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太過可怕,帶著白真不甚了解的寒意,將他絲絲滲透。
警車呼嘯而過,緊緊跟在那輛車的後麵。
邊上幾個一同等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漸漸地他們也沒法克製住自己的音量,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白真站在他們身邊,聽著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測,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在車上看了看手機,那個樓主依舊沒有回複別人,後續也沒有再更新,白真動了動心思,點進了那個人的資料。
看樣子是一個剛注冊不久的號,除了一個拿來賣萌的頭像,下麵的個人資料基本都是空的。
白真猶豫了一下,點了私聊選項。
你說的這件事情,是真的?
他也沒指望對方很快回複自己,但是出乎意料的,手機剛剛鎖屏,就響起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白真連忙解鎖,看見剛剛被自己關閉的私聊窗口彈了出來,顯示那個樓主隻回複了他兩個字。
是的。
所以……到底要不要告訴對方,自己此時此刻的煩惱呢?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就是與自己同病相憐的人,可是如果她從頭到尾都在說謊,甚至這可能是個陷阱的話……
直到下車,白真都沒打定主意要不要回複。
母親知道了這件事情自然是很開心的,連那天晚上的菜都多做了兩個,父親的臉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許多,飯後他與白真聊了很多,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白真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把窗戶關好,落了鎖,把門也鎖住了,甚至還看了看自己的衣櫃。
這種舉動像極了小孩子懼怕櫃子裏的怪獸,可白真知道,自己必須這麽做。
被人監視的不安感從他離開沈茹家就一直從來沒有消散過,白真把窗簾嚴嚴實實的拉了起來,確定外麵的光線一絲都不會透過來之後,才心滿意足的上了床。
這一天夜裏他沒有再做什麽噩夢,早上起來的時候窗簾也是緊緊拉著,沒有出現任何的異樣。
白真打開了房門,心裏暗自嘲諷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桌上擺著一個保溫瓶,邊上是母親的字條,看樣子她一大早就出門去看外婆了,白真撓了撓頭,洗漱了一番後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飯。
可他還沒有安度完這個安靜的早晨,門鈴就被人按響了。
白真開始以為是快遞,心說不去理會,他看家裏沒人,大概放門口就會走了,可是門外的人似乎特別的有耐心,一遍一遍不斷地按著,最後白真終於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鄰居是會說話的,他走到了門前,透過貓眼朝外看去。
門外站著兩個人,穿著警服,那個年紀小的顯然臉色不是很好,一邊按門鈴一邊回過頭在跟年紀大的說些什麽,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白真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之前遭遇的事情,就歎了口氣。
說好的“電話聯絡”呢?怎麽直接找上門來了?
就算心中不滿,他也得乖乖地給對方開門。
“抱歉,我剛才不舒服,在洗手間。”白真打開了防盜門上的小窗,“你們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年紀大的警察嘴巴動了動,還沒說話,小的那個就沉不住氣了:“按了那麽久的門鈴才來?你就算不舒服,也沒有那麽久吧?”
白真看了一眼老警察的臉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位小哥別生氣啊,我有腸胃炎,每次鬧起來都要命,這點時間都不算長的。”
小警察還想說什麽,就被攔住了。
“白真是嗎?”老警察朝他點了點頭:“非常抱歉我們沒有打電話通知就擅自過來了,實在是事出突然……我們可以進去談談嗎?”
他說完就拿出了自己的證件,給白真看了看。
白真打量了二人一番,才伸手打開了門。
“進來吧。”
玄關門口一直都放著客用拖鞋,白真把它拿了出來,示意二人換上。
“謝謝。”老警察接過,禮貌地說道。
小警察有些不服氣的看了眼白真,才慢吞吞的接了過去。
兩人在沙發上坐定,老警察自我介紹了一下,說自己姓高,是刑偵隊的隊長,今天特意過來,就是為了那天發生的案子。
“你們來找我,是因為前天的事情?”
白真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麵的二人問道。
“我早就說過了,我沒看見那個行凶的人,我隻看見了那塊玻璃被砸碎而已。”
“關於這個,我們已經看過筆錄了。”高警官點了點頭,“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詢問你關於死者的事情。”
“死者的事?”白真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死者名叫周驍,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小警察搶在了前頭開口。
周驍?
白真在腦海裏搜索了一番,這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學,但不是一個寢室的,平時交流什麽的也不多,印象裏似乎是一個非常安靜內向的乖學生。
是完全與自己相反的人。
“有印象,他是我的同學。”白真坦白道:“可是……他在那裏被殺死……你們為什麽來找我?”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據我們的了解,周驍平時為人和善,從不與人結仇。”小警察慢吞吞的說道:“可是……在你們就讀H大期間,似乎你與他,有過過節?”
白真一愣。
那個木愣子,自己與他有過過節?
他在腦海中拚命的回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
“你管那個叫過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小警察:“隻是因為一個水壺的關係吵起來……你管這叫過節?”
高警官幹咳了一聲。
“不是這件事情。”他看向白真,說道:“你在二年級期中考試的時候,曾經想要作弊,但是被周驍發現了,他想舉報你,可是被你……打了。”
這次白真徹底想起來了。
那段時間他跟幾個室友都浪過了頭,每天不是翹課打遊戲,就是在課上睡覺補眠,筆記都沒有問過別人,直到考試之前,才徹底慌了手腳。
劃分了重點之後幾個人沒日沒夜的複習,可是之前胡來的作息讓他們無法專注的看書,於是老三提議,作弊。
那天他把小抄寫在了筆袋裏,筆袋裏裝著一個小小的放大鏡,考完試他得意的忘了行,跟宿舍老三吹牛的時候,被周驍聽了去。
之後當然是他想去告訴老師,可是被自己和老三發現了,兩人將他拖到了角落裏,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就因為這樣……他們居然就因為這樣懷疑到自己的頭上?
看見白真有些不好看的臉色,兩個警察的臉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白先生,我們並不是在懷疑你。”高警官這時候才開了口:“我們隻是希望你知道,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再與周驍有過節了。”
白真看了他一眼。
什麽不是懷疑,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自己正在被懷疑。
“這件事情,你要是不提,我都記不起來了。”白真歎了口氣,“那時候太年輕氣盛,明明是自己的錯卻非要怪到別人頭上……警官,你也別套我的話了,有什麽事情,直接說就是了。”
高警官沉吟了一下。
“周驍過去的資料非常清白,他為人低調,沒什麽特長,除了你這件事情之外,他再也沒有與人結果仇怨。”高警官慢慢的說道:“況且當時他屋裏值錢的東西完全沒有被動過,排除了凶手為財殺人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推測是仇殺。”
白真冷笑一聲。
“就因為這個?你們懷疑到我頭上來了?”
“如果當時你不在現場,還真的不會。”小警察冷冷說道。
高警官示意他不要再多話,隻是站起了身,向白真告辭。
將大門重重關上之後,白真低聲罵了一句。
這些王八蛋。
很顯然二人這次不告而來,是為了探查自己的情況,也是想套話,可惜當時他的確看見了,但是就算看見了,也不能說出來。
可是誰知道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嫌犯當然會說他什麽都沒看見。
而他如果說了自己看見了什麽,就不是嫌犯了?
這真是……一個跳不出去的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