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什麽難題沒有？如果有，可以將情況如實告訴公司負責人，他們會幫你想想辦法。”
石依聞用眼色示意戚科夫回到主任辦公室，問著，口氣中有著幾重擔心的意思：
“如果覺得這裏的工作不適合你，也可以和我講，我可以與局裏討論，看是不是幫你調到一個更合適的崗位去。你說過，不會放鬆自己的……”
戚科夫進入聲像公司一個多月，每天開開心心上班。隻是半個月後，他這個編輯部主任就變作了辦公室“打雜”的了。
他幾乎天天第一個提早趕到辦公室，打好開水，給幾位中年同事泡茶。等小姚與小馮等年輕同誌來了，他就幫他們泡咖啡、掛衣裳，開始錄音或錄像工作時，他會圍著季深、張林聰幾個年輕小夥子打轉，幫他們拿資料、遞磁帶、做記錄。而幾個年輕人動不動請假的時候，他還幫他們寫請假條。
陸淺看著寫稿、做工作計劃需要安靜的戚科夫，“縱容”著年輕人放著節奏快、聲音響的流行音樂，見他隻是提出了幾個工作設想，卻從未嚴肅要求這些年輕同事工作，皺了一次又一次眉頭，忍不住將情況告訴了石依聞，表達了擔心。
石依聞雖然未到聲像公司，可一直留心著戚科夫的工作情況，聽到陸淺說的，就抽了時間來找戚科夫。進了辦公室，他隻見戚科夫與一群年輕人說說笑笑，竟攬著那個留著達肩卷發的小夥子季深的肩，與他一起倚坐在桌子上，隨即將戚科夫叫到了主任辦公室。
戚科夫似乎未聽出石依聞口中的意思，一邊說著：“我還在學習，沒有遇到什麽難題。”一邊拉開辦公室的門，向外交代，“李大姐，你說孩子發燒，那今天早點回去，你剩下來的錄音稿子，我會幫你寫好的。”
石依聞看著，忍不住直言：“戚科夫，你是我推薦的，這樣放鬆紀律，編輯部工作‘塌台’（滬語：做的不好，丟臉的意思），我和你可都交代不過去！”不解的聲音將溫度升高著！
“我不是放鬆，是覺得編輯部的工作可以更活絡一些。”戚科夫答著，回身從抽屜裏拿出厚厚一遝稿紙，“我剛剛擬好接下來的工作計劃，正想向您懇求探討，但覺著還有幾處不周到，所以耽擱了，正好您來，幫我看看，還有什麽漏洞沒有？”
石依聞帶著暗藏的懷疑將那疊稿紙接過來，看過兩頁之後，目中已然放彩，索性將戚科夫設想並要推廣的工作讀了出來：“豐富聲像出版物的內容，邀請工業、農業、服務行業的全國知名勞動模範‘在錄音帶中做報告’，讓大家不用去報告廳就可以通過音帶聽他們講述服務群眾的故事……邀請法院與派出所的同誌前來錄音，用實例為市民講講通俗法律常識，讓大家隨時可以用錄音機開法律講座……根據教育係統的配套需要，開發與教材相關的聲像製品，例如：中小學生語文、英語讀物、算數教材、幼兒園適合的童聲故事以及童聲歌曲帶等等。哎呀，這些設想可真不錯！”
石依聞全部看完，正視著戚科夫：“設想是好的，可是你能保證做到嗎？”疑惑劃了個大大的問號！
“人員方麵您放心，我先後聯絡過市工會負責人長珍大姐、裔大姐，全國勞動模範楊少遙、警官馬維民他們，還有全國先進海迪、華恰等同誌……他們非常願意參加錄製，具體內容會自己準備或請行業同誌幫忙預備。而文化教育這方麵，我聯絡了市教育部門，又聯係過一些老校長與先進教師，他們都認可，而且出了不少好點子，不但可以推出結合學校語文、數學、英文課程的磁帶，還可出推出音樂課程、幼兒講故事等有聲讀物！”
“這些內容好！”石依聞握拳，開心地敲到工作計劃上，聽到辦公室外年輕人嘻嘻哈哈的聲音，又擔心，“這工作量不小，他們，願意配合你嗎？如果人手不夠，我可以向局裏申請，再想辦法調劑一些人手過來。”
“不用，不用，我們編輯部的同誌們熱情高著呐！”戚科夫樂嗬嗬地，“您都不知道，我這份計劃裏，有不少點子還是他們提供的！不然，以我一個外行，有些技術方麵的問題過不了關，哪敢這樣列出來？”
“真的可以保證？”石依聞依然擔心——戚科夫這些設想與工作計劃相當好，浪費了就太可惜了！
“我保證！後麵看我們的！”戚科夫也握拳敲到了計劃上，“不過，我先要向局裏請‘一柄尚方寶劍’和‘一個承包責任製’。”
“你是要鐵麵無私，準備斬哪一個？這裏又哪裏來的要你承包？”石依聞挑高了眉。
戚科夫哈哈大笑：“我不斬哪一個，就是想在辦公室實行彈性工作製度，隻要完成規定的工作，除了每一周的定時匯報日，其他時間自由安排……另外，如果我們出版物取得了經濟效益，我希望能讓同誌們勞而有所得，能夠在利益中分得一些獎金！”
“戚主任，局裏真的同意了我們用彈性工時間。如果業績達到了規定，還可以提取利潤增加獎金！”
又一年春天溫暖了嫩綠的時光，季深經不過戚科夫的“軟磨硬泡”，上午去理發室理掉了那頭並不適合他的達肩卷發，剛剛踏入辦公室，就聽到了戚科夫正向大家開會商量這兩條。
“可惜你來晚了，細處沒有聽到。”戚科夫笑眯眯地說道，“我就不重複了。你自己去問同誌們吧。以後我想這樣，每周開計劃發布會、一周工作總結會的時候遲到，有什麽重要消息或任務錯過了或者你的工作量沒有匯報或計算進來，那就自己負責了。”
“你呀！”小姚放下了手中給兒子織的絨線衫，悄悄與季深耳語，“以後要晚來，不要忘提前請假，要不然戚主任落實分頭的任務，我們要記自己的，來不及記你的，你做不好，獎金就飛掉了。”
季深眼睛瞪圓了！他倒不是驚訝戚科夫所說的，而是稀罕小姚的態度：“你自己經常遲到早退，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怎麽，想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你們幾個男的才是浪子呢！”小姚用絨線針輕輕戳了他一下，“我們與李大姐他們是家中有事或要接送孩子。現在好了，戚主任幫我們爭取了彈性工時，每周一、三、六定期回來開會，其他三天隻要我們完成規定任務，工作時間根據自己情況安排。那我接送小人耽擱的時間，晚上補起來就好。”
張聰林也湊過來：“我都想好了，有些內容，我在家就可以準備好，而類型相似的節目可以累積起來，利用幾天多加加班、趕趕工就能提前做好，那樣的話，我還可以陪我家親愛的去旅遊！”
“看你美的！”小馮拿著稿紙笑敲他的頭，“那我們也可以這樣的。”
看著編輯部的同事們開開心心答應下來，戚科夫拿起計劃書：“答應我的，就要做到，那我現在與陸副主任再多商量商量細節，晚點把申請報告遞上去，你們呢，根據我剛剛發下來的大計劃，把各人的詳細工作認下來，做好計劃，回頭交給我。”
一直沒有做聲的陸淺拉了拉他，示意他回主任辦公室去，不無擔心地衝戚科夫發急：“你的想法是好，可未免太草率，這樣會更慣壞他們的！你就不怕整個工作秩序亂了？”
“我感覺不會。”戚科夫誠懇地看著陸淺，“年輕同誌之前是散漫一些，不過，他們的心底裏未必不是熱騰騰的！我啊，隻不過換一種適合他們的形式，想激起他們愛黨愛國、愛崗位、愛工作的熱情。”
“他們愛生活倒是有的。”陸淺嘀咕了一句，“希望他們能領你這份情、激起自己的熱情吧！”
“他們的心底隻恐他們自己也沒有看出呢！”戚科夫笑著，示意陸淺去看年輕同事們的桌麵。
小馮最喜歡打扮，她的桌麵上始終插著兩麵鮮豔的紅旗。張林聰擺放的相框中，是他身穿軍裝與妻兒的合影。嚴堪的雜誌夾中，是他向戚科夫提出要宣傳的“對越自衛反擊戰”的內容，而小姚正在給孩子結的毛線衣後麵，有一顆已經結成圖案的五角星……
戚科夫更知道，季深擺了一堆流行歌曲的音帶間，總有一個盒子裏，整齊碼放著紅色歌曲的磁帶，一個抽屜都是他專門存放自己用《地道戰》《上甘嶺》《洪湖赤衛隊》等電影翻錄的錄像帶。他不止一次的和戚科夫說起過，以後很想將這些老電影修複，用錄像帶存起來，讓千家萬戶可以隨時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