜廝打開來。
河的一角,水鬼無聲無息地下了水。
坡上,雙方打得正激烈。不知不覺間,真正的交火正式拉開了序幕。
司空搏站在遠處,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己方人數雖多,但大多是為了賺錢的烏合之眾,而對方人數雖少,卻是個個能以一敵百的悍將。很快,一群手下被對岸長著眼睛的子彈打得膽戰心驚,生怕下一個變成屍體的是自己。於是,有人開始撤退,一個人撤不要緊,整個集體立刻土崩瓦解,爭先恐後撤出了山坡。
“教……教官?”跑得最快的一人突然被人用槍頂在頭上,他恐懼之餘側臉看到對方是司空搏。
“回去,接著打。”司空搏沒有廢話。
“教官,對方人太凶,我們都死幾十人了!請您再派些人支援吧。”有人哀求道。
“砰!”司空搏的手槍響起,掀翻了那人的頭蓋骨。
“回去。”
“上帝”漸漸占了上風,在骨子裏嗜血的雇傭軍本性一旦被惹怒了肝火,比林中野獸還可怕。
正當他想快速解決戰鬥時,好像腳底一滑,“上帝”重重摔倒在水中。接著,他的身體被水中某種生物拉著,快速往水中央拖去。
“糟糕!水鬼!”戰後正在觀察情況的紹輝見狀,不顧一切地跑下山坡,趕去支援。
這時,被司空搏趕回的武裝人員又返回了對岸,紹輝成為了他們的眾矢之的。幾波子彈過後,紹輝跑進了水中,對方投鼠忌器,抬高槍口開始對趙正豪和左明所在的山坡進行猛烈掃射,紹輝頓時覺得輕鬆了很多。
此時的水中,水鬼、白夜和“上帝”三人糾纏在一起,開槍的話很難保證“上帝”的安全,紹輝收起槍,在水中跑了兩步一頭紮了進去。
白夜一旦來到水中,在山中的種種技能便施展不開,而紹輝的水性又不錯,隻見他拔出匕首對白夜發了難。白夜對抗幾回合後發現自己不是對手,雙腿一蹬,在水中遁遠,遊到“上帝”身邊時,順便在他身上重重紮了兩刀。
大股鮮血在“上帝”身上冒出,染紅了一片水域。
紹輝紅了眼,拚命鑽進血霧當中尋找凶手,水鬼見目的達到,也飛快消失在深水區內。
紹輝在水中捂住“上帝”的傷口,無奈血水交融,紹輝用盡全力也無法堵住洶湧的鮮血,他隻好把“上帝”抱出水麵換一下氣。水的外麵,槍聲依然繼續著。
“上帝”大口喘著粗氣,沒了左明和趙正豪的掩護,紹輝不敢暴露目標太久,他拖著“上帝”下了水,準備潛泳到安全地帶再扶他上岸。
水麵掠過一條濃重的血跡,向外麵展示著裏麵的軌跡。很快,一顆顆彈頭鑽了進來,在他身旁匆匆掠過,他甚至能聽見冷水激著高溫發出的“嗞嗞”聲響。“聽天由命吧!”紹輝咬緊牙關,心中一聲默歎,抱著臉色蒼白的“上帝”,不緊不慢地遊遠。
河的淺灘一角,紹輝蹣跚著把“上帝”拖了上來,無力地坐下。看著被河水泡得慘白的“上帝”,當年失去戰友時的那一幕的感覺,瞬時湧上心頭。
這種落寞、淒涼、絕望的感覺,他曾發誓,這輩子不會再讓自己體會一次。
那邊,槍聲慢慢稀了下來。
紹輝哆嗦著雙手,輕輕捂住“上帝”冰涼的臉龐,希望能讓他的臉重新再有溫度。
“上帝”費力地睜開眼,嘴唇抖動了幾下,合上眼,攢足力氣輕輕說著話。紹輝急忙俯身側耳貼住他的嘴,屏住呼吸聽著。
“真……可惜……我……還……沒……過夠……現在的好生活……”“上帝”的聲音越來越低,胸口開始起伏無常。
紹輝含住淚,摸著他的臉。
“有機會……啊……有機會……我們還要一……醉……方休……”
“上帝”的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笑意,手指慢慢在沙灘上蠕動,寫下了一個西字。正當第二個字剛劃出一道橫時,紹輝見狀不妙,急忙問:“你想回西藏?”
這句話一說出,“上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當年為了金錢賣命的雇傭兵,現在為了朋友的使命,就這麽將生命定格在了這座深山裏。
紹輝抱著他的頭,仰天痛哭,但胸口卻像有塊巨石般堵住了一切,哭出了淚,卻哭不出聲。
遠處,趙正豪和左明跑來,看到這一幕,也呆住了。
“他想回西藏,咱們帶他回去吧?”紹輝抬起頭,看著兩位戰友央求道。
“不可能!”趙正豪沉痛地搖搖頭,“如果帶著他,咱們誰也別想走出這片山。”
紹輝沒再堅持,現在麵臨的情況,他心裏也很清楚,但是如果把“上帝”的屍體就這麽扔在山裏喂野獸,他於心不忍。
趙正豪歎了口氣,走到一邊砍下兩根粗壯的樹幹,插進“上帝”的衣服裏,對紹輝說道:“他本就是一位自由戰士,生前居無定所,死後也隨緣吧。”說完,他和左明抬起“上帝”的屍體,將他推下水。
借著兩根樹幹的浮力,“上帝”在月下安詳地躺在沒有波瀾的河麵上,靜靜漂向遠方。
“比起其他軍人,他的結局算是好的了。紹輝,咱們走吧。”趙正豪不由分說地拽起紹輝,將他踉踉蹌蹌拖進了山中。
趙正豪說得沒錯,很多犧牲在戰場上的士兵,最終遺體都找不到,或者身體都拚不完整。死後,大多是挖一個很深的坑,逐層埋下。而“上帝”的墳墓,卻是在大自然中渾然天成,正像他之前的流浪命運一般,在哪兒停住,哪裏便成為了他的家。
死的人一了百了了,活下的人仍要繼續前行。
此時,東方又有了曙光的味道,新的一天將要來臨。擺在三人眼前的,是無比嚴峻的局麵,因為他們已經暴露了目標,更因為山中對手的綜合素質不比他們弱。
黎明前的時光是最為黑暗的,三人坐在一棵大樹下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周圍的環境黑沉得可以擰出水。紹輝輕輕在脖子上摘下一隻螞蝗,揉碎,狠狠地說道:“白夜,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在雲城,你們說了算,在這裏,我為王!”空**的山林中,白夜不知在何處嘿嘿笑道。
三人立刻站起身,用槍口把三個方位死死鎖住,防止這個山中死神不知何時在何地,突然出現在誰的麵前,再次奪走一條生命。
這時,紹輝的腦子裏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如果成功的話,可以把白夜永遠留在這兒,再也不必漫山遍野地提防他了。
他小聲地把計劃說了一遍後,衝著無邊黑林喊了一句:“白夜,出來說句話!”話音落下,周圍鴉雀無聲。
“白夜,咱們談判一下,如何?”紹輝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句。
這時,林子深處傳來了白夜的聲音:“將死之人,我拿你們當……”未等他說完,左明和紹輝手中的步槍開了火,槍口吐著焰火把子彈布成弧形,密集地向三個方向掃射,剩下的北麵,便是埋葬白夜的地點。
趙正豪把摘掉保險栓的手雷捏在手中,一口氣由遠及近向北麵扔出去三枚,手雷冒著白煙,擦著樹枝和葉子鑽進了樹林。
“我先臥倒,你們隨……”趙正豪邊倒邊說,話還沒說完,三枚手雷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爆炸,霎時間樹林裏震天撼地,有樹都被連根拔起。
臥倒時,趙正豪的頭砸在了左明的頭上,他捂住頭,對左明伸出拇指:好速度!
被連續爆炸濺出的泥土和斷枝噗噗砸了過來,巨大的衝擊波猶如一卷暴風瞬間吹過,樹林中燃起幾處焦火,照亮了這片黑暗。
三人站起身,持槍走進破爛不堪的樹林中進行搜索,很快發現地上有人在掙紮著想站起。三人抱著槍看著,好似撒下一張網攏上後,驚喜地發現裏麵有一條大魚。
白夜甚是彪悍,見到三人後,扶著身邊正在燃燒的斷樹站起身,滿臉是血地瞪著他們。看樣子,他是被氣流所傷。
“你不是很能跑嗎?你不是山中之王嗎?現在咋蔫兒了?”看樣子,趙正豪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瞟著白夜嘲諷道。
白夜嗓子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如野獸垂死前的掙紮,令人毛骨悚然。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紹輝把槍甩在後背,亮出匕首步步逼了過去。白夜也在腰間摸出一把短柄長刀,突然舉步對著紹輝的頭劈了下來。對於這種動作,紹輝躲也不躲,硬碰硬接下這刀後,飛快地削下白夜的一片耳朵,抬腳將他踹倒:“一槍斃了你,太便宜你了!”
冰冷的語氣,較起剛才白夜的聲音,有種異樣的恐怖感,前者是感官,後者為心理。
白夜“嗬嗬”地費力站起,倒轉刀柄,用起了反手刀。反手刀攻擊範圍小但力道足,屬於防守式。紹輝“哼”了一聲,走了幾步站在他的麵前,想試試白夜的防守刀法如何。不料,白夜瞪著流血的雙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紹輝的頭部,隨後,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白夜慘笑著,將刀刃扣住自己脖子處,用盡全力緩緩割開了自己的喉嚨,隨後砰然倒在血泊中。
寧死勿辱,好剽勇的悍匪!
三人站在白夜的屍體前,對他的這種精神異常佩服。
這時,白夜衣服內傳出一絲聲響。紹輝俯身拿出一部高頻對講機,稍微調整一下後,聽見裏麵有人在問:“爆炸是怎麽回事?白夜,聽到回話。”
“司空搏?”紹輝拿著對講機試探性地問道。
對方怔了一下,反問:“你是誰?”
“我叫紹輝,是專門來帶你走的,白夜已經死了。”
“嗬嗬……”對方竟然笑出了聲,“我讓他別玩了,誰知道他這麽不聽話,自己玩過火了不說,還把對講機留給你們了。”
“你在哪兒?”紹輝直接問道。
“別急,隻要你們還活著,咱們很快會見麵。”對方說完後,對講機成為了廢品,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別玩了?”左明被唬住了,“之前的一切,難道是他們在跟我們玩?”
“別說了,形勢不妙,”趙正豪盼顧周圍一番,“現在白夜已斃,咱們還是抓緊時間找到司空搏和水鬼,能帶走就帶走,帶不走就擊斃,回去把差交了就算完事。”
倆人一致表示讚同,可問題是,在茫茫野山中尋找一個人,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麽區別?
趙正豪說:“不用擔心,山裏的這兩個人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咱們隻要做好打仗的準備就行。”
自從紹輝和左明離開後,雨嘉和聶茜就沒睡過好覺,她們沒有再營業,而是固守著這幾間不大的平房,焦急而又安靜地等待著出征人的歸期。
這天,有人敲響了這扇許久沒響起過的門。在這座不屬於自己家鄉的城市中,隻有紹輝跟左明才會忽視所有的高樓豪宅,把這裏當作自己真正的溫暖小窩。
聶茜以為是他們回來了,激動地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一個女人。
“曉筱姐,怎麽是你……”聶茜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
“對,是我,我可以進去嗎?”吳曉筱禮貌地問道。
“哦……姐姐快請進。”聶茜讓出門口,請吳曉筱走了進來。
“這幾天,你們都是怎麽過的?”吳曉筱大姐姐般關懷著她們,走進廚房看了看,隻見裏麵還是紹輝他們走之前采購的那些蔬食,青菜有的已經發黃打卷,台上是兩盤冷冰冰的剩菜。
吳曉筱看到這些,一陣心酸。
兩個女孩怯怯地跟在她後麵,不敢說話。
吳曉筱忍住心酸,笑著扭過頭:“對了,我還不知道紹輝和左明他們倆人的故事呢,你們能給我講講嗎?”
“上次彭政委到我家時,倒是說了幾句,當時我急著上班沒聽清,你們,方便說說嗎?”吳曉筱見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忙把彭政委搬出來補充了一句。
“曉筱姐,其實我們知道的也不多,”雨嘉小聲說道,“我們隻知道他們曾經不是以軍人的身份,出國執行過任務,好像在那邊打得非常慘,本來出去了十幾人,能回來的……好像就剩他們幾個了……”
“哦,”這一點吳曉筱多少有些耳聞,“他們那次都能平安回來,這次也一定會的,咱們放心等著就行了。”
不知不覺間,她用了“咱們”這個詞。
“嗯。”
“你跟紹輝談了多久了?”吳曉筱問雨嘉。每次她看到這個長相清純的女孩時,心中都會湧起羨慕,沒有嫉妒和恨。
“不知道,”雨嘉搖搖頭,“時間大概有幾年了,隻是他匆匆離開又匆匆回來時,我總會把每次重逢又當成初見,或者永別。慢慢地,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認識多少年了。”
吳曉筱現在何嚐不是這種感受。
“對了,想不想聽他們倆人這幾年在雲城幹的那些齷齪事?”吳曉筱感覺氣氛很是壓抑,急忙轉移話題。
兩個女孩眼睛一亮:“好哇!”
不大的屋內,三個女孩坐在木椅和**,吳曉筱喜笑顏開地說著話,兩個女孩時而靜靜地聽著,時而笑得前仰後合,氣氛變得活潑起來。
邊境,莽林深處,夜晚。
月亮在空中靜靜地掛著,俯視著腳下這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三人分析司空搏等人都已出現在這裏,並且死活不讓他們渡過這條河,說明河的對麵肯定有問題,最起碼那座山村肯定不正常。河是不能渡了,莫說對岸的火力,單是河裏那頭幽靈般存在的水鬼,誰也吃不消。
三人決定沿著河走,走遠離開這裏後,伺機渡河。
這條河很長,幾乎是橫貫山脈,三人沿著山脊走了很久,停在了一片鬱鬱蔥蔥卻毫無人煙的地段,靜心休息,準備夜幕降臨時分,悄悄渡過這條天澗。
隨著林中種種蠅蟲的召喚,夜幕在天空中鋪浸開來,那輪皎潔的月也悄悄掛上了枝梢。
趙正豪的狙擊步槍死死盯著對岸的一切,紹輝、左明趁著月色摸索到山腳,飛快地衝進水中,埋頭渡河。
一切無異常,倆人上岸鑽進樹林,持槍警戒。趙正豪收起狙擊步槍,以同樣的動作來到山下,入水搶渡。
危險隨著夜幕,不知不覺,降臨在了三人的頭上。
一條不知品種的眼鏡蛇遊到左明腳下,抬起腦袋吐著芯子正在跟左明小眼瞪著大眼。左明很緊張地幫它看了看麵相,嘟囔了一句“印堂發黑必有遠路要跑”,隨即閃電般抄起這條蛇扔遠,瞬間實現了他的預言。
錯就錯在不該扔這條蛇。
戰場環境瞬息萬變,很小的細節,都會帶來不可思議的巨變。
扔出去的那條蛇摔在了地上,打了一個滾,將一支木簽碰倒,隨之,一排削尖頭的竹筒鋪天蓋地地砸下,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幾片樹葉飄零落下後,幾顆照明彈隨後升了空,一絲鮮血噴在了紹輝的臉上。紹輝急忙扭頭看,借著如同白晝的光線,他看到一根小腿粗的竹筒箭傾斜著穿透左明的小腿肚,把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左明痛得五官變了形,正躺在地上拚命地拔著竹筒,可是竹筒人土太深,他一時拔不出來。
紹輝急忙跑去幫忙。
這時,水中的趙正豪也出了意外。
不知何時,水鬼已經在水中來到了他的腳下。水鬼,號稱水中白夜,一身水中功夫非常了得。水鬼在趙正豪的下方,輕輕鬆鬆把防鯊刀送進趙正豪的小腹。
山的四周,已經人影綽綽,紹輝咬牙拔出竹筒,左明痛得咬破了嘴唇,仍舊硬挺著沒喊出聲。他的小腿被砸爛,血肉模糊,紹輝禁不住張開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事,你去看看趙正豪!”左明看著逐漸黯淡的夜空,督促道。
紹輝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轉身跑到一棵樹下看向水中央,頓時紅了眼,拔腿衝了出去。
“回來!”左明在他背後大喊道。
一排照明彈又打上了天空,地麵上開始槍聲大作。
紹輝被迫退回樹林。
水中,趙正豪沒有任何機會開槍或拔刀,隻好死死摟住水鬼的脖子,企盼能將他掐死在水中。隻是水鬼的肺活量出奇的大,雖咽部要害被扼住,但他仍然慘笑著被趙正豪摟著,手在水中不緊不慢地捅著趙正豪的肚子,他想比拚一下,刀子和胳膊,誰先放手。
照明彈映亮了整片天空和水麵,猩紅的河麵上,有一串白隱約呈現,那是趙正豪的腸子。
趙正豪的頭搭在水鬼的肩膀上,終於鬆開了手。
水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腥,美美地笑了。他沒看到,也看不到,趙正豪此刻的眼是睜著的。
趙正豪垂在水中的手悄悄拉開了身上的那枚手雷,再次緊緊抱住水鬼,用盡全力衝著對岸高喊了一句:“別跟我媽說!”
水鬼大驚,一刀削斷趙正豪的手腕,倉皇遊走。趙正豪的另一隻手還在拽著他,水鬼反手又是一刀。在這耽誤的一瞬間,手雷在水中爆炸了,彈片和氣浪驚起一片白中帶紅的怒濤後,不知是誰碎碎的屍身,靜靜地隨著安詳的河水,漂向了遠方。
紹輝、左明看呆了。槍聲,又把他們拉回現實。
“別哭,我攙你走!”現實不容人久待,紹輝流著淚扇了左明一巴掌,將他扶起,半攙半拖的,倆人往密林深處跑去。
夜晚,一輪明月,天涯共此時。
聽了一天心愛人的往事,雨嘉和聶茜甜美人夢,吳曉筱怕她們孤單,陪伴著她們住在了這間平房。
睡前,吳曉筱告訴她們,自己幹了很多年的公安,什麽案件都經曆過,她總結出一個道理:好人終究會有好報,壞人最終會自食惡果。
有這位大姐姐打氣,兩位小妹妹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可是,吳曉筱自己卻無法睡下,因為這次任務的危險性,她太了解了。
紹輝扶著左明,灑下一路血跡後,倆人跌跌撞撞坐在一棵古樹下。紹輝看著左明露著白色骨頭的小腿,心疼得說不出話,他拿出止血消炎藥大把地撒上,但是糜爛通透的大片傷口已經粘不住藥粉,撒上的藥物很快就被血水衝掉。最後,紹輝幹脆用大捆紗布將左明的小腿緊緊勒緊。
“你順著這個方向走,回去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們,咱們完成任務了!”紹輝忙完這些後,拽起左明推著他離開。
“我走?”左明抱住一棵樹,“我為什麽要走?”
紹輝急得看看四周,追兵還未到。
“你聽我說,閉嘴!聽我說!現在就剩咱倆了,咱倆必須要有一個人活著回去,否則誰也不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紹輝聲音輕而急地說著,“我來引開他們,你順著這個方向走,幾天後就能走出這片山看到人……”
“那好,我留下,你走!”左明倔強地打斷他的話,“反正我的腿已經廢了,就算走,我自己絕對走不出去,不如我留下,你走。”
“屁話!”紹輝瞪他一眼,“這一走就是幾天,就你現在這樣子,你能幫我扛多久?你還跑得動嗎?我前腳一走,你後腳就會被包圍,我還走個屁!”
左明語塞。
“你走,別囉唆!”紹輝拿出藥物和食品拚命往左明背囊裏塞,“我留下不但能掩護你離開,周旋一段時間後我也能全身而退。你要再跟著我,咱倆都會死在這兒,這點你還不明白嗎?”
“我信,”左明喃喃說道,“但是你要保證,如果實在獵殺不了司空搏,你必須撤離。”
“廢話,哪次喝酒的時候,我不是能逃就逃?喝酒都這樣,更何況是拚命的事。”紹輝又緊張地看看周圍,小聲說道。
“我在那個站台等你,給你四天時間,四天之後,我必須在那家旅館見到你。”
“一言為定!”
兩人雙手緊緊地握了握,左明撿起一根樹枝拄著,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步一回頭,蹣跚離開。
綿延百裏的莽莽深山中,此刻,隻有紹輝獨自來麵對這些無處不在的悍匪了。他坐在樹下,檢查完槍支彈藥情況後,很久沒休息過的他,眯起眼抱著槍,開始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