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隱沒在群山之間,黑夜悄然而來,借著月色,可見山路之上兩道人影疾馳。

陸直背著木箱,無奈道:“老頭,為什麽一定要帶著這東西,扔了也是可以的吧?”

李買酒扛著長刀,笑著道:“這可是一百枚神仙錢啊,你舍得?”

陸直不滿道:“當我小孩呢,這家夥能給我們錢?”

李買酒點了點頭:“他自然不會給,但他有更重要的作用。”

他說著,目光落在陸直身上,那裏有一條幾近透明的黑線,李買酒眼神一怔,在黑線的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桃紅色的線條,隨著他們越發靠近遺跡,桃紅色的線條也越發凝實。

陸直全然沒有發現兩條線的存在,他不解的看著李買酒,李買酒思索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不過他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

陸直撇了撇,總感覺李買酒的笑容古怪,像是看熱鬧一般,說話也跟他爺爺一樣,這些個老頭說話總是喜歡說一半,當真是急死個人。

李買酒心中感歎,這小家夥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平常時候卻和普通孩子沒什麽區別,也不知是怎麽長大的。

他忽然愣了一下,驚奇道:“你的牙居然長出來了?”

不久前,陸直以牙咬住箭尖,因此崩壞了三顆,隻是此時三顆牙都已經長了出來。

陸直奇怪的看著他:“這有啥奇怪的?”

李買酒皺著眉,有啥奇怪的?這可太奇怪了,不論是修士還是武夫,牙掉了就是掉了,除非服用特殊的丹藥,否則絕不可能自己長出來,人又不是魔獸、妖獸,怎麽可能……

他再次怔了一下,眼前的少年莫非是妖獸混血不成?他隨即搖了搖頭,陸直的身上可沒有妖氣,這真是聞所未聞了。

在李買酒思索的時候,山口的方向上,隱約浮現出光點,隨著他們的靠近,光點越來越多,陸直眯眼道:“這麽多火把?”

李買酒看了片刻,疑惑道:“有些奇怪。”

陸直撓了撓頭:“是有些奇怪。”他神色一動:“為什麽沒有聲音?”

李買酒回過神來,這麽多的火把說明此處應當有不少人才對,可為什麽沒有聲音呢?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解,李買酒沉吟道:“小心點,摸過去看看。”

陸直點了點頭,二人借著樹林遮掩,約莫半個時辰後才靠近了山口附近。

一個個火把明亮,但詭異的是竟然空無一人。

陸直皺眉道:“不是說要清理外圍的泥沙嗎?人都去哪了?即便是泥沙清理幹淨了,遺跡裏探路需要人手,也不至於所有人都進去吧?”

李買酒沉吟了片刻:“我們幾乎是跟著山匪的後麵過來的,前後不過一兩個時辰,即便有村人幫忙挖掘,照理說也不可能這麽快。”

二人下了山坡,地麵上插著不少的火把,隻是別說村民,就連山匪也沒有一個。

二人相視一眼,決定分頭查看一下,李買酒向左,陸直則是向右,沿著火把的外圍查看起來。

腳下的泥沙鬆軟,火把外麵的空地上有幾個土包,看起來是剛剛堆積起來的,上層的泥沙還有些潮濕。

各種工具淩亂的擺在地上,有的插在土裏,撬起了不少泥沙;有的則是甩到了土堆上,有幾個鏟子上還存放著不少沙石。

陸直皺了皺眉,心中有了猜想,應當是一群人正在清理泥沙的時候,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將所有人在一瞬間帶走,而工具卻留了下來,才會形成此時的景象。

噠噠。

哪裏來的聲音?像是馬蹄聲?陸直抬起頭,恍惚的火光中,有什麽東西迎麵走了過來。

它似馬非馬,微仰著腦袋,似乎在用鼻孔看著自己,陸直愣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奇怪,人都被帶走了,卻沒有帶走拉貨用的驢……“

那驢明顯愣了一下,就連腳步都踉蹌了一下,它人性化的白了陸直一眼,好像在說:你是拉貨的驢,你才是拉貨的驢!

它似乎越想越生氣,鼻孔中噴出兩團熱氣,它仰頭叫了一聲,這聲音不是驢叫,也不是馬叫,而像是村民唱的的山歌。

這驢子前蹄往地上一踏,陸直隻覺得天旋地轉,啪的一聲,木箱墜地,陸直卻消失不見。

此時,山口的另一邊,李買酒盯著地麵思索了片刻,喃喃道:“原來如此,遺跡入口的傳送陣居然被觸發了,這就有些奇怪了,若是無人激發,入口的傳送法陣不會作用這麽長的的距離才是。”

他正想著,悠揚的山歌入耳,歌聲歡快,沒有一絲悲切,絕不是三個王村的村民,他看了下左右,納悶道:“誰在唱歌?難道還有別的村子裏的路過不成?”

噠噠。

馬蹄聲從側麵響起,李買酒轉頭看去,隨即愣了一下,疑惑道:“驢?”

那驢子同樣愣了一下,心想今天什麽日子?竟遇到兩個瞎眼的!真事氣煞本妖了!它二話不說,前蹄往地上一踏,黑色的漩渦憑空出現,帶著李買酒一轉,消失不見。

驢子的鼻孔中噴出兩團熱氣,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忽的傳來一股鋒銳的寒意,驢子疑惑的望去,那個青年消失的地方,竟浮現出數不清的裂隙。

裂隙將周圍的景象切割成了大大小小的鏡麵,每一個鏡麵裏的東西似乎並無異常,火焰在燃燒,螢火蟲還在飄**,隻是有微風吹來之時,搖晃著樹枝輕擺,樹枝撞在鏡麵的邊緣,再擺回去的時候,枝椏已經消失不見。

裂隙持續了幾息的時間,便開始向內收縮,在裂隙消失的時候,數不清的鏡麵拚湊在一起,緊接著鏡麵一閃,李買酒的身影再次浮現。

四周的景象恢複了正常,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唯有一旁的樹枝上,有一道光滑的切麵,證明著這裏少了一截枝椏。

那驢子瞪大了眼睛,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它不明白剛才的裂隙是什麽,更不明白這個青年是怎麽從遺跡中出來的,但它明白,青年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

幾乎是本能的,驢子轉身就跑,一溜煙的功夫,驢子就跑到了山坡上,它喘了一口粗氣,回頭望向山口,還好那人沒有追上來。

它漸漸冷靜了下來,卻感覺哪裏不太對,似乎背上有些沉?它扭頭看去,月光之下,像是書生一樣的青年坐在它的背上,手裏還拎著一個酒壺,青年愜意的喝著酒,似乎察覺到它的目光,他舉了舉手中的酒壺,笑著道:“要來一杯嗎?好酒配驢肉,人間最美味。”

雖然驢子不承認它是驢子,但此刻它很肯定,青年說的驢肉,一定是自己奉獻的。

它長鳴一聲,像是戰歌一般,它怒視著李買酒,一副要拚命的凶狠模樣,它身上妖氣翻湧之際,忽然就停了下來,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凶狠的表情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副諂媚模樣。

原因無它,因為一把長的離譜的長刀,正安安靜靜的橫在它的脖頸上。

李買酒揉了揉它腦袋上的鬃毛,笑看著它:“你倒是機靈,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驢子打了個噴嚏,不知在說些什麽,雖然有著些許的文化差異,但李買酒還是能感覺到,這家夥肯定沒說好話。

李買酒也不在意,他接著道:“你是遺跡的守護妖獸?”

能夠自由開啟遺跡入口的,隻有遺跡的守護妖獸了,而且妖獸生命悠久,很多修士都喜歡與妖獸簽訂契約,讓其守護自己留下的遺跡。

驢子點了點頭,李買酒目露恍然的神色,難怪人都不見了,原來都被這家夥弄進了遺跡裏,他倒是有些好奇了,一般而言守護妖獸不會主動將人帶進遺跡才是。

他沒有過問其中的原因,翻身下驢之後,它拍了拍它的後背:“最近山裏可不太平,很多人都在找鹿蜀。”

那驢子身體一顫,渾身緊繃了起來,它,似乎在考慮著如何拚命。

李買酒看著驢子身上一條竹綠色的線條,擺了擺手道:“念你心懷孝道,我不與你為難,走吧。”

他說著往山口而去,朗朗聲音傳來:“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謠,其名曰鹿蜀,佩之皮毛,宜多子多孫。”

驢子一怔,隨後前蹄跪地,心甘情願的對著李買酒拜了一拜,這才轉身離開,似有民謠響起,月光之下,它頭如馬,鬃毛純白,它身上的花紋卻是如老虎一般,一條赤紅色的尾巴在身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