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白真還是決定把陸揚約了出來,地點就在他們念書時經常吃飯的小飯店。
他叫了一桌子的菜,又開了兩瓶酒,斟酌著他到底該怎麽開口,才能讓陸揚願意幫這個忙。
“你說什麽?”陸揚把嘴裏的酒咽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看著白真:“你讓我不要報道了?老四,你什麽意思?”
白真抿著嘴,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但是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寫了。”白真有些煩躁,這個小餐館人多嘴雜,他們就算坐在一個小包間裏,薄薄的牆壁也阻隔不了外麵的喧嘩吵鬧聲。
陸揚點了根煙,沒有看白真。
“我們小報社本來就挖不到什麽消息,這你是知道的。”他吐了個煙圈,皺著眉:“何況這件事情說來說去,也輪不到你來插手,不是嗎?”
白真的心一沉。
他知道陸揚的脾氣,還念書那時候,就曾經因為堅持自己要做的一個課題險些跟老師吵起來,現在也是這樣。
他堅持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別人叫停的資格。
“你昨天發給我的消息。”白真抬起頭,看向陸揚沒什麽表情的臉:“老三,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事情?”
陸揚冷笑一聲。
“是又怎麽樣?”
“你以為我會全盤托出?老四,你又不是還在讀書的學生,怎麽還對人抱著這麽天真的想法?”
他又給自己到了酒,隔著一張桌子,冷冷看著白真的臉色漸漸發白。
“我什麽都不會說的,至於報道,就算我看在你的麵子上不發,我頭上也會給我施壓,我老婆懷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要錢。”
陸揚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微微眯起了眼,“還是說,你能夠開一個合理的價格,讓我給上頭一個交代?”
白真沒有回答,隻是臉色更加難看了一些。
“這樣的話,就算了吧。”看懂了白真的表情,陸揚冷哼一聲,掏出幾張百元大鈔丟在了桌上:“這頓算我請的,以後,不要再問我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包間。
白真一個人麵對滿桌子的好菜,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胃口。
桌上除了飯菜,還有一份陸揚報社最新出刊的報紙,上麵赫然是魏美珍打了馬賽克的照片,還有醒目的標題。
白真伸出手,掃了幾眼,就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很多細節警察並未公布與眾,陸揚是怎麽知道的?
他想起了那天給他們帶路的保安。
老盧值夜班的時候,很少出去巡視,一來是因為畢竟警察局,有膽子來這搞事的不多,二來,是因為值班室的後麵那棟樓,就是法醫的辦公室。
想到走廊裏傳來的那股摻雜著黴味和消毒水的氣息,老盧就百般不樂意,況且前門還有一個保安,也會四處巡邏,完全輪不到他來管。
看著電視劇裏的劇情,老盧喝了口水,心裏盤算早上回去的時候,給家裏的閨女帶什麽早飯。
“咚咚咚。”
門外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把老盧嚇了一跳,他調低了音量,警惕的看著那扇門,問道:“誰啊?”
“師傅,我是陸揚的朋友。”
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但是那個名字老盧記得,就是那小子塞給了自己幾百塊,讓他放人進去拍照的。
想到前幾天妹夫的警告,老盧有些躊躇,正想裝傻,那邊就又開了腔:“師傅,陸揚托我給你帶夜宵來。”
那小子的聲音有些大,老盧生怕驚動了別人,連忙起身,打開了門。
“吵吵什麽。”他有些不大樂意的看著眼前的人,“你又來幹什麽?我告訴你,這次我可不會讓你們進去了!”
“沒啊,師傅,陸揚說你上次幫了個大忙,買了好些吃的。”門外站著的小子朝他咧嘴笑了笑,清秀的臉上還帶著一些討好:“這不是他聽說你今天值班嗎,特意讓我給你送過來的。”
老盧低下了頭,那袋子裏的東西還熱乎著,散發著一股誘人的香味,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東西,示意他跟自己進去。
不拿白不拿,老盧想,上次因為讓他們進去了,害他被妹夫好一頓數落,這些飯菜就當是補償好了。
“師傅你看電視呢。”年輕人坐在了一張椅子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四周:“這就你一個人啊?”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能讓你們進來嗎?”老盧白了他一眼,拿出了一次性筷子:“喲嗬,紅燒獅子頭,豬腦肉,神仙大曲?可以啊。”
年輕人笑了笑,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師傅,有些事情我想問你。”
酒過三巡,他看老盧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終於開口問了自己這次來的真實目的:“這幾個案子……”
“誒,別提了啊,我不會放你們進去了。”老盧喝的臉上紅彤彤的,神誌卻還清醒得很:“我,我知道你來找我幹什麽,不行,絕對不行!”
“我可沒說要進去拍照啊。”年輕人狡黠的笑了笑:“我是想問問情況,問問情況,就算問了,不拍照,誰能懷疑到您頭上啊。”
老盧舉著酒杯,將年輕人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掂量著什麽,片刻後,他終於點了點頭:“行,你問,但有的東西,我不能說就是不能說。”
“魏美珍後麵那個案子,你都知道吧?”年輕人壓低了聲音,問:“你知道那人的死因嗎?”
“這個我大概是知道的。”老盧眯著眼,回憶了一下,道:“後來那個女人也是被送來我們這的,現在就在法醫辦公室擱著。”
他的眼睛瞥了一眼值班室的門,嘿嘿一笑。
“你可不知道,那女的送過來的時候,正好是我值白班,不知道裝屍袋的拉鏈是壞了還是怎麽,那天我就看見了,她死的時候,連眼睛都是瞪得老大,就跟個燈泡似的。”
老盧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我之前還不知道,隻覺得光看臉就嚇人,那女人肯定是死不瞑目,結果後來,我聽說啊……那女的死的時候,是被一根鋼琴線吊著,下頭……還插著一個玻璃瓶。”
“什麽?”年輕人一愣,“插著一個……玻璃瓶?”
“還不是這樣完整的。”老盧指了指擺在自己麵前的白酒瓶:“那是一個……粉色的玻璃瓶,好像是被人刻意敲碎,還帶著玻璃渣子,就這樣活生生插了進去……”
年輕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你是說……那個瓶子插進去的時候不是光滑的……是……”
“是啊。”老盧歎了口氣:“聽說那女的生前還是個有名的美人,結果死的這麽淒慘,哦,對了,說到慘……我還見過更慘的。”
“什麽?”
“是一年前吧,一個女孩子,被困死在了電梯裏。”
大約是酒勁上來了,老盧說話也開始有些大舌頭:“那棟樓的十八層因為出了事,被封住不用了,沒人知道那小姑娘幹嘛上去,她又不住在那裏,結果直接被困死在了電梯門和磚頭的夾層裏,一個多月才被發現死在了裏麵。”
“我那時候剛來,好奇心重,偷偷瞧過一眼,結果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老盧說這話的時候,他注意到眼前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表情。
“那個女孩子……叫什麽名字?”
“我想想……她媽從隔壁市來認屍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慘”
“……好像叫她,叫她……”
“哦,對了,秀秀,她叫秀秀……”
老盧嘴裏又咕噥了幾句,趴在了桌上,發出了如雷一般的鼾聲。
白真坐在原地,對麵的電視機裏依舊在播放那出戲,可他的眼前早就看不見了。
秀秀?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