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化妝室裏,某個角落異常的安靜。

顧文心坐在那,手裏拿著一根煙,完全無視了一旁的禁煙標誌,自顧自的吞雲吐霧。

煙霧將她臉上的表情遮住了一些,卻還是不能化解心中鬱結的情緒,一旁的幾個小明星將她完全當做了空氣,與化妝師和助理說這話,時不時的還大笑出聲。

隻有這裏,是最安靜的地方。

顧文心的身邊沒有任何人,就算知道她現在的身價已經完全不一樣,也沒有人願意圍在她身邊。

“已經淪落到沒有人願意搭理的程度呢。”

“還能怎麽辦,人家傲得很,不是最好的化妝師不要,與其主動上去被嫌棄,不如先等著她老人家‘臨幸’。”

坐在離她最遠的小演員仗著距離遠聽不到,與化妝師聊天的時候時不時帶上幾句,仿佛這樣就可以調節二人之間的氣氛。

顧文心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煙掐滅。

我聽得到,白癡,隻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時間準備的差不多了,幾個小演員分別按照順序入場,她卻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並不是她不願意,而是時間沒到,在這場綜藝秀結束之後的那個訪談節目,那才死她應該去的地方。

“顧老師,你的晚飯來了。”

化妝室的門被人推開,是她的助理,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還有幾個保溫盒,看樣子來的很匆忙,氣喘籲籲的。

“謝謝。”她客氣的點頭,接過那些東西放在了桌上。

被經紀人控製著自己的體重,她不能吃太多,這些食物是因為最近忙的厲害,助理特意給她準備的。

拿起一碗雞湯喝了口,顧文心在內心感歎,果然,明星的待遇跟普通人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她現在還頂著魏穎的名字,隻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了吧?

或者,活的像個卑微的螻蟻,跟在別人的身後,死皮賴臉的想要得到對方的全部感情。

這也要感謝林清河,他讓自己認清楚了怎麽樣對自己是最好的,得到這些東西的途徑,就是讓自己的皮囊變美。

如果不是胡凱想到把自己放入這個女人的身體裏……

“顧老師,顧老師!”

小助理的聲音把她喚回了現實,這個年輕的男孩子顯得有些著急:“趙總來了電話,想問一下……今天晚上的訪談,給您的通稿看了沒有。”

他抓著手機,臉色發紅,看樣子應該是被說了一通。

“嗯,背熟了,讓他放心吧,不會出什麽岔子的。”顧文心說完這句話,就繼續吃起了自己的晚飯。

距離她的節目開播還有半小時,化妝師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她想著如果自己是徹底素顏上台也不打緊,隻會造成更大的話題度,反倒是件好事。

休息了一會,手機就響了。

來電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她不以為意,直接接了起來。

“喂?哪位?”

那邊沒有說話,隻能聽到一絲輕微的呼吸聲。

她皺了皺眉,繼續問道:“誰啊?不說我就掛了。”

“……為什麽……要在我的臉上……寫那些東西?”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微弱,也幸虧化妝室安靜,否則她不一定能夠聽清這個人在說些什麽。

雖然她情願自己此刻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是誰!?”

那個聲音嘶啞著,幾乎是在嚎啕大哭,透過話筒,傳到了她的耳中。

“為什麽……你殺了我……還要……羞辱我!”

說完這話,對方就掛了,獨留顧文心一個人坐在原地,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滿臉怔忡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顧老師……出什麽事情了嗎?”小助理也聽到了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些不解,“需不需要我立刻聯係趙總?”

“不……不需要,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她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走到了化妝室外。

空****的走廊裏沒有一個人,這讓她暗自舒了口氣,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外麵是一個平台,她走了出去,坐在平台上撥了一個電話。

那邊振了好幾次鈴,卻始終沒有人應,興許是離開了,又或者……是呆在了樓下的實驗室?

顧文心有些頭疼。

她覺得這是一出惡作劇,但動手的時候,她是魏穎,不是顧文心,為什麽會有人找到自己的頭上?

還是說……是那些人的把戲?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心頓時放下了不少,如果隻是他們想要攻破自己的心房,造成不必要的困擾,那就完全沒有擔心的可能了。

可是那個聲音……剛才那個聲音……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認錯。

她愛了那個人整整十年,從初中開始到現在,無論是顧文心,還是魏穎,從來沒有變過,對於這個人的一切,她了如指掌。

會是什麽變聲器嗎?

走廊裏仍然空無一人,她回到化妝室,小助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留了一份飲料在桌上。

顧文心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她試圖跟胡凱取得聯係,但還是沒有辦法接通。

桌上還有一份東西,是關於負能量剝離宣傳的手冊,也是她等一會接受訪談時要說的內容。

封麵上的自己笑容燦爛,懷裏摟著一個同樣笑著的孩子,邊上是一行細小的字體,“負能量剝離宣傳大使,顧文心”。

真是諷刺,她想。

把手冊翻了開來,她隨意的看了起來。

樓外的天色開始漸漸暗淡,顧文心並不知道,胡凱沒有接到她的電話,不是因為沒空,或者是在實驗室中做自己的事情。

相反,他此刻就在距離電視台大樓不遠的一個地方。

那個因為資金不到位被迫停工的工地裏,隱藏著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當初買下這塊地,就是因為這裏的磁場絕佳,哦,用你們的話說,風水好。”肖一鳴笑著說道,他打開了一塊防水布,露出了下麵藏著的東西:“所有人都以為我的儀器被保存在了天馬山的那個地下實驗室裏,也沒有人會對一塊廢掉的地產生興趣。”

胡凱麵無表情的聽著,他看到了下麵藏著的東西,整塊地被人刻意的挖開,裏麵存放的儀器裏,全都是他們這幾個月搜集而來的東西。

“你看,整個H市,這麽多的負能量結晶,全都存放在了這裏,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將那些雜誌去除,留下了最黑暗,最純淨的部分。”

他笑著指了指腳下的儀器,胡凱低下頭,卻什麽都看不到。

“別急啊,我等了那麽久,就是為了今天。”

“你不是說……打開通道,不需要‘惡果’作為載體的嗎?”胡凱問道:“既然不需要,為什麽不早點進行這一步。”

“這你就不懂了,我的老朋友。”肖一鳴笑道:“我的確不需要,但在打開通道的同時,會出現能量失衡的情況,你不會希望這種情況發生的,‘惡果’的存在可以吸收不少的負能量。”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胡凱冷哼一聲,“如果不是因為你太過傲慢,我也不會那麽快就被他們發現,遊弋者也不會……帶走我妻子!”

“等他們到這裏了,不就可以解放你妻子了?要我說,那個小子也不像是願意跟我們一起走的人……嗬,來了啊。”

他說著,看向工地不遠處的一個方向。

一個纖細的人影,踏著灰暗的光,信步而來。

“竟然是你啊……真可惜。”肖一鳴這麽說著,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卻不怎麽顯得惋惜:“我還以為雷伊娜會乖乖的把‘惡果’給我帶過來呢。”

廖曉培沒有說話,隻是在他的麵前,站定。

“該停手了。”她的臉色有些疲憊,“你做的這一切,已經造成了能量的混亂。”

“不要再傷害他們了。”

“傷害?”肖一鳴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我親愛的同胞啊……你還沒明白嗎?這些能量,是被他們厭惡的,企圖拋棄的,我不過是順應了這一需求將它們剝離作為己用,有什麽不對嗎?”

“我以為你早就從以前的事情裏學會教訓了,沒想到你還是沒有變。”廖曉培搖了搖頭。

“剝離別人的負能量是自大?那麽把自己的兒子變成一個工具,難道就不是嗎?”肖一鳴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

“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些,我隻希望……你不要再去傷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

廖曉培苦笑一聲:“我知道,在這裏活下去有多痛苦,我們的肉體消亡,腦電波就會順勢找到最適合的載體,然後融合,在融合的時候,我們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行為……傷害了太多人。”

“所以我想,如果能回去,那麽就傷害自己吧,不要再去做那些事情了……我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

她表情變得痛苦,似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算我求你了,所長。”

“不要想著報複,去彌補之前的錯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