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裏屏氣凝神的麵壁小姐就這樣迎來了安安臨時召見的會議。

各小組人員緊急集合,惴惴不安地麵麵相覷,心底暗想著這位女王大人該不會又想出什麽點子丟給大夥去折騰,懷抱著“好吧她就是要折騰你認命吧”的想法正襟危坐,卻不想,安安這天的心情出奇歡暢,和氣可人的樣子似乎並不想為難大家,眾人神經稍稍放鬆,紛紛落座,彼此很一致地對以晴采取無視態度。

呃,意識到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之後,以晴也不那麽在意自己的惡劣人氣,樣子很是坦然。

大家猜得沒錯,安安今天確實很和氣,會議開始便開門見山,將之前擱淺的有關以晴的個人推廣策劃敲定下來,就叫《海芋小姐的衣帽間》。

在由助理上前詳細陳述的時候,以晴不禁有些心虛,聽起來這麽耳熟——咳,這個,不正是自己做的那個非專業策劃?

話說,做那個的時候明明是本著配合專業人員提供參考的宗旨,怎麽會,成了最終定下的終稿?

以下是專業組人員的內心OS——

“海芋小姐?那是什麽東西!”

“簡單清新的文藝路線?拜托,難道要賣淘寶貨?”

“不是吧,《東方美人》有必要墮落到這種地步嗎?”

“真相剁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老大就算是玩百合……也不會看上這種貨色吧!啊啊啊啊,明明應該簽下條件比她好百倍的我啊啊啊!”

……

“這就是我的想法,燦爛明媚、積極可愛,很符合以晴身上的特質,不是嗎?”陳述完畢,安安轉向眾人,表情可以說是“征求”,呃對,是征求。

“是啊是啊,這個創意太棒了!”

從第一個站出來鼓掌的人開始,接下來便是一地的諂媚奉承……

“海芋小姐,清麗脫俗,朗朗上口,一定會一炮而紅!”

“哪個女生不想像海芋小姐一樣,擁有自己的衣帽間呢?就讓我們來幫她們實現夢想吧!同誌們,一起加油!”

……

會議最終愉快收場,混跡在人群當中向外走去,以晴心裏清楚得很,這幫人一定恨透她了。

許安安踟躕了那麽久,對所有人絞盡腦汁上交的提案遲遲不給答複,最後終於揭曉答案,卻偏偏選了她的,舍棄所有專業采納她的非專業,任誰都會覺得不服氣,但他們並不會衝主編大人發泄不滿,但對她,新仇舊恨,恨上加恨。

不過呐……隨他們去吧,海芋小姐的計劃既然已經敲定,那她接下來應該會很忙碌,沒時間糾正人際關係了。

難得她麵對一天的情緒跌宕最後還能回歸平常,下班之後哼著小曲在辦公室裏媚世煙行地穿過眾人的冷漠準備回家,卻在即將走出大廈旋轉門的時候瞥見了外麵的TOYOTA……

腳步自然是不能邁出去了,可是眼見著車裏的邵齊等了許久之後走下來四處盤旋,這麽躲著也不是辦法,萬一過一會兒他等得不耐煩了走進來找她,被她那幫恨不得掐死她的同事們看到,肯定又是新一輪吐槽焦點。

還是……閃為上策!

以晴乘電梯直接到了負一層的停車場,電梯門剛開卻看到帶著棒球帽的方少謙,搖著鑰匙串從另一部電梯裏走了出來。

以晴的第一反應是覺得不可思議,歪著頭問道:“你有車?

方少謙嚇了一跳。

回過神,晃晃鑰匙,他點了點頭,沒有要寒暄的意思。

以晴早就習慣了他的冷落,揣著滿腹好奇跟過去,視線在落到實物的一瞬間恍然大悟——呃,原來是……腳踏車……

看著她由驚轉淡的表情,方少謙不免有些好笑,哼笑著問:“怎麽?兩個輪子不配叫車嗎?”

以晴急忙湊過去解釋:“才沒有呢,我隻是奇怪啦,你怎麽不坐公車?”

“從這個方向繞到公司大門去公車站需要十五分鍾,等車要時間,加上在車上搖晃四十分鍾才能到家,而騎車的話隻要半個鍾頭就夠了,又做運動又環保,換成你選哪個?”難得方少謙有耐心跟她解釋,大概是今天心情還不錯的關係。

以晴看著他話說完亦沒有要停留的意思,而自己還有些意猶未盡,便湊上前去沒話找話:“呃……你是說這邊出去離車站很遠?”

“嗯,離地鐵站也不近。”

方先生已經跨坐上車,即將啟程。

以晴急忙快走上前,橫在他前麵:“你們最近好像不是很忙哎……”

方少謙沒好氣地望著她,單腳點地撐住單車,因為四肢修長動作利落,畫麵看上去很帥,不過他無心經營視覺效果就是了,嘴巴歪咧著不屑道:“我說大嬸,從剛才我就想問了,你最近莫名其妙接近我,現在還明目張膽攔我的路,到底想幹嗎?”

莫名其妙地接近倒還認了,隻是,明目張膽……貌似她也沒那麽明目張膽吧。

“我說大嬸,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你想找抽嗎?”以晴先是一愣,接著很有大嬸氣勢地走過來,想來想去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比較好,伸出食指向他的肩膀戳去。“小小年紀居然敢調戲大嬸,將大嬸對你的關心疼愛當成了什麽?齷齪!下流!無恥!”

方少謙被戳得生不如死,一邊閃躲一邊求饒,內心悔恨不已,他……錯了!

得罪大嬸的代價很慘重!

長長的地下通道都是上坡路,明顯感覺到方少謙騎得有些吃力,以晴卻還是故意在後麵坐得穩穩當當沒有跳下來。

仔細算算,也有好幾年沒坐過自行車了,高中的時候跟當時小兩歲的小男友談戀愛,卻因為太過體諒對方的瘦小體格,都是一人騎一台單車,從沒有讓他載過。

後來念大學,也是因為對方年紀小,從來沒有進行單車出遊,比較有回憶感的記憶是有次在廣場,看到有人租賃雙人自行車,便租了一台,倆人一起繞著廣場騎了半小時——呃,重點是,她付得錢。

也就是說,正經被人載著,這還是第一次呢。

出了地下停車場,以晴原本隻想讓他帶自己到車站,不過卻在越來越逼近站點的時候改變主意,指著前方讓他繼續前進。

不為什麽,或許就是想要再坐一會兒罷了。

認命的方某人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反正就是憑空多出了一個人的重量,沒什麽大不了。

臨近黃昏的溫度剛好,暖暖的又不招人煩,時有熱乎乎的微風拂過臉頰。以晴仰臉曬夠了太陽吹夠了微風,視線慢慢移到方少年的身上,開始若有所思起來。

他應該是家境不太好吧……連上下班都要騎單車,現在的年輕人肯這麽吃苦,要麽是懂事,要麽就是出身不太好。而且平時看他好像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又很明確目的,肯定是從來沒有擁有過什麽東西,所以也就不害怕失去,刻苦奮鬥,隻是相信付出必定有收獲罷了。

唉,這樣執著又瀟灑的少年,真是又欣賞又心疼呢……

“喂!大嬸你到底要在哪裏坐車?已經過去三個車站了!”

柔軟的母性情懷被硬生生地打斷,以晴氣不打一處來,對準他的肩膀戳指伺候:“大嬸大嬸,不要掛在嘴邊好不好,我才沒那麽老!”

“反正不年輕就對了,亂計較什麽……”

原本還想“倚老賣老”斥他個幾句,不過視線撇到他額頭的汗水之後,火氣立刻銷聲匿跡,看著路邊一排排小吃店,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喂,下車,請你吃東西!”

雖然話題轉換得有點快,不過從剛才開始,某人便被街邊食物特有的陣陣香味刺激到了味覺,貌似真的有點餓了……

在大排檔流連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才告一段落,大概是受了“吃人嘴短”的心理暗示,豐盛晚飯全部轉化為熊熊動能,方少謙一鼓作氣,幹脆把以晴送到了家門口。

居然整整騎了一個小時!

下車告別,以晴本想邀請方少謙上樓歇一下再走,卻在視線落在斜後方的某人身上之後,愣得隻幹巴巴地道了句再見。

方少謙累得像條死狗一樣顫巍巍騎車離去,眼前,倚在TOYOTA旁邊的邵齊微笑著抱著一束鮮花向她走來。

又送花?以晴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雙手抵在麵前,誇張地喊了一聲:“停!”

邵齊自編自演的羅曼蒂克腳步被迫中止,樣子很是意外,隔著三米的距離張大了嘴巴:“啊?”

以晴繼續保持抵擋姿態,皺著眉頭問他:“你要幹什麽?”

按照邵齊的腳本發展,一上午的鮮花攻勢應該順利俘獲丁以晴那笨拙羞澀的芳心,一整天都在心神不寧惴惴不安的猜測當中度過,接著結束工作下班出來看到等在大廈門口的他,從恍然大悟到喜不自勝……等等,好像從這裏開始,就已經不對!

他沒有等到她!

鬼知道是加班還是提前下班,反正他站在門口傻等了足足一個鍾頭,最後實在忍無可忍想要進去找她,卻被該死的門衛以“送快遞不得上樓”的理由拒之門外,真是該死,有見過穿阿瑪尼的快遞工嗎?

——不過,他倒是從沒見過穿馬克華菲的保安就是了。

好吧,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細節不理也罷,就當是主角塞車臨時修改下拍攝時間,從黃昏轉移到傍晚也不錯。

可憐他又在她家樓下等了將近一個鍾頭,終於等到她出現——呃,視線自動過濾那個騎著寒酸腳踏車的少年,自顧按照自己的劇本發展,捧著鮮花,邁著優雅迷人的腳步,款款走向她、走向她、走向她……

可她那是什麽反應!

因為不可思議後退一步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雙手不應該是無盡嘴巴免得笑聲太離奇?卻為什麽是頂在麵前,好像前方有什麽洪水猛獸?

還有台詞!

——你想幹什麽?

拜托,拿他當凶犯嗎?他手裏拿的是鮮花,又不是匕首,那麽害怕幹什麽?

看著周圍經過的行人已經古怪地看過來,邵齊急忙壓住心中的怒火,維持著良好的風度跟儀態,微微笑道:“怎麽了以晴?”

以晴看著自己伸得長長的胳臂,也覺得有些誇張,卻沒有收回,吸了吸氣,衝他開口道:“沒什麽,隻是想跟你保持距離。”

邵齊挑眉:“保持距離?”

“沒錯!”以晴斬釘截鐵,“邵先生,我辦公室裏的話是你送的吧!”雖然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覺得確認下比較保險,看著邵齊點下了頭才繼續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有男朋友,不是作秀,是真真正正的男朋友,而且我們感情很好,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攪我了。還有,我這個人很矯情,不會跟追求者做朋友,因為沒勁——或者,你並沒有追求過我是我自作多情,但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絡了,就當是給彼此留一個好印象了,你說呢?”

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堅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連以晴自己都驚訝,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與果敢。或者說,這隻是一種無意識的宣布強調,她跟於信之間的感情,是不容許質疑跟侵犯的。

而對邵齊來說,今天發生的一切可稱得上是打擊了,預料好的完美情節被一個一個擊破已經夠衰,還要上演被狠狠拒絕的大**,最後的結局是她丟下態度轉身離去,他手捧鮮花愣在原地萬般苦逼迎接行人投來同情的注目禮。

真心覺得,這個世界好殘忍、好孤單、好痛、好冷……

今天以晴家還是很熱鬧的,一個走了還一個,第二個走了還能找出第三個。所以當於信出現在某人麵前時,狗血的情節繼續上演中……

剛才那個騎著單車載她回來的家夥,看起來比自己還要麵嫩一點的兔崽子,他、是、誰?

高明的嫉妒者最聰明之處是至少知道自己要嫉妒誰,找準目標才是關鍵。

以晴被搞的有些手足無措,這個解釋起來夠麻煩的,比如鮮花攻勢,比如糾纏不清,比如……

於信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為難樣,幹脆替她掃平壓力,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逗弄道:“怎麽,不認識我了?還是不開心見到我?”

“才不是!”以晴急忙反駁,不想卻掉入於信設計好的陷阱裏,長臂一伸,將她攬到懷裏,嘴角弧度上揚,壞壞笑道:“哦?那就是見到我很開心了?”

象征性地掙了掙肩膀,反而被那隻看上去鬆垮垮的胳膊困得更緊,以窮隻好認命地垂下頭,聲音弱弱道:“怎麽提前回來了?”

真沒情趣呢!於信撇嘴,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才回來,人家都想死你了”了嗎?然後開始撒嬌擁抱,接著情到深處纏綿擁吻,再然後……嘿嘿,男人嘛,都會有點兒童不宜的想法。

可她卻問了句好沒水準的。

——怎麽提前回來?

當然是拚命加班擠出時間想要給她個驚喜!結果驚喜的卻是他自己!還是成堆成堆的!

開門進屋,於信立刻將她扣在門廳,餓狼撲食一般將她壓在牆壁上,壓抑的想念與燭火一般,讓他的氣息有一些危險,熱乎乎地湊向以晴的耳邊,聲音像是從喉嚨裏逸出來:“想我嗎?”

突如其來的熱情讓以晴措手不及,耳朵上接收到來自他嘴唇的溫度,身體不由得為之一顫,還未來得及思索,已經被他精準地銜住耳垂,於信低沉的聲音像是蠱惑的咒語,含糊不清地問她:“想嗎?”

像是懲罰一般,於信的動作裏充滿了攻擊性。

亦是不由自主,誰讓她的嬌小溫軟瞬間點燃了他的衝動,原本隻想要湊過去逗逗她,卻根本停不下來——

停不下來,她的羞澀與抗拒,愈發激活了他的征服欲。

停不下來,沁人心脾的柔和香氣,讓他越靠近,就越想得到更多。

直到……終於如願以償吻地住了她軟軟的唇瓣,唇齒間不由自主地想要汲取更多,他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會這樣失控,是因為,他真的在乎

在乎到,想要獨占,想要擁有更多。

感覺到他跟平常的不同,卻根本沒有時間考慮更多,而知道他炙熱的手掌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遊走,以晴才恍然意識到,當前的處境有多危險。

不要高估一個二十七歲正常男人的自製力,於信也不過凡人一個,發覺身體上的變化,他隻得更加用力地抱緊她,用自己的滾燙包裹著她——然,礙事的衣物被胡亂撕扯發出的淩亂聲響卻教他瞬間清醒,僅僅是一秒鍾的猶豫,讓他選擇了放棄。

或者說,是珍惜。

眼前這個女孩是他倍感喜愛且深深想念的,她有絕對的理由得到他最好的尊重與珍愛,所以即便要跟她發生更近一步的關係,也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在他還帶著滿腹不安與嫉妒,妄圖用吻痕懲罰她的時候。

也不是在她還沒有看清楚自己,沒有任何選擇,僅憑意亂情迷便癱軟順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