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女孩的表情有些呆滯,她摸索著前行,附近的店家都已經關了門,連居民樓裏都沒了什麽燈光。

冷風將她的迷茫吹散,她甩了甩頭,像是要趕走什麽東西一樣,努力朝著有燈光的地方走去。

終於在下一條街,她看見了兩個人影,是一對男女,正並肩朝前走著,男人的手裏還提著一個不小的包。

女孩走了過去,攔下了他們。

“嗯?大晚上的怎麽會有小孩在路上晃悠?”那個女人疑惑的說道:“小妹妹,你是跟爸媽走散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比劃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來時的方向。

“她別是個啞巴吧?”那個男人皺眉道:“小姑娘,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在街上遊**不安全,你要是跟父母走散了,就去警察局。”

女孩急切的搖了搖頭,拚命的指著那個方向,似乎是想要表達什麽。

可是男人和女人卻對此視而不見。

不管女孩如何阻攔,甚至她苦苦拉著女人的手滿臉哀求,那兩人都像是沒有看見,或者說,是不願意再理會,將她冷漠的甩開了。

看著那對人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裏,女孩的臉上浮現出了痛苦。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很長的時間裏她都沒有辦法擁有自己的情緒,現在這種可怕的感覺卻如此強烈。

如果找不到人幫忙,她會死的。

這麽想著,她邁開腳步,決定不再祈求別人的幫助,轉而回到自己來時的地方。

那是一個肮髒的角落,細菌滋生,遠遠的就可以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卻是她此時此刻安全的港灣。

女孩走了進去,在角落蜷縮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聽到了腳步聲,那個人影慢慢抬起了頭。

“伊娜……你去哪了?”

女人睡眼朦朧,似是剛被她的腳步聲吵醒,女孩沒有回答,隻是露出了一個微笑,躺在了她的身側。

“別再亂跑了,晚上外麵很危險。”女人小聲說道:“你再陪陪媽媽吧,我快沒有時間了啊。”

她說的沒錯,那股腐敗的味道不僅僅存在於最陰暗的地方,其中一部分是來自於女人的身上,腰部以下已經變得空**的地方。

女孩摸了摸媽媽的臉,乖巧地躺在原地,不久就睡著了。

她們的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當開始下降的時候,女人就將孩子牢牢地摟在自己的懷裏。

她很快就睡著了,微弱的呼吸間,懷裏的那雙眼睛卻微微睜開了。

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她……

女孩從毯子裏探出了頭,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興許,這樣做,就能救她?

她想了想,從女人的懷裏慢慢掙脫開,去到自己剛才離開的那條街道。

那對男女並沒有離開太遠,女孩很快就在黑夜裏找到了他們。

她躲在門外的樹叢裏,聽著裏麵的動靜。

“才二十萬?太少了吧?”那個女人此時脫下了厚重的外衣,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不滿的說道:“當初說好的一人一半,現在就給我三分之一算怎麽回事?”

“你就抱個孩子的事情,還想一人一半?”男人有些不屑:“我聯絡買家,我買的車票,我出錢吃的飯,怎麽想我多拿這一份都是應該的吧?”

“你以為抱著那個兔崽子很輕鬆嗎?”女人不悅的說道,“他一直在哭鬧,我沒有辦法,隻能給他吃咳嗽藥水,還差點被人發現!你倒好,一路睡過去,什麽都不怕!”

“可拉倒吧你!”

男人翻了一個白眼,從自己那一堆現金裏又抽了十張錢出來,惡狠狠的甩在了女人的麵前:“再多給你一千,閉嘴吧!”

女人還是有些不樂意,但是顯然男人在她麵前積威已久,拿起錢來又嘀咕了幾句什麽,她穿上大衣,起身準備離開。

女孩躲在樹叢裏,看著她罵罵咧咧的從屋子裏出來,走上空無一人的街道。

馬路上很安靜,除了女人那充滿了不甘的腳步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女孩跟隨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之前也做過無數次,但沒有哪一次可以讓她的心跳加速快成這樣。

隻要這麽做,媽媽就可以活下來了……

她站在路燈後,看著女人停下了腳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機開始打電話。

就是現在,她想。

幼小的身影像是頭矯捷的黑豹,從陰影處瞬間飛奔到了女人的身後,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女孩的手已經放在了她的咽喉。

手機在力的作用下飛了出去,摔在了地上,屏幕閃了幾下,就沒了聲音。

女人被一個比她小了許多的孩子壓在了身下,呼吸困難,她努力抬手,想要推開這個孩子,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這個力氣去推動一個孩子。

女孩秀麗的容貌是她腦海中最後的影像,她似乎聽到了自己喉嚨裏發出的“咯咯”聲,還有一個孩子清脆的笑聲。

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雷伊娜呆坐在女人的屍體上,此時她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這麽做的時候,總會有人出現幫她將屍體搬運走,然後……對了,然後是做什麽?

她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隻手托著腮,努力思考著,活像是一個在學習新東西的孩子。

可惜孩子坐著的一般都是椅子,而她的身下,是一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雷伊娜想了想,她把視線轉到了女人的包上。

那裏麵裝著很多被稱為“錢”的東西,好像是很有價值的東西。

有了它們,媽媽就能得救了嗎?

她從屍體上跳下,把那個包撿了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當天夜裏十一點多,一家醫院接到了一個被截肢的病人,那個女人在送往醫院的途中陷入了昏迷,很快被送往了重整監護室。

跟隨她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孩子,她的手一直緊握著一個女式挎包,一直到看見女人被送進病房後,才將它鬆開。

護士企圖跟這個孩子溝通,但全都以失敗告終,不管說什麽,那孩子都隻是冷冷的看著麵前的人,直到走廊盡頭出現一個纖細的人影。

那孩子原本是昏昏欲睡的靠在長椅上的,手裏還抱著那個包,在那個人影踏入走廊的一瞬間,她像是被什麽驚醒了一般,瞪直了眼睛,看向那裏。

廖曉培在看見她的時候臉上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像是為了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她走了過來,蹲下了身,“你是……伊娜?”

雷伊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指了指監護室的大門,又指了指自己懷裏的包。

“這孩子昨晚上就來了,是跟著救護車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女病患,現在在病房裏躺著。”路過的護士見狀開了口:“她不願意跟我們說話,病患醒過來之前,應該是沒有辦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那個病患現在怎麽樣了?”

“她的下肢被人截去,已經感染到肺部了,現在還在觀察。”護士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孩子以後怎麽辦。”

她抬手想去撫摸雷伊娜,卻被她躲開了。

不僅躲開,她還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著護士,好像那手上沾著什麽惡心的東西。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護士有些傷心的離開了,女人再次把頭轉向雷伊娜。

“裏麵的人,是誰?”

雷伊娜笑了笑,比劃了一個睡覺的姿勢。

廖曉培知道自己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便站了起來,推開了病房的門。

房間裏的消毒水味有些衝,她走了進去,看見一個人躺在**。

呼吸機發出的聲音有些刺耳,廖曉培在床邊站定,看著那張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臉龐。

幾個月前,這張臉還曾經與自己談笑風生,她們甚至曾經計劃過在白真的人生走上正軌後一起去國外旅遊。

現在看來,是再也不會有了吧。

“是你啊,茹姐。”她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細細端詳著那張臉:“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昏迷中的女人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原本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

“是……曉培啊。”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慘淡的笑容:“是我快死了嗎……已經出現了幻覺。”

“不是呢,茹姐。”廖曉培笑了笑,輕聲說道:“你被人送到了我們的醫院裏,現在在病房裏。”

“這樣啊……”看上去鬆了口氣,沈茹咳嗽了幾聲,“我在你們的醫院裏……對了,伊娜,伊娜去哪了?”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去找自己的女兒,立刻就被廖曉培摁回了**。

“她好得很,就在門外,我等下帶她去吃點東西……”有些強硬的把女人安頓好,廖曉培繼續說道:“我現在更想知道,伊娜那時候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聽了她的話,沈茹臉上掠過一抹苦澀的笑意。

“這是我的錯……早知道這孩子會變成這樣,還不如當初真的就死了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