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直的角度看去,他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王蒲的臉色異常難看,並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別的什麽東西。

王蒲臉頰無意識的鼓動著,他似乎咬緊了牙關,不過很快的,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漠然,冷聲道:“蠢貨,自己沒腦子,還要連累別人一起死。”

他指著一旁的村民,頤指氣使道:“都給老子聽好了,一會上了爐蓋,都他媽-的給老子老實一點,老子讓你們往哪你們就往哪,不然的話,老子現在就弄死你們。”

他話音未落,忽地從村民中衝出一個少年,少年神色瘋狂,舉著雙手對著王蒲的脖子掐了過來,嘴裏還不停地重複著:“還我阿爸!你還我阿爸!我要殺了你!”

王蒲冷著臉,一腳踹在少年的胸口,直接將他踹翻出去,陸直神色一動,這王蒲竟然是個武夫,雖然境界不高,約莫也就二境的模樣。

王蒲一步一步走到少年的麵前,他蹲在地上,拍了拍少年的臉:“給老子清醒一點,不是我害死你阿爸,是你阿爸害死了所有人。”

少年捂著胸口,臉上的神色變幻,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噗的一聲,溫熱的血液噴濺,打在王蒲的臉上,他手指輕顫了數下,這才抹去臉上的血水,他再次睜開眼時,少年已經成了一具無頭的屍體。

一旁的地上插著一把錘子,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個誰,你沒事吧?還好我反應快,不然你可就遭殃了,哎呦,你怎麽滿臉都是血?哦,怪我了,真不好意思,沒想到那小子頭這麽脆,稍一用力就給他砸沒了。”

哈哈,四周傳來一陣哄笑,不用想肯定是山匪。

說話的是個臃腫的青年,他站在左側較低的台階上,單手一招,那把錘子便飛了回去,他隨意的甩了甩,譏諷道:“那個誰,怎麽不說話了?你巴結領隊的時候不是挺能說嗎?嚇傻了啊?”

王蒲沉默了片刻後,用衣服擦了一把臉,就像是逃避一般,對著村民的方向道:“王強,你站這。”

村民們蹲在地上,冷眼看著王蒲,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懦夫。”

其餘人跟著說道:“懦夫。”

王蒲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接著道:“王強。”

王強從人群中站了起來,冷笑道:“都是一死,何必委屈了自己,有本事就殺了我。”

就在此時,噗的一聲,王強下意識的摸了摸臉頰,他低頭一看,手上滿是血跡,他茫然的看向身側,一旁的兄弟已經倒在了地上,腦袋都被砸成了漿糊。

臃腫的青年玩味道:“你去不去?”

不待王強回答,又是噗的一聲,另一側的村民倒在了地上,鮮血濺的老高,糊的周圍的人滿身都是,青年笑著道:“你去不去?”

不待王強回答,王蒲率先道:“可以了,已經第三個了。”

臃腫青年眯著眼睛:“什麽意思?”

陸直眼神微眯,這青年的身份似乎並不簡單,以楊山說個話都要手下人傳達的性格,怎麽能容忍一個手下未經自己允許,擅自在這殺人呢?

在他思索的時候,王蒲接著道:“死一兩個村民不打緊的,反正賤命一條,不過啊,我來數數現在還幾條賤命可以殺哈,一、二……嘖,還剩二十四個,咱們來的時候有四十幾個人,香爐陣才破解了一小塊,就死了快二十個人。”

他話音一頓,笑著道:“賤命要是都死光了,香爐陣還沒破解的話,那……該誰上呢?”

他說著,眼神有意無意的落在了其餘山匪的身上,被他看到的山匪,神色皆不好看,連帶著看向青年的目光都不滿了起來。

青年一開始還不為所動,可聽到後麵,怎麽能不明白王蒲這是在給他挖坑呢?他臉色難看道:“你在威脅我?”

王蒲直接無視了他,對著楊山拱手道:“仙師,要是這麽殺法,我也無能無力了。”

青年神情一變,手中的錘子就要砸向王蒲,他怒喝一聲:“你他媽-的!”

王蒲瞧都未瞧他一眼,他知道對方不可能出得了手,果不其然,砰的一聲,青年單膝跪地,他一隻手捂著胸口,一臉驚怒地看向高台,顫聲道:“領隊的。”

楊山擺了擺手,不耐煩道:“韓遲,你會破解香爐陣?”

韓遲愣了一下,惡狠狠地搖了搖頭,楊山這才道:“不會就給我老實一點,家主把你放到我這,可不是讓你耍威風的。”

韓遲麵色變幻了數下,最後低垂著頭道:“領隊的教訓的是。”

不過任誰都看得出來,他身上那股子怨氣,不過楊山並不在意,韓遲有靠山,他也有,他看向王蒲:“這些人的命都是你的了,我的人不會再出手,但他們要是不配合……”

剩下的話沒有明說,不過所有人都明白。

王蒲一拱手:“仙師放心,我一定小心利用這些人。”

陸直在一旁看著,那韓遲雖然令人厭惡,可實力也是實打實的,以陸直此時的狀態,剛才那幾錘子他也未必接得下來。

他歎了口氣,他不是神仙,想要救人的前提是,他自己能活下來。

在他思索的時候,王蒲開口道:“王申你站這裏。”

被叫到名字的漢子掃了王蒲一眼,然後啐了一口:“孬種。”

他說完,在旁人的幫助下,爬上了香爐蓋,王蒲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接著道:“往前,向左……好,別動,王誌,你站這裏。”

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同樣在王蒲麵前啐了一口:“叛徒。”

他說完,也爬到了香爐上……

片刻之後,被選中的五個人都停留在了香爐蓋的孔洞上,王蒲略一思索,開口道:“王申向前。”

在王申踏出一步之後,香爐蓋上驟然一空,隻剩五灘血肉還停留在原地……

王蒲愣了片刻,雙眼瞬間就紅了起來,陸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的香爐,他隨即愣了一下。

在沒有人站上去的時候,香爐蓋上泛著微微的白光,白光沿著5條固定的軌跡流轉,卻在靠近香爐頂的地方分出了兩條閃爍不定的軌跡。

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七條軌跡中都有一段暗淡的地方,陸直回想著方才幾人的站位,似乎就是沿著暗淡的地方向前。

當他們站上香爐蓋堵住煙孔的時候,白光就會消失,不過他們每走一步,煙霧被堵住,腳下的點位也會隨之點亮。

他正想著,隱約間聽到了王蒲的自語聲:“西區橫七豎六,東區橫十數三……沒有錯,為什麽,不應如此啊,哪裏出了問題……”

陸直看了一眼香爐,便明白了他口中所說的意思,便是按照香爐上的兩條凸起,將香爐蓋劃做了東西南北四個區域,隨後以數字定位煙孔的位置。

陸直按照王蒲口中的點位看去,對應的煙孔正是軌跡中光線暗淡的地方。

標記沒有錯,隻不過這些點位隻覆蓋了五條軌跡,還有兩條是從其他軌跡的中段延伸出來的,並不在其中。

陸直打量著王蒲,對他的身份倒是有些好奇了,他能掌握香爐陣破解的口訣,莫非是與這座遺跡有關的人?

陸直心思一動,雪肌山上的村子不少,遺跡所在的山口附近就有兩座,可偏偏山匪隻選了三個王村的人,再結合王蒲的行為,陸直便有了一些猜測。

王蒲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淡淡的血跡浸了出來,他很想停下,可他不能,因為那樣會死更多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喊了五個名字。

時間仿佛輪回到了不久前,同樣的位置上,站著不同的五個人,王蒲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停頓了許久,閉著眼道:“王立,往……”

就在此時,一隻手悄然抓住了他的衣角,淡淡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東橫十二豎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