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直回過神的時候,耳邊傳來潺潺流水之音,他茫然的睜開眼睛,已經身處一片草地之中,青草很高,將他掩在其中。

頭頂上是懸崖峭壁,瀑布飛流,身旁是一條清澈的河水,水花在小河中躍起落在他的臉上,清清涼涼的,倒是想沐浴一下了。

他望向四周,樹林茂密,草地青翠,與雪肌山的景象大不相同。

他凝神看去,山石水草,天空懸崖,皆無白光籠罩,這說明這些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並非靈氣製造的幻境。

他眼神微動,來的路上聽李買酒說過,遺跡之中可以看作另一方天地,如此說來他應該是在遺跡裏。

那驢子踩了一腳,就將他送進了遺跡裏,當真是匪夷所思。

搞明白了自身處境,陸直倒是不急了,想要離開遺跡可絕非易事,聽村裏人說,此處遺跡由數個秘境組成,每個秘境都有不同功能和目的,離開的條件也各不相同。

根據村裏的村史記載,這座遺跡是一處傳承遺跡,遺跡分為兩種,一是傳承,比如留下寶物、術法等等,另一種則是養物,將人、妖獸引入遺跡,將血肉獻祭給遺跡中養育的東西。

一種還好,若是第二種,除非養育的東西死了或者培養完成,否則進入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陸直正想著,鼻息中湧來一股濃烈的血臭,他低頭一瞧,身上滿是血跡,有的都已經幹涸了,看著屬實慘烈了一些。

陸直躺在草地裏,伸手在河裏撩了一把水,他抹了一把臉,準備先洗洗身上,他正要起身,腳步聲從對岸傳來,緊接著是一陣罵罵咧咧的抱怨:

“媽的,這是什麽鬼地方,走了好幾裏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兄弟們一個也瞧不見,那群賤民也不知道去哪了。”

來人有三個,陸直靜悄悄的看去,他們身上的白光像是明燈一般,比周大才也不遑多讓,很顯然這三人的身上都有著護身法寶。

為首的人指著河麵,眼睛圓睜,怒氣衝衝道:“握草!又是這條河,媽的我們不是往遠離河的方向走嗎?怎麽又回來了?”

左邊的人無奈道:“走了四五次了,每次都他媽的走回來!”

為首的人惱怒的坐在地上:“媽的,不走了,自從進了山找那些泥腿子,老子已經七八天沒洗過澡了,剛才又轉了幾圈,身上要難受死了,老子先洗個澡再說。”

左邊的人接話道:“媽的,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右邊的人道:“管事的說了,要麽找到鹿蜀,要麽從遺跡裏帶些好東西回去,要不然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左邊的人不解道:“城主過壽都沒這麽興師動眾,這次是怎麽了?”

為首的人撇了撇嘴:“這次過壽的是趙老爺,這老不死的可不簡單啊。”

左右兩人好奇道:“怎麽說?”

為首的人冷笑了一下:“這老不死的平時不住在城裏,他跟著他爹住在白鬆派,他爹是白鬆派的長老,起碼活了三百多歲了,他爹自然不會關心城裏的事情,都是他在處理,所以城主也好,各大家族也好,都要看他的臉色,若是這次祝壽讓他開心了,上麵的人好處可少不了,若是不開心了。”

他冷笑一聲:“上麵的人怕是要洗牌了。”

左邊的人歎了口氣:“這就是命啊,我要是有這麽個爹,哪還用在這裏拚命?”

為首的人嗤笑一聲:“別做夢了,洗個澡繼續走。”

三人完全沒有發現一河之隔的陸直,他們幹脆的脫掉長袍,怪叫著躍入水中,陸直眼神微咪,這還真是送上門來,幾人為了洗澡將護身法寶也放在了岸邊。

在陸直蠢蠢欲動的時候,卻聽到河裏傳來一陣驚呼:

“什麽東西?”

“好像是魚?”

“魚為什麽長了一張獅子臉?”

“不對,快,快跑!”

陸直詫異的看去,原本清澈的河麵上竟變得烏黑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魚一樣的怪物向著河裏的三人聚集而去。

它們長著獅子的腦袋,魚的身體,四肢卻像是鷹爪,在水中的速度快的驚人。

三人剛剛摸到岸邊,便聽到嘎吱一聲,河麵上瞬間泛起了血色,為首的人回頭一瞧,頓時嚇得臉色慘白,三人的腿腳已經被怪魚啃食的隻剩一副骨架。

慘叫聲遲鈍的響起,不過很快就被咀嚼的聲音吞沒,短短幾個呼吸後,莫說是骨頭,就連血水都沒有剩下一滴。

陸直倒吸了一口涼氣,還好他沒下去洗澡,不然多半就屍骨無存了。

這三人也算救了他一命,為了報答他們的恩情,陸直隻能忍痛收下他們的法寶和財產了。

他這樣想著從草地上翻身而起,隨後一躍,數丈寬的河麵輕鬆跨過,地上放著三件衣物,衣物中包著三樣各不相同的法寶。

一件紅布肚兜,一個玉石吊牌,還有一麵銅鏡。

陸直愣了一下,玉石吊牌他能理解,銅鏡他也能接受,可是一個大男人帶著個紅肚兜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人都是散修,傾家**產的才湊夠買護身法寶的錢,哪還有挑三揀四的權利,能買到就不錯了。

陸直研究了片刻,這銅鏡上有一個繩索,似乎是係在身上的,他想了想便將銅鏡背在了後心,然後脖子上掛上了吊牌。

至於紅肚兜……

他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怎麽看都像是個變態,他索性將肚兜收了起來,加上身上的兩件,四件護身法寶也足夠用了。

做完這些,他又翻找了片刻,除了幾兩碎銀子以外,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這幾人也沒有儲物戒,入了山就隻有一套長袍可穿,長袍上的氣味屬實刺激,也難怪他們非要下水洗澡了。

陸直起身看向河麵,河水清澈見底,根本想象不到河中會有那麽多可怕的怪魚,他想了想,捧了一把水將身上簡單的清洗了一下,河水沾染了他身上的血液,有了淡淡的紅暈。

下一刻,河水像是驟然變黑了一般,數不清的怪魚從四麵八方浮現,向著血液的方向聚集而去,陸直皺了皺眉頭,也搞不懂這些怪魚是怎麽出現的。

他正想著,河裏的怪魚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竟然從河裏一躍而出,那張獅子臉上獠牙張開,惡狠狠的咬向了陸直。

陸直挑了挑眉,一巴掌扇了過去,怪魚翻了個白眼,狠狠的撞在岸邊,撲騰了兩下之後便沒了動靜。

陸直搖了搖頭,正要離開,卻見那條魚像是縮水了一般,飛快的變成了鹹魚幹,魚幹隻存在了幾息,便碎裂開來。

陸直眼神一凝,他伸手一摸,在魚幹中捏出了一個深褐色的碎片,這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