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記得剛才那女人滿臉的焦慮,催著他快點離開。

離開……然後去哪裏呢?

他茫然四顧,此刻四周萬家燈火,不遠處人聲鼎沸,不知道在進行什麽樣的慶祝。

突然間他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那人的力氣很大,直接把白真撞倒在了地上,那人也不說抱歉也不看他,竟然直接跨了過去,然後跑向了那個熱鬧的地方。

白真猝不及防,捂著摔疼的地方想站起來,誰知道緊接著他的背上就被人踢了一腳。

他聽不清四周的人在說什麽,隻記得他們開心的大喊大叫,然後全然不顧地上還坐著一個人,就這麽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捂著頭,白真想要從人群裏找到一個突破口,可是每當他想站起身的時候,總有人將他重新推倒在地。

“師兄!是師兄!”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了起來,白真隱約覺得有些熟悉,隨即一雙手將他從人群中拖了起來,往外跑去。

“你怎麽會在這!”

路燈下,他認出了這張熟悉的臉,圓潤的臉龐上滿是汗珠,短發也四處支棱著,臉色有些憔悴。

是那個一直在房間裏跟他說話的人

叫……什麽來著。

“你別問了,自從情感剝離之後他就一直都是這樣,問什麽都不會回答的。”站在一旁的男人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隻是他怎麽跑出來的,這個點了,廖曉培應該已經把病房的安全設施都打開了才是啊……”

“聯絡的上嗎?”劉舒焦急的問道:“還是沒接?會不會是有什麽危險?”

“醫院應該是被肖一鳴的人襲擊了。”陸揚鎖了手機,歎了口氣:“現在應該把他帶到入口處,直接進行能量轉移。”

“你瘋了嗎?!這個時候?”劉舒拉著白真的手,有些絕望的說道:“我們先回醫院看看吧,說不定隻是機器出了故障,沒辦法回複消息。”

“如果有這麽簡單就好了,剛才我收到了殷幽的信號,她讓我們立刻帶著白真前往通道入口,一秒都不能耽擱。”

他說完這句話,就要拉著白真往那輛停在街邊的車走去,卻被劉舒牢牢抓住了。

“能不能再等等,再等等他們的消息,說不定……”

“你到底在猶豫個什麽!”陸揚怒視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女,高聲道:“之前帶著能量結晶來找我們的是你,現在不願意讓他走的人也是你!”

“我,我隻是……”劉舒知道他說的沒錯,是自己帶著能量結晶背叛了自己的哥哥,也是自己一直猶豫不決,不願意看見白真變成那可怕的樣子。

她注視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毫無感情可言的臉上,竟然浮現了一絲自己初見到他時的樣子。

“師兄……不該變成這樣的……”

似乎是聽懂了她的擔憂,陸揚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語氣依然是不可違抗的堅決:“想想你們為了今天等了多久。”

“可……”

“那些人,剛剛差點就把白真活活踩死,你以為是為什麽?”

陸揚抬起手,指著人群聚集的方向,說道:“他們剝離了自己感情的一部分,變成了最自私,最無力的混蛋,如果有人欺負他們,他們連恨都恨不起來。”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你哥哥發明的負能量剝離,你看清楚吧,劉舒。”

這個隻追求美好的世界讓人憎惡,所有的人將內心最黑暗的地方交付於冰冷的機器,成為沒有恨,隻有“愛”的廢物。

軟弱到,天真的以為“愛”才是應該被留在心中的廢物。

那些人的臉上充滿了敬愛,他們高呼著什麽口號,努力地想要擠到前排,去觸碰那個正在高聲誦讀著什麽的人。

那種空洞的,隻有單一表情的臉,怎麽看怎麽覺得讓人不寒而栗。

劉舒的手微微一鬆,白真就被陸揚一把抓了過去,丟到了開著門的車裏。

黑色的轎車在街道上緩緩駛過,隨即沒有了蹤影。

幾裏之外的醫院中,陳瑾瑜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醫院中,迎接他的是一幹不知所措的護士,還有一個躺在**生死不知的人。

“這是怎麽搞的!”他看了一眼躺在**的殷幽,惱怒道:“不是讓你們一旦發現有人闖入立刻告訴我嗎!外麵那些警察算怎麽回事?!”

幾個小護士不敢說話,隻有年紀大一點的護士長站了出來:“院長,那些警察是聽到動靜後自發趕來的,我們沒有報警。”

護士長說的沒錯,好幾輛警車此時已經停在了樓下,他甚至可以聽到樓下的人在說些什麽。

“多管閑事!”

陳瑾瑜冷哼一聲,示意護士將殷幽推入病房內,自己則趁著警察上樓之前前往遭到襲擊的地方。

空無一人的特殊病房內,地上滿是破裂的玻璃,窗戶打開著,窗簾隨著晚風的吹拂微微晃動。

他徑自走到了床邊,抬起床單看向底部。

果然,沒有了。

存放著妹妹和高丞硯腦電波的特殊容器被人帶走了。

他站起身,無視門外突然變得嘈雜的聲音,直接走向了自己在同一層的辦公室。

作為院長,他有智能電腦的最高權限,可以查看所有的監控錄像,並且把他們加密或者刪除。

陳瑾瑜調出了今天的監控錄像。

他看見雷伊娜像是個瘋子般衝到了病房門口打碎玻璃,想要進去,也看見殷幽是如何想攔住她卻被她一把打在地上的。

之後,就看見白真從走廊逃離,隨即是廖曉培從那裏走了出來,神色凝重。

雷伊娜呢?她去了哪裏?

陳瑾瑜不安的開始快進,可是一直到看見自己的身影,他都沒有看到雷伊娜出現在這段視頻裏。

想到剛才開著的窗戶,他明白了。

“看樣子肖一鳴這家夥留了不少的後路,這一次……是想把我們所有的人都引到那裏去嗎。”

他遲疑了片刻,似是有些疲憊,直到門外傳來了叩門聲,才抬手刪除了那段視頻。

他保護不了白真多久,這一切遲早都得麵對,隻是沒有想到,肖一鳴的計劃將這一切都提前了。

陳瑾瑜的確失算了,白真作為“惡果”而存在的同時,他也是一個人類,一個無論從外觀還是情感上來說,徹徹底底的人類,如果失去了那些所謂的七情六欲,他隻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人。

一旦所有的感情回到了他的身體裏,所有的怨恨統統被放大,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什麽。

肖一鳴正是抓住了這一切的不確定性,才將他們玩弄在股掌之中。

此刻那快廢棄的工地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就像是露天的實驗場,奇怪的機器矗立在原地不動,隻聽得見隆隆的運作聲從裏麵傳來。

肖一鳴坐在主要控製板邊,把玩著手裏的容器。

雷伊娜乖巧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胡凱則一臉慘白的看著肖一鳴的手,欲言又止。

“你看,這裏的人已經給我們提供了足夠的能量,要是再貪心一些,說不定回去以後就可以把我們的家變回原樣。”

肖一鳴看著指示器上的數字,麵帶欣慰。

“所長……我的妻子……她……”

胡凱剛剛起了個話頭,就被肖一鳴打斷了,“你的妻子?哦,我忘了告訴你,就目前為止,我覺得她還是跟我一起離開的好。”

“可是沒有她的話,孩子怎麽辦呢?”

“孩子?”肖一鳴冷笑一聲:“你真的以為她在乎孩子?你妻子當初被流放,就是因為拒絕繁衍後代,忘了嗎?”

胡凱張了張嘴,卻隻能無言以對。

這個在人前光鮮亮麗的教授,終於徹底輸在了自己的貪婪之下。

“你以為她對你是真心的?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她,你也不會知道關於負能量剝離的事情,也不會知道……我的一個負能量結晶,就在你的好友手裏吧?”

“用自己抄來的論文誣陷朋友,這種感覺還不錯?”

胡凱低下頭,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