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受夠你們一個一個自以為是,卻蠢得無可救藥了。”肖一鳴的臉上閃過一絲慍怒,卻又瞬間恢複了原本的笑容:“原本應該在我計劃之下執行的事情,在你們的手裏,總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破壞。”

“就算是我親妹妹,也決不允許這麽背叛我。”

他站起身,在控製板上輸入指令,敲下最後一個符號的同時,四周的大地產生了異響,一道帶著幽幽藍光的屏障緩緩升起,將整片工地包圍在了裏麵。

“他們來了。”

佩戴在胸前的通訊器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兩個遊弋者,帶著‘惡果’,在來這裏的路上。”

“讓他們過來吧,你親愛的兒子應該也在趕來的路上了,好好做一下團聚的準備。”

他說完這句話,就切斷了與對方的聯絡。

自然也就不會看到,遠遠站在高樓頂上的女人,此刻是以一種怎樣的表情看著腳下寬闊的馬路。

“團聚……說的輕巧。”陳詩雲把通訊器收了起來,轉過身朝著通往樓梯的鐵門走去:“這裏還有一個麻煩沒有處理呢。”

如果此時有人願意抬眼看一下天空,就會發現那朵包圍了整座H市的雲彩形狀奇異,黑色的雲層裏不時閃過幾道閃電,有時候,雲層裏還會響起幾聲細語。

沒有人知道,十七公裏之上的世界裏,此刻充斥著什麽。

被他們拋棄的所有負麵情緒,形成了一個巨型的能量團,集結在了天空中,那些黑色的雲彩正越積越厚,而雲層之下的城市裏,歡呼也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在歡呼,自己的城市終於變得和諧而美好,再也不用為那些惡意所叨擾,再也不用為明天會發生什麽而苦惱。

一切都是美好的,這是所有人內心的想法,廣場外零零散散坐著的幾個孩子,麵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注視著自己的父母為這一切開心的大呼小叫。

這是一場屬於瘋子的狂歡。

她看見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大聲的說著什麽,人群隨著那個人的動作顯得更加激動,許多人甚至想要向上攀爬,好觸摸到那個人。

隨即,就被一邊的保安攔下,帶離了這個地方。

那裏正在舉行慶祝活動,慶祝他們終於擺脫了惱人的負麵情緒,一切都變得順風順水,家人之間終於不再爭吵,同事之間也沒有了競爭,不聽話的孩子變得乖巧。

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按部就班,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陳詩雲看了看身後的鐵門。

有腳步聲正順著階梯朝著樓上走來,有些老舊的門被那人大力踢開。

門後的人擁有一張非常完美的臉龐,身材高挑,穿著時髦,臉上還帶著妝容,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顯然剛才是急匆匆跑上來的。

“你!果然是你!”她的臉上帶了一絲猙獰,將那美麗的容貌瞬間扭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不可能!”

“不可能?哦,你是說那個人不可能給你打電話嗎?”陳詩雲麵無表情的說道:“還是說不可能會有人忍心打斷你的好事?”

顧文心沒有回答,轉過身就想回到自己的化妝室。

她不需要在這裏浪費時間,遊弋者的存在隻是為了防止他們回去,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們完全不在乎。

“我隻是恰好想要接通你的電話,就被那個奇怪的磁場幹擾了。”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成功的阻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奇怪的磁場?顧文心扭動了自己的脖子,她下意識的看向頭頂上的天空,黑如鉛塊的雲層中,隱約有雷電從中閃過。

“難道說……他已經把門打開了?”顧文心臉色慘白,她轉過身,朝著那邊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來找我做什麽?你身為遊弋者難道不應該去阻止他們嗎?”

陳詩雲搖了搖頭,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阻止你們回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那個世界已經被徹底的毀滅了,如果再不回去,才是真的沒有任何希望。”

那個曾經被稱為家園的地方現在隻剩下殘垣斷壁,還有一些將要滅絕的文明,苟延殘喘的等待著黑暗徹底降臨。

“我不要回去!你們把我留在這裏就好!不要帶我回去!”顧文心突然明白了什麽,瘋了似的就要去拉那扇鐵門,可是無論她怎麽拚命拉扯,那扇門就是紋絲不動。

“你逃不掉的。”

“我不要!求求你,我不想回去做什麽生育機器,這不行,我受不了那種折磨……”

風光漂亮的女演員此刻像是塊被人遺棄的抹布,她跪坐在逃生的鐵門前,無助的哭泣著,顧文心心裏再清楚不過,遊弋者有權直接將他們的腦電波回收存放,可她不想這樣,就像她不願意履行自己應該繁育後代的職責一樣。

責任裏包含了太多的犧牲,她承受不了。

“你追求自己的美貌和身體,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了。”陳詩雲歎了口氣,“就算現在從樓上跳下去,我也可以追蹤到你,這你是知道的。”

顧文心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搖晃著,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是無聲的拒絕。

“有一點,你說對了。”陳詩雲掏出能量分析器,對準了顧文心:“這種折磨,我們誰都受不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一道強光閃過,顧文心閉上了眼睛,重重的跌在了水泥地上。

陳詩雲收回能量分析器,抬腳離開了天台。

“回收任務已經完成。”她站在大樓外,衝著通訊器說道:“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通訊信號的另一頭,肖一鳴沒有回答。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麵前是一排不斷變化的數據,以及麵前,那台剛從地底下升起的巨大儀器。

這一幕在他的腦海中曾經設想過很久,肖一鳴想,他看著那台靜止不動的機器,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終於等到了可以回家的這一天。

“你阻止不了我。”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一排機器。

那裏一共有十台轉換儀,其中一扇門後已經關了一個人。

就算隔著那扇緊閉著的門,他也能夠猜到,廖曉培此刻跪坐在地上,臉上帶著絕望的表情,聆聽自己的聲音。

“那些將我驅逐的人,最後都會付出可怕的代價,你們隻是其中之一罷了。”

“從來沒有人想過要驅逐你。”廖曉培抬起頭,試圖通過縫隙與他溝通:“如果後來不是你想出那個侵略平行時空的主意,沒有人會想到讓你離開。”

“你覺得這個想法不好嗎?”肖一鳴站在門前展開雙臂,似是想展示什麽,可他周遭隻有冰冷的空氣,以及那些在不遠處,發出歡呼的人群:“他們就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人類所有的劣根性,這一切正是我所需要的,隻要能夠將那些最陰暗的能量吸收,我們的世界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這裏就會變成地獄。”廖曉培打斷了他的話,“這就是你的辦法?難道你忘了,這麽做,隻會讓那些能量都無法平衡!我們與他們,就像是鏡子,如果兩邊的能量同時出現波動,隻可能把兩個世界都撕裂!”

“沒有人會在乎這個落後又愚蠢的世界。”肖一鳴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他們的存在更像是給我們提供能源,僅此而已。”

“等到我們歸鄉,就能夠再次創造一個美麗和平的世界,我們所需的一切都能在這裏得到,難道不好嗎?”

廖曉培倚靠著冰冷的儀器,心也隨著他的話漸漸冷了下來。

溝通恐怕是不可能成功的了,肖一鳴在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墮入了自己的幻想中無法自拔,唯一的希望就是白真不會被他們找到。

這個希望渺小的幾乎沒有。

沒有了感情的白真就像是一個初涉世事的孩子,劉舒帶著他,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前行。

他們在前往醫院的路上被人攔住了,警察要求測量每一個人身上的負能量指數,劉舒從未聽過有這種要求,陸揚更是沒有,在交涉中他們跟警察產生了口角,陸揚直接跟對方打了起來,附近的人也漸漸聚集了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劉舒感覺到了不對勁,那些人完全無視了陸揚對於警察暴力執法的指控,直接就把他人在了地上,眾口難辨,陸揚被人壓製住動彈不得,他努力抬起頭,看了劉舒一眼。

那個眼神,劉舒當然看懂了,她有些擔心陸揚的情況,但是隨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也開始害怕起來,在被人發現自己之前,連忙拉著白真逃了出來。

此時此刻,他們在小巷子中穿行著,劉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裏去,隻是一個勁的朝前走,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

她回過頭,白真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大概是跑的太急,他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的厲害。

“啊,師兄,抱歉,我們現在應該是安全了,你要休息一下嗎?”劉舒滿是歉意的說道。

白真點了點頭,直接在一邊坐了下來。

劉舒並不清楚自己此刻到了哪裏,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已經安全,她不敢帶著白真往大路走。

整座城市已經被瘋子包圍了,他們走到哪,都是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眼神卻空洞的人,劉舒在他們的眼中看不見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就像是一台又一台人工智能,包裹在新鮮的皮囊中,遊走於大街小巷。

這就是她親愛的哥哥一直想看見的。

這些人所有因為情緒產生的能量被吸收,從而變成了能源,等到他們的能源儲存到了一定時候,那扇大門就會打開。

“惡果”的存在代替了那些機器,隻要吸收了足夠的能量,他就擁有了打開大門的能力,多餘的能量會回到它原本該呆的地方。

他們是這麽設想,希望可以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回到自己的家鄉。

肖一鳴卻不這麽想,他需要的不僅僅是回去,他要的東西更多。

他要把那個破碎的世界重建,使自己成為英雄。

所以“惡果”是個礙眼的存在。

劉舒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看著白真,那張熟悉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見她沒有接下去的動作,他微微抬了抬眼。

“你不想這一切變成那個樣子的,是不是?”她站在白真麵前,呢喃著說道,“如果我送你過去,說不定還來得及阻止他那麽做……但是這樣的話,你就會徹底變成一個沒有心的人。”

白真看著她,抬起手,摁在自己的胸膛上,那裏,心髒正在有規律的跳動著,於是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劉舒笑著搖了搖頭。

“師兄,我啊……一直有個願望。”她握住白真的手,朝著來時的方向慢慢走去:“我想回到自己的家鄉,不想再在陌生的地方流浪。”

“你知道嗎,我們是沒有資格死去的,對於我們來說,一個肉體消耗完畢後,再找一個就是了。”

“可是現在,我是真的很累很累了,如果回去的話,興許……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劉舒小聲地說。

她的話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氣中,除了自己,再也不會有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