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捨雲說話算話,自從那天後,他就再也沒給白真打過一通電話,短信也沒有,白真也放棄了從他那邊獲得消息的想法,他開始考慮從胡凱這裏離職,去一家小報社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線索。

母親離去之後的家裏少了太多聲音,他努力地想要讓日自己不那麽難過,每天抽空給他爸變著花樣做些菜。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結束,白真發現,父親的煙癮越來越嚴重,每天他一到家就要開窗通風,否則就要被那股刺鼻的煙味嗆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雖然他依舊每天準時離家上班,晚上準時回家,卻再也沒有跟白真再說些什麽,無論是正兒八經的談話,或者閑聊,都沒有。

他現在每天回家就會準時打開電視,一直到深夜。

午夜十一點,客廳裏電視的聲音還在繼續,煙味透過房門隱約傳到了白真的鼻尖,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後直接坐了起來,開始找租房的信息。

反正以前做的兼職,再加上一些額外的收入,他都存了下來,手上有一筆不小的積蓄,現在工作有了著落,搬出去也可以養活自己。

他再也受不了在這樣的家裏了。

陸續給幾個看中的房子留了言,白真還是受不住潮水般襲來的困意,倒在了**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周六,白真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出門去看房了。

幾個房間都是比較靠近H大的,由於大部分是出租給學生,租金也還可以,隻要白真不說,就沒有人注意到他已經畢業了的事實。

敲定了房子,交了定金,白真決定晚上就搬過去,周日可以去買一點日用品,他的東西原本就不多,一天可以完全搞定。

走到自家樓下的時候,白真看見那裏停著一輛警車。

一樓的小組長站在門外,正跟身邊的阿姨說著什麽,眼角瞟到了白真,連忙湊了過來,“阿真,你可算回來了啊!”

白真有些奇怪的看著她,小組長的表情有些怪異,似笑非笑,隱約間還帶著一些幸災樂禍:“這些東西擦洗掉可是要費一些功夫的,這個錢你必須得交給物業啊告訴你,還有你們樓下的小章告訴我……”

“抱歉,打擾一下。”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小組長的話,白真抬頭看去,那是一個中年人,穿著一身警服,似乎不是刑警。

“我們接到報警,請問你是902的住戶嗎?”

白真的心理咯噔一聲,他瞥了一眼自家的窗戶,點了點頭。

“你的父親在早上與人發生過爭執,那些人報了警。”那人說:“現在他正在局裏接受調查,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能不能耽誤你一下?”

白真嗯了一聲,沒有再理會站在一旁的小組長,抬腳跟著警察走到了樓道裏。

一進門,他就可以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白真抬頭看去,發現電梯旁的牆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塗上了一行大字。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無法去判斷那段話跟自己有沒有關係,於是把視線轉向了站在自己麵前的警察。

“你想問什麽?”

站在他麵前的中年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開口說道:“你的父親賭球多久了,你知道嗎?”

“你說什麽?我爸?”白真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向那被塗在牆上的大字,不可置信的說道:“你是不是弄錯了?我爸公司裏那麽忙,哪來的時間賭球?”

“白誌宇先生早就在一個月前就跟華亨公司解除了勞動關係。”那警察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有些憐憫的看著白真:“他當然有這個時間。”

“什……”

白真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一直以為父親這樣的行為隻是暫時的,他隻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媽媽已經找不到的事實,可他沒有想到,他居然辭了職?

那他每天早上穿的西裝革履是去的哪裏?!每一天每一天,他吃著自己買來的早飯,洗的幹幹淨淨,是去的什麽地方?

白真隻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他舉止僵硬的坐上了警車,在鄰居們的指指點點中絕塵而去。

到了警察局,看見男人的那一刻,他變得更加難受起來。

父親一向梳理整齊的發型被弄得東倒西歪,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看樣子似乎是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上麵還沾著樹葉。

最令他驚懼的,是男人的臉上,明顯的烏青,還有淤血,裂開的嘴角似乎是才收住了血,他拿著冰袋,跟在警察身後,看見白真,男人連忙收回了目光。

白真什麽都沒說,隻是靜靜地聽著警察在那訓話了半天,然後交了保釋金,帶著男人離開了警察局。

他們叫了一輛出租車,到家樓下的時候,白真發現自己的現金不夠了,最後在司機有些不耐煩的眼神下,男人抖抖索索的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十元,才算是湊齊了車錢。

父子倆回到了家中,煙和酒的味道依舊沒有散去,白真沉默的走到了廚房,打開了冰箱,找到了冰塊,拿了出去。

男人呆呆的坐在沙發上,白真遞給他冰塊的時候,他也沒有伸手,隻是癡癡的看著自己腳下的地板。

“拿去!現在做出一副樣子來有什麽用!”

看見父親呆愣的表情,白真一路壓抑的怒火終於燒了上來,他把冰塊扔在了男人的臉上,又惡狠狠的踹了腳邊的垃圾一下。

“你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站在父親麵前,冷冷問道:“欠了多少錢?”

男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說話!你他媽啞巴了啊!?”

白真伸出手,一把將男人提了起來:“我媽不在了,你不去找,賭個球就能把她帶回來了是不是?誰教你去賭球的?啊?你他媽……你他媽……”

他鬆開手,看著父親因為跌落在地上,碰到了傷口而皺起來的臉,“你他媽說話!我問你是誰教你這麽做的?!”

被兒子這樣推搡了幾下,男人似乎漸漸清醒了過來,他一把丟開了手裏的冰塊,捂著臉,低聲嗚咽了起來。

白真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失態過,他坐在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低的哭泣著,可就算這樣,也不能澆滅半點怒火。

“你不是去做負能量剝離了嗎?”他蹲下身,把父親的手拉開,直視著男人有些退縮的眼神:“你他媽做的難道是負能量收集嗎?!啊?你就是這樣發泄自己的?把這個家毀了,你也就高興了,是吧?”

“不是的……”父親的聲音嘶啞,他依舊不敢與白真對視,隻是小聲地說道:“我隻是……剝離之後,發現那種感覺……可以讓我忘了……忘了你媽她……”

白真看著他爸的臉,那早就不是自己曾經畏懼過的麵孔了,甚至,那早就不是自己的父親了。

他爸已經死了,在他媽失蹤了之後。

白真沒再動手,他隻是直起了身體,掏出手機,給中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不租房子了,押金也沒有要。

“阿真,阿真你幫幫爸爸!”

聽到白真在電話裏跟人討論錢的事情,男人的眼睛頓時亮了,他掙紮著站起身,去拉白真拿著手機的手。

“爸爸欠了好多錢,你還有多少積蓄?啊?能不能借給爸爸?”

白真掛上電話,看著那個自己已經不認識的男人。

“你要多少?”

“我把房子做了抵押……還差三十萬……”

“阿真,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救救爸爸……”

剛才稍稍下去的怒火在瞬間又一次被點燃,白真伸出手,直接朝著男人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拳頭撞在肉上的聲音有些發悶,男人的身體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部慢動作的默片,他倒在了沙發上,捂著自己的臉,發出了痛呼。

“我一分錢都沒有,最後的那點也拿來保釋你了。”白真冷冷的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要還錢?自己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