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就將在區裏的業餘小學投入使用!
1978年底,因為戚科夫與教師們的努力,比預訂計劃提前了兩個月完成了閘北區業餘小學教材的編寫,獲得區裏教育專家的共同好評,很快投入印刷!
完成了工作任務,戚科夫這個元旦也過得別樣輕鬆與愜意。一直被妻子照顧生活的大男人,難得有了充裕的時間,可以每天去為妻兒買歡快的早點與小菜!
朱佩光外甥小武寄居戚家,因為戶口還在安徽,無法享有市裏配發的糧、油、糖、肉、布等種種票證。朱佩光小弟的經濟又相當窘困,隻能由戚家三口擠出份額讓給小武吃用。可油、糖、布這些東西還好說,一家人省一省、擠一擠就能湊合,但安安和小武都在長身體的時候,很需要肉、蛋、奶這些高蛋白質的食品,戚科夫和朱佩光就算忍著自己不吃,也很難保證兩個孩子天天能吃上這些,隻能用田花從新疆寄送回來的全脂奶粉頂著。
1978年最後一天的早上,戚科夫為了能給孩子們做頓雞蛋紅燒肉,一早就數了肉票、蛋票出門,想趕去排隊買到供應緊張的雞蛋、五花肉。
“小心一點,不要再將票弄丟啦!上次,你為了趕編教材,將一個月的糧票都丟了,多虧長珍姐將少遙那一份給了我們,可是她現在是市工會負責人,要關心的職工很多,總問她要怎麽好意思呢?”朱佩光一邊叮囑戚科夫,一邊幫他鋪好竹籃內的毛巾,避免裝雞蛋時將蛋擠破了。
“嘿,放心吧,這次我一定小心。”戚科夫拍了拍與金筆放在一起的肉、蛋票。
看了看還在熟睡中的兩個孩子,他拎了竹籃匆匆出門,一邊走,一邊想著教材編寫過程中浮現的問題——他感覺剛剛編出的那套教材還有缺憾,因為這些“小學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超齡,甚至是中老年市民,因著各種原因未曾入學讀書,若隻將正常小學生的課本知識傳授給他們,是無法完全貼合他們生活所需、思想培養與文明素質提升的。
“哎喲!你怎麽不看路?昏頭了?想挨打是不是?”
戚科夫邊走邊想得太過專心,到了菜場邊上也未曾察覺,不小心就與一個匆匆跑來的男人撞了滿懷。那男人相當生氣,瞪起眼睛衝戚科夫罵了過來,還揮起了拳頭。
“對不起!真不好意思!”“戚老師,怎麽了?”“哎呀,不過是不小心碰在一起,你不也是一邊看著旁邊一邊往前頭衝,碰到了戚老師嗎?”“算了,算了,不要吵,開開心心啊!”
戚科夫連連道歉,加上小區支部李書記與幾位相熟的阿姨也來買早點,幫著勸解,那個氣哼哼的男人方甩下一句話:“姓戚的,你給我等著!”不情不願地離去了。
李書記與阿姨們見那男人離去,都稀奇戚科夫出來買東西,與戚科夫一起排隊買雞蛋的時候七嘴八舌問著情況,聽他說雞蛋不夠給孩子們吃的,李書記大方地要將自家蛋票讓給他:“我家裏孩子們都長大了,幾天不吃雞蛋也無所謂,你拿去。”
“不,我不能拿!”戚科夫推讓。
“聽說了,你為閘北區編業餘小學教材呢!我娘家侄子之前耽誤了入學,現在尋工作蠻難,去讀業餘學校的技術課程又不合適,正好讓他先讀業餘小學。我就算為他感謝你,蛋票拿去。”閣樓的彭阿姨也拿出了蛋票。
“不,不!你家湯阿叔還病著呢。我更不能拿你的蛋票。”戚科夫連連推拒著,不覺已到了供應雞蛋的窗口。
“嗬嗬,原來是戚老師呀!”賣雞蛋的營業員魏師傅已從窗口伸出頭來,伸手拿過了戚科夫手中的竹籃,笑著:“阿姨們把蛋票省下吧。我這裏有多餘的蛋票,直接給戚老師稱啦!告訴你們,我老婆家鄉的外甥十幾歲了,在農村一直沒有機會上學,聽說戚老師編了業餘小學教材,等著買了給他寄去呢。讓他不要做‘睜眼瞎’,認些字、知曉些道理,對他將來過日子、娶媳婦有好處!來,雞蛋拿好!”
“這……謝謝!謝謝!”戚科夫拿著魏師傅遞回的大半籃雞蛋,心中被一股熱勁塞得滿騰騰的——他為鄰裏們的熱情所感動,更不知道,自己編的教材竟讓鄰省的少年也有了學習的機會。
興衝衝抱著半籃雞蛋,戚科夫回家,想和朱佩光與孩子們分享這個好消息,半路上,他忽然想起,那個撞他、要打他的男人怎麽知道他姓戚呢?難道也是知曉他編了業餘小學教材?他依稀回想著那匆匆而走的男人,忽然想了起來,那個人雖麵容有些改變,但好像就是因為偷盜而被抓去坐牢的汪裏興!
戚科夫想著,心中一驚,腳步停了下來,不料他的手臂忽地被人一拉,嚇得他差一點打翻了蛋筐:“誰?”
“是我!”興衝衝拉住他的,是區教育局黨組織負責人邱範鋒,“科夫,重要工作任務又來了!”
“什麽重要任務?”戚科夫剛剛放鬆的神經又繃了起來。
“市教委看到了我們編寫的業餘小學教材,認為相當好,我們的工作走在了前頭,現在,通知你帶隊編寫業餘初中教材。”
戚科夫嚇了一跳:“這個,我隻怕做不了啊!我從工作以來,一直教的都是小學生。”
“不要緊,領導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與責任心。”邱範鋒隻覺心中比戚科夫還要激動——他一直心疼的小苗苗,在黨的懷抱裏,竟成長得這樣快!“開了年,就去市裏報到,會從各個中學裏抽調各科的好老師,來配合你的調度,共同完成教材編寫的。我正好陪你到家裏去商量商量。”
“原來這樣啊……邱老師,您讓我再想一想,想想清楚!”戚科夫又是激動又是忐忑,被邱範鋒拖著回家去,“我不能胡亂答應,萬一做不好,不是愧對組織對我的信任!”
“不敢衝鋒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兵!”邱範鋒不容他再猶豫,“你不要認為這是拿破侖說的!既然組織與領導給了你新的戰場,你就要放心大膽地去衝鋒!”
“我去衝鋒,當老師隊伍裏的將軍?”戚科夫感覺自己簡直要暈了。
邱範鋒轉頭,反問著他:“為什麽不可以?千歌萬曲向黨頌,你可以唱得更加嘹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