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下心中的胡亂遐想開始埋頭吃飯,卻感覺頭頂一道視線始終在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尷尬,隻好沒話找話,硬著頭皮抬起頭,問她:“那個、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是說,給我錢,還、還要給我做飯……”

完了,他已經開始有些混亂了。他本來想問的是,為什麽要以這麽奇怪的方式交男朋友,卻演變成了“小白臉嬌嗲嗲地對富婆撒嬌,”仿佛下一句的台詞是“你對我這麽好,我隻能以身相許了。”

以晴絲毫不覺他的問話有什麽不妥,自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目光柔和卻飄忽的回答他說:“因為我愛你呀!”

如此**直白的話語,惹得於信再度震驚,翕動著嘴唇,喃喃地說:“可是,可是我並不認為這是愛情……”

至少,在他的世界裏,愛情來臨的方式實在太不正常,他更願意把她的行為理解為——詭怪。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很平常地表達想法,以晴聽完之後,表情忽然變得很憂傷,甚至有些激動地一把抓過他的手,失態地問:“那,什麽叫愛呢?是我做得還不夠好,還達不到愛的標準嗎?”

天哪!原來她混淆了倒貼與戀愛的概念!

於信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幹咳了一下,對她道:“我認為,戀愛是需要平等的,不是某一方一味地付出,我的意思是……有時候,隻是付出也不能算是愛。”

這是他對愛的理解,至於以晴嘛,她的理解聽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錯:“我願意付出,讓我愛的人沒有任何煩惱跟後顧之憂,這不就是愛嗎?”

於信無語,這女人完全不似外型看上去那般柔弱,反而固執得很,骨子裏自有一套關於愛情與付出的理論,看來眼下跟她爭辯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從長計議慢慢疏通。

從長計議……他忽然被自己陡然冒出的這個想法打動了,是的,他覺得,改造下這個擁有奇怪想法的女人很有必要。

也會很有趣,不是嗎?

飯後,她清洗了碗筷之後就回到了臥室去工作,他在外麵看電視,忍不住跑到臥室門口徘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搭話:“工作很忙嗎?還要拿回家來做?”

這是關心她?以晴心裏暖暖的,急忙開心地回答:“不是工作啦,是我自己想推一個係列的平價品牌,為工薪階層提供更實惠的選擇,不必隻穿得起大牌的A貨。”

於信長長地“哦”了一聲,不再打擾她,轉回坐到沙發上,卻不自覺地偏過頭,透過臥室的門縫盯著她的側臉。

不得不說,這女人認真工作的樣子很迷人,目光專注,神態明朗積極,像個可以為夢想不懈奮鬥的小女孩,身上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柔純真。

——看上去很可愛呢!

要是,沒有那奇怪愛情想法的話,可能會更好。

於信覺得,自己那個想要改造她的想法,已經從最初萌芽開始蠢蠢欲動,變得急不可耐。

——好想知道,將她嚴重的愛情觀偏差糾正以後,會是什麽樣子!

因著這個偉大的想法攪起了自己極大的興奮,於信把以晴剛剛倒給他的一杯牛奶喝得幹幹淨淨。

當然,培養正確的愛情觀,不能光靠口頭教育,還要結合有力的實際行動。於信思來想去,決定從長計議——這個從長計議的關鍵,就是,繼續在以晴家裏住下去。

這個想法當然不必征詢以晴的意見,反正,他就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再安心住下去就是了,幾個合作夥伴除了罵罵他偷懶沒人品倒也沒什麽,有些需要商討的CASE也可以開視頻會議解決……總之,他是打定主意,要給丁以晴同學,好好上一課了。

呃,一個愛情菜鳥要改造一個愛情觀扭曲的怪女,那個,成功率什麽的,實在是有待商榷。

做完了一係列的後續工作,於信終於向他的計劃,邁開了第一步。

在周五晚上向以晴發出約會邀請,期待她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的晚上六點半,能夠賞光一起看場電影。

明明是再老套不過的招數,卻惹得她興高采烈激動不已,誇張得幾乎要淚流滿麵,

嗯,這個反應不錯,歡呼雀躍的樣子雖然缺乏含蓄,不過,倒也蠻像個戀愛中的女人。

初戰告捷!

但是——告捷……?

讓於信萬分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到了影院,才是無語的開始。

她先讓他在影城門口站穩,接著自己一溜煙擠到各大售票窗口排隊買票,買完了票,又以飛得速度跑到零食販售區買了爆米花跟汽水……

於信眼睜睜看著她忙碌而投入的模樣,攥緊了拳頭,第一次有了罵人的衝動——他媽的,在她眼裏,他就這麽沒有存在感嗎?東奔西跑去張羅的時候,要不要先了解一個事實,他是男人,她是應該躲在他身後被照顧的女人!

強忍著怒氣朝她走過去,一把握住她的手,柔軟的觸感讓他忽地有些意外,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走過來是想要訓斥她的,隻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她驚訝得轉過頭來。

以晴的驚訝很快轉為溫和的微笑,她聲音溫柔而明媚,衝他甜甜一笑:“你去那邊等就好,我很快就過去!”樣子像個周到細致的小姐姐,還是青梅竹馬的那種。

倆人近距離的視線裏,以晴仰著頭看於信,這才發現他竟然高得離譜,原本目測他隻有一八零左右,可現在看來,她穿了小高跟也隻勉強夠上他的肩膀,他少說也要一八五。

於信注意到她格外真切明亮地仰望,剛剛升騰起來的怒氣慢慢平息,隻得軟下聲音開口說:“戀愛不是一個人的功課,有時候兩個人一起比一個人大包大攬更有情趣!別趕我走,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說得好似戀愛講義,連於信自己都不自覺得意。可惜,丁以晴小姐卻再度誤解他的意思,以為他不滿自己買的零食,急忙拉著他問:“啊——你不喜歡可樂還是爆米花?或者薯片,我馬上去換!”

唉,真是傷腦筋……不過,算了算了,萬事莫強求,先一步一步來好了。

於信搖搖頭,無奈地衝她說了句:“先進場吧!”

“特地為你選的哦!”她選得是一部科幻電影,進場之前強調性的表態。這讓於信再一次懷疑今天的出行計劃是否正確,她簡直把他當成了沉浸在奇幻漫畫故事裏的大男孩,完全沒有意識到約會的日子需要一些愛情文藝電影來增添浪漫氣氛。

而看電影的過程,更是讓他渾身不自在。她正襟危坐,一副隨時準備候命的模樣,不時湊過來小聲問他一句渴了沒有餓了沒有累了可以靠在她肩膀上什麽——惹得於信簡直要發飆了,他實在是很不懂,她到底真的是戀愛中太過在意對方的那種人,還是天生喜歡伺候別人。

九十分鍾的電影結束,他已經再沒有耐心去給她上什麽課,隻希望早早回去休息。卻想不到她還有後續,走出影院的時候一直讚不絕口:“好好看哦,裏麵的超人好厲害呢,是吧!”

有嗎?她有看電影嗎?於信隻記得她無時無刻不忘了操心他的吃喝拉撒,比一個保姆還要細心幾百倍,哪有什麽美國時間關心劇情?

唉,看著她已經成型的老胳膊老腿,於信終於不得不承認,他的改造計劃的第一回合,徹底失敗了。

以前念書的時候總聽別人說女人是種很難理解的動物,那個時候他無從體會,也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會碰到一個極品怪女人。

可以這麽說,這是於信區別於商場爭戰之外,唯一感到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如何醫治好這個有強烈戀弟保姆情懷的女人。

拖到不能再拖的時候,於信終於決定去看望老媽,否則,可能被她老人家以不肖子孫的名義在全球範圍內發布特級通緝令。以許安安的個性,這種事她巴不得去做一做。

許安安的所在地非常容易找,就在本市最寸土寸金的中心區域,有一座七十層奢侈壯觀的高端建築物,坐出租車隻需要跟司機報出大廈名字就可以了順利抵達。

下了車,走進大廈電梯,摁下二十九層鍵,於信才慢條斯理撥通了許安安的電話,鈴聲似乎還未響,就被飛快接起,許安安機械一般的聲音傳了過來:“Hello,This’s Ann……”

對於老媽用嗲嗲的聲音念自己的英文名字,於信總是無法適應。所以,話筒拿得老遠等她說完才拿回來,深呼吸了一下才開口道:“咳,媽,是我……”

有一瞬間的平靜,於信幾乎以為對方沒有聽到,稍稍鬆了口氣,卻冷不防傳來老媽咬牙切齒地吼叫:“臭小子你終於想起你老媽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於信一邊走出去一邊對著話筒耍肉麻:“嗬嗬,哪有,老媽你可是一直在我心裏的啊,人家每天都要想好幾遍呢!”

許安安是何許人?早聽到從電話裏傳來的電梯聲了,再說本來也沒生氣,便假裝怒嗔道:“少廢話了,快進來吧!”

“恐怕你見到我的時候又要哀歎自己竟然有個這麽大的兒子了!”尾音落地,於信已經推開了許安安的辦公室。

一進門,就被一個特大號的樹袋熊擁抱撲過來勒個死緊,於信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最讓他崩潰的是,老媽今天用的竟然是DIOR少女甜香水,熏得他頗有些受不了。

詭異呀詭異……於信一瞬間恍惚,仿佛存在於他周圍的女人,都是非正常的物種。

擁抱過後,許安安心滿意足地鬆開了兒子,細細端詳,目光裏卻漸漸升起一股神秘地意味深長,她滿臉神秘地湊近兒子,聲音壓得很低:“聽說,你的年假上星期就已經結束了,是吧兒子?”

最後強調的那句“兒子”,意味深長,很明顯是覺察出某些情況有異,急不可耐地想要得到一些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解釋。

於信倒沒有在意她臉上諸多變換的表情,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最近很喜歡看風景。”眼角餘光注意到許安安的不滿,再度補充,“看風景呀看風景……”

許安安冷不防地靠過來,陰涔又傲嬌地問:“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於信反應極快,臉不紅氣不喘地坐在椅子上,不以為然道:“最近出版業不景氣嗎?閑到你有心情在乎這種無聊的事?”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丁以晴溫婉明亮的麵孔,看來多少被老媽唬得有點心虛,但自己今天過來壓根沒打算告訴她以晴的事,所以嘴巴緊閉,發誓不管老媽怎麽唬爛都不要老實坦白。

“被人當小白臉一樣包養在家”這件事要是說給她聽,他可不敢保證她不會因為興奮暗地裏攪合進去玩兩圈——算了,女人,特別是麻煩女人,身邊有一個就夠了。

雖說許安安是一名時尚雜誌主編,頭腦比一般五十多歲的女人要開明的多,可是在對待兒子這方麵,她跟一般的母親無異。對於兒子已經二十七歲“高齡”卻依然沒有過戀愛史這件事,她一直憂心忡忡,生怕他不談戀愛並不是因為女人,而是——男人!

是的,同誌愛這種事,她許安安接受、理解、甚至有時候還會為之振奮,可並不希望自己兒子是其中一員。唉,誰叫她骨子裏不過是個普通女人來的。

看著英挺帥氣的兒子,大概是生活太過正麵的緣故,臉上還殘留著學生時期的純真質樸,衣著簡單,不求名牌,眉宇間的淡然自若倒像是千帆過盡才有的儒雅清平。也許,就是這種跟年齡不太相稱的鎮定謙遜,顯得一般女孩子很難有吸引到他的光彩,所以遲遲沒有人走到他的心裏麵。

想著想著,許安安再度忍不住湊過去:“兒子,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喜歡上男人,無論如何,請不要對媽媽隱瞞……”極力裝出一副慈母的模樣,許安安又不忘了偷偷瞄於信一眼,希望能從他漫不經心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破綻。

而於信,卻忽然笑嘻嘻地黏住了許安安:“怎麽,接受不了擁有兩個兒子的事實?”

許安安被他忽然綻放的娘炮氣息驚得六神無主,待看到於信得意一笑,立刻覺察到自己上當了,猛拍胸口,連聲罵了幾句“臭小子。”

騙老媽說因為工作原因還要在外逗留幾天,暫時不要電話追蹤他,許安安撇撇嘴表示不屑。於信懶得跟她爭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從老媽的辦公室走出來,撥通了以晴的電話,約她去夜市逛街。雖說上次的電影院約會幾乎可算是全麵潰敗,但他很快走出了失敗的陰影,重整旗鼓,準備再接再厲。

接到電話的以晴可謂再度受寵若驚,連連應下他的邀請,卻在他說出“晚上我去公司樓下等你的時候”驚慌失措,連呼不用不用,到時候她自己去夜市找他就好。

掛掉電話,於信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他覺得,她沒有提出回家接他就算是很大的進步了。而之所以把約會場所定在夜市,主要是因為想要更了解這個城市大眾百姓的生活。當然,他也並非對這裏有多麽好奇,老媽所在的那棟超級大廈才是他以前經常光顧的地方。但是,既然誤打誤撞認識了以晴,那就不妨對她生活的地方多加深下印象,為幫助她洗腦爭取到有利的訊息。

獨自在夜市附近逛了許久,人跡稀薄,還不是熱鬧的時候,商販們正在積極做著籌備開張的工作,小人物的奮鬥看上去更加充滿生活韻味。於信若有所思地逛了一會兒,電話響起,正是以晴打來的,他剛準備接起,就被掛斷,接著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於信!”

本應該是一個極具浪漫的場景,熱鬧的人群中,女主角的一聲呼喊讓男主角慢慢回頭,接著四目相對,距離拉近,緊緊擁抱,眼神纏綿地注視對方……但結果卻是,當於信立刻回頭看去的時候,就被不遠處滿臉微笑奔跑而來的女人給雷到了——

拜托,她哪裏是在逛夜市,分明是來砸場子的!身上的工裝還沒有換下就直接跑過來,全身上下灰蒙蒙一片,臉上還架著一副大框眼鏡,手裏掐著幾張要命的文件——要是有人看了她這個樣子說她是來逛夜市,那他會立刻毫不猶豫低喊他去SHI !

他當然猜測得到,她有可能是剛剛忙完工作直接過來的。可是,難道她就不能先換個衣服再來赴約,讓他等幾分鍾會死人嗎?

陰沉著臉看她大步跑了過來,想要發火的情緒卻被她滿臉笑容衝散……好像每次在她麵前都會不由自主地敗下陣來,算了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以後多提醒她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