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現場嘈雜的氣氛戛然而止,大家都停下來,轉過頭來看著她。
天藍反應最快,她一下子明白了以晴話語裏的含義,幾乎是立刻湊過去,摁住她的肩膀:“你說什麽?退出節目?你敢!”
若換做從前,以晴絕對不敢再去惹天藍,可是今天,極度的鬱悶跟狂躁讓她顧不得一切,她目不斜視地盯著天藍,一字一頓地衝她說:“於信失蹤了,就是因為這個節目失蹤了!我必須要先找到他再說!”
天藍跟靜竹聽得一頭霧水,唯一見過於信的雅姿慢悠悠解釋道:“呃,她前幾天又養了個小白臉。”
恍然大悟的天藍拍拍以晴的肩膀,漫不經心道:“哦,有什麽大不了的,我的節目裏有那麽多優秀的男嘉賓,看上哪個年紀小的,帶回去養就行了嘛……”
這句話一點也不像在安慰別人,以晴狠瞪了天藍一眼,腦子裏卻忽閃出一個奇異的念頭:“電視節目裏可於插播廣告吧……”
天藍警覺地皺皺眉頭:“你想幹什麽!”
“幫我登尋人啟事!”以晴斬釘截鐵地說:“否則我就退出節目錄製!”
室內的氣氛凝固了三秒,接著,大家聽見天藍輕輕開口說了兩個字:“好的。”
她許天藍何許人也,豈會不明白孰輕孰重?以晴要一個尋人啟事,大不了用一行流動字幕就可以打發了,但若是她這個焦點人物不參加節目錄製,那她的損失可就大了。
看到自己有生之年首次脅迫天藍成功,以晴心情大好,立刻打電話訂了個水果蛋糕上來。
雅姿有幾分風涼地湊到天藍旁邊,有些不可置信地問:“真打算便宜了她?”
天藍陰險一笑,說:“我會這麽說的,‘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你媽叫你回家吃飯!’”
雅姿長舒了口氣,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於信昨晚在酒吧隻喝了兩瓶啤酒便覺得頭昏腦脹,跑回家猛睡了一通,大清早六點就蹦了起來,看到林建安還在睡,便自己下樓出去轉了一圈。
清晨六點鍾的空氣聞起來相當清新,稀薄的霧氣像是小姑娘朦朧的笑容,帶著一點矜持與活潑。
於信的頭腦,因著清晨的緣故清醒了許多,他開始有點後悔了。或許,自己不該頭也不回的走掉,連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以晴。現在,雖然他人走掉了,卻把心丟在了她那裏。
她怎麽樣了?發現他不見,有沒有著急?像她那種雞婆又愛操心的女人,搞不好會去警局登尋人啟事誒!好吧,就算是他自欺欺人想給以晴找開脫。事實上,他比較困惑的,是自己對她的想念。
傳說中的日久生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在一起同吃同住了那麽久,學會了等她一起吃飯、晚上互道晚安才去睡覺……這樣的經曆都是從前沒有過的,可一旦被適應,忽然間的抽離,就變得很難過。
習慣嗬,真是可怕的東西。
想不到,他於信的愛情,來得奇奇怪怪,消失得也莫名其妙,像是上帝一時興起跟他開了個玩笑。
思緒無法捋順的時候,於信幹脆轉過頭折返回家,沙發上的林建安聽到開門聲,翻了個身跟他道了句晚安,又繼續睡下了。
看著這位好朋友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的模樣,於信忽然很羨慕,不由得發賤感歎:“果然,不懂愛的人是幸福的……”
無聊地打開電視,嘈雜的電視節目讓他下意識的想找遙控器換台,卻在一瞬間停下動作,眼睛定定的看著屏幕不動。
顯然,上帝的玩笑還沒有開完,電視上播出的,正是首期《我愛白富美》的重播!
畫麵上,盡管以晴妝容樸素的麵孔被一帶而過,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不僅如此,他還在畫麵上,找到了另一個並不陌生的麵孔……
那個當著他的麵親吻以晴的男人……他叫、邵齊!還是個電台主持人!於信注意到了嘉賓桌子上的簡介牌。
等等……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之前他好像是懷疑以晴背著他劈腿,跟這個邵齊在交往——可是,他們卻一同出現在相親節目上!
畫麵上已經開始了互動環節,男嘉賓傳授女嘉賓拆卸槍支的遊戲,以晴跟邵齊被分到一組。看得出來,以晴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手裏的那把小型機槍模型,而邵齊的眼睛,卻始終充滿殷勤與欣賞地看著以晴。
於信忽然明白了!
那個邵齊,他根本就是以晴的追求者!回想一些蛛絲馬跡,看以晴跟他的關係,貌似不是交往很久的樣子,他高調的送花又送吻,不過是一種無聊的愛現表演罷了!
恍然大悟過後,於信痛定思痛,自己怎麽那麽糊塗!為什麽不把情況調查清楚再說,偏偏因為一時吃飛醋遠走他鄉。他這麽一走,豈不讓那個邵齊趁虛而入!
當然,以晴也不是一點錯也沒有!她明明已經有了男朋友,還去拋頭露麵參加相親節目,被人看上眼死纏爛打的追求,她絕對要負一定的責任。
越想越覺得自己走得實在窩囊,自己的女人背著他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竟然像個小媳婦一樣氣跑了——就算要跑,也要在跑之前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錯在哪裏才對!
在客廳裏來回踱步的於信,眉頭一瞬間舒展開來,接著眼睛一亮,做下決定,他要教訓她!
複仇,不是隻有女人才會的!
旺盛的小火焰閃爍在他的眼睛裏,於信激動地跑到林建安的房間裏,一把抓起熟睡中的他,惡狠狠地宣布:“我要報仇!我要去參加相親節目!”
迷迷糊糊的林建安伸手摸摸他額頭,沒精打采得說了句:“你發燒了……”被於信鬆手放下,卻忽然自己彈了起來,指著於信:“你要相親?”
無數的不置信與震驚。
於信嚴肅而平靜地看著他,輕輕點頭,慎重而認真回答說:“是的。”
很快,林建安終於反應過來,指著奔出去的某人一陣狂喊:“為了那個女人?於信!你敢再幼稚一點嗎!”
完全無視了那聲叫喊,於信跑回公司,召集了全體員工開會,宣布他的假期結束,而後又單獨把秘書小江叫進辦公室,吩咐她去辦一件事……
小江走出辦公室時還在疑惑,不大相信一向低調行事、從不跟媒體打交道的於信會主動要求參加電視節目。但她還是按照吩咐,著手聯係《我愛白富美》的製作單位。
可是,當她從搜索引擎上看到這竟然是一台相親節目的時候,她沉靜了二十三年的小宇宙沸騰了,並且不可抑製地發出一句驚呼:“老大要相親啦!”
小江的沸騰讓全公司的人都爆炸了,大家紛紛湊過來打探消息,並相互討論老大做出這樣的決定所為哪般。
辦公室的隔音效果並不理想,於信自然而然聽到外麵發生了什麽。但他卻沒有出聲,隻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有點深沉有點迷惘有點二缺有點癲狂地看著外麵的天空。
好玩的事情很快就會發生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期待呢。
《我愛白富美》的二期收視報告一拿到,天藍便忙不迭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從最後一名開始看起,每過濾掉一個不是她的節目,她的心髒跳動就更猛烈一分,直到剩下最後三名,她終於在第二的位置上找到了《我愛白富美》。
全國第二!全國第二啊!
上期的收視報告出來,所有人都跟她道賀。但是天藍明白,這些人中,除了少數是真正為她開心,其餘人等在背後指不定會冒出什麽酸溜溜的想法。比如,偶然而已啦、AC尼爾森抽風啦、觀眾們隨便停在那一台沒換而已……天藍幾乎是頂著超強的心理壓力把第二期節目播放出去的,料想,隻要這次的收視排名在前三名,就不會有人再說什麽一切隻是偶然。
於是,結果很可喜,不過她卻比上次要冷靜得多,關起門來不輕易走動,就算喜悅自己跟自己分享就好,才不稀罕看到某些人虛情假意祝福她的嘴臉。
正在房間裏思考節目延伸創新走向的時候,突然接到台長的電話。誰不知道本市電視台偉大的台長先生日理萬機,忙碌得很,竟然親自打電話過來,讓天藍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台長先生很客氣,不過是告訴她一件事,讓她在下期節目裏擠進一位男嘉賓。
用他的口吻描述,就是:“這個嘉賓很多媒體訪都訪不到哦,想不到卻主動到我們台裏來了!……什麽?參與嘉賓都是固定好的?那就撤下去一個嘛,反正他難得想上你那個節目,說不定下期收視會再上幾個百分點都說不定啊!”
天藍放下電話,忍不住頭大,第一個動作就是立刻打開資料庫搜索“於信”這兩個字,想知道他到底是何許人也,竟然能神通廣大驚動台長親自出麵,要把他擠到節目裏來。
屏幕上很快出現搜索結果,天藍隨便點開一個,眼前立刻被一張照片給吸引過去。
很年輕的一個小夥子,眉清目秀的,很像是校園裏精力充沛準備去打球的大學生。可是,仔細看,又覺得他眉眼間有一股不易覺察的睿智與深沉,絕對不是青澀小生可以醞釀出的深沉質感。
媒體這行做久了,像於信這種,看似純粹簡單,卻又深藏不漏人她當然見過,她通常用老謀深算來評價這種人。可對於信,卻又覺得這個詞似乎有些不合適。
在看他的資料背景,天藍終於明白,台長為什麽會如此待見他了。
他的履曆順風順水,幾乎沒有什麽可圈可點的成功業績,但他的背景——這個背景就太不可思議了,他爸爸竟然就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貿易大亨於臻赫,而他媽媽,是全球發行前十的時尚雜誌主編。怪不得台長說這種人連請都請不到,這樣的背景加長相,甩出那些所謂的“富二代”幾條街,簡直就是個超級高帥富。
瀏覽完他所有的資料,天藍剛才的不快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深深的笑意。沒想到,她竟然撿了這麽個大便宜,不善加利用,豈不可惜!台長說的沒錯,如果這個於信上了她的節目,下期的收視率絕對有可能上升!
天藍立刻埋首策劃新的節目腳本,既能讓於信參與到節目當中,又不會有走後門的嫌疑,連助理中午叫她吃飯都沒聽見,一氣嗬成到下午三點,終於大功告成。
心滿意足地看著麵前的策劃案,天藍的事業野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伴隨而來的還有極大的疲憊,正當她想要閉目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忽然聽見電話鈴響,接起,是以晴。
她在電話那端劈頭蓋臉:“答應要幫我貼尋人啟事的,你可不許說話不算啊!”
天藍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答應了她什麽,若不是她打電話來提醒,她還真有可能給忘了。隨手拿起一支筆,不耐煩地應付道:“好啦我知道了,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來的?”
“於信!於是的於,信任的信!”
天藍手裏握著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好半天才在以晴的呼喚下回過神,含糊地應了聲“好的”,便把電話掛了。
此於信應該……非彼於信吧……
天藍眨眨眼睛,然後不耐煩的嘟噥一句:“叫於信的還真多……”
當秘書把《我愛白富美》的節目資料拿來時,於信一把接過,接著一目十行的掃視上麵的大致信息。
雖然速度飛快,但裏麵的重要信息他一點沒落。原來,這節目並不是一般的相親節目,假如單純地在節目裏配配對談談情,絕對是無聊又狗血的大媽娛樂。
這個節目在官方解釋上走的是益智路線,不過仔細想來,就會發現,節目裏麵的內涵十分女權,不再是以往男女嘉賓互相選擇的相親局麵,而是把女嘉賓包裝成時尚出色的完美女性,讓不止現場的男嘉賓對她們進行選擇,還包括吸引場外觀眾的視線,把她們打造成大眾傾慕的熒幕情人。
節目最惹人注意的環節是女嘉賓取得某個任務的勝利之後,所贏得的分數都將成為對應的現金,比如,一千分就是一千塊錢。整個節目的製作費號稱上千萬,也就是說,所有參加節目的女嘉賓,都有機會成為富婆,足可讓更多惡狼們,把目光定格在她們身上。
當然,這些所謂的內涵,是於信自己悟出來的。不然,僅憑一個單純的相親節目,何以撐得住一期又一期的錄製卻沒有配對結果?而女嘉賓的個性漸漸顯露出來,男嘉賓反倒成了陪襯,有哪個相親節目是這樣做的?可以看出,這個節目的製作人是個非常有頭腦的家夥,瞄準了現代社會宅男宅女的增多,越來越難找到結婚的對象,於是把老題材包裝成新節目,企圖在淩亂的相親節目市場裏險中求勝。
於信忍不住想起以晴,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一想起她竟然背著他參加這個節目,就恨得牙癢癢,也糾結得要死。他不甘心的是自己對她的了解太稀薄,不然怎麽會到現在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參加這個節目。
證明自己是魅力女性?抑或是借機吸引更多男性的注意……難懂!那她之前對他保姆一般的照顧又作何解釋?
亂了亂了,越想越頭痛,越想就讓他不能夠若無其事,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在找到答案之前,他隻好固執地認為,她對他的隱瞞,就是背叛。
看著日程表上,後天就是他要參與錄製的時間了。秘書小江的效率夠快,僅用了半天時間就搞定了電視台,不僅如此,還把所有影像資料都找齊了,桌子上就有往期的節目光盤。他並不怎麽想看,因為,隻要看到她的臉就忍不住怒火中燒。可不看,又止不住躁動的念頭,索性打開來,把帶子從頭看到尾。
總共才兩集,其中有些片段他都看過了。可是,依然認真地盯著屏幕從頭至尾,於信始終攥緊了拳頭。特別是看到邵齊親吻以晴的那一段,他幾乎失控到衝到電視前麵砸屏幕!
那個男人,對!就是他,總有一天他要把他的嘴打爛!於信真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節目現場,跟他一決高下,可是眼睛盯著行程表,上麵清楚的提醒著,後天節目錄製……
後天後天,媽的為什麽要等到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