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發,他打開了電腦,開始搜索起前天的新聞。
周驍……二十四歲……還有照片。
他點開了照片,果然,上麵那張端正過頭的臉,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周驍沒錯。
他死了……就在自己的頭頂上被人殺了,凶手是……長得像母親的人……
白真哀嚎了一聲,一把丟開鼠標,躺倒在**。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光斑不斷地在天花板上跳躍著。
他盯著那些跳動的光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警察此時肯定已經盯上了他,這個時候說不定他們還在樓下蹲點……早上來的兩個人是來試探他的,與其說是排除他的嫌疑,不如說是來確定自己嫌疑的。
周驍過去的記錄都太幹淨,除了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之外,基本沒什麽特殊的了。
他拿起手機,想著要不要給老三發個消息。
可是轉念一想,這件事情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沒有必要去聯係他,況且……
正這麽想的時候,他的手機就想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陸揚。
果然是去找他了。
白真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摁下了接聽鍵。
“喂,是老四嗎?”
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有些有氣無力:“條子怎麽來我這了?還問起周驍那小子的事情?”
果然。
白真歎了口氣:“那小子前天被殺了……他們覺得跟我們有關係。”
“狗屁,他們要是不說這個名字,我都不記得那是誰。”對方低聲罵了一句:“還好我老婆產檢去了,要是被她看見兩個警察來找我……嗬,我可就得把自己弄上頭條了。”
“得了吧,你們那個破報社,居然還有人買你們的消息?”
“臭小子,別我觸黴頭啊告訴你。”
二人又聊了一會,約了過幾天出去吃飯,就掛斷了。
白真看著漸漸暗淡下去的手機屏幕,坐到了電腦麵前,又一次打開了自己剛才點開的網頁。
被害人當時獨自在家……平時作風良好……是被刀捅死的……
看樣子那個人是衝動作案?白真挑了挑眉,如果不是衝動作案,恐怕不會留下來這麽多血,但是那小子肯定掙紮的很厲害就是了……
“阿真,我回來了。”門外傳來了母親的聲音,白真應了一聲,起身出門。
因為沈茹的許諾,母親的氣色好了不少,她一邊洗菜一邊眉飛色舞的說起沈茹告訴自己的消息,大約是雷博文已經跟那個教授說好了,過幾天就打電話叫他去見一麵,沒問題的話,他就可以上班去了。
白真心不在焉的洗著碗,腦子裏想的還是剛才看見的東西,連母親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直到母親的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他才回過了神。
“啊,怎麽了媽。”
“我剛跟你說,你要好好謝謝茹姐他們夫妻,知道嗎。”母親正色說道:“你知道的啊,自從……之後,他們就拿你當親生孩子一樣。”
白真心裏一沉。
沈茹和雷博文曾經有一個女兒,跟他差不多年紀,但是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自那之後,他們似乎就將對於自己孩子的感情轉移到了白真的身上。
他其實並不願意去回想這件事情,那個女孩兒他從未見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可她卻像是一個隱形人,無時無刻存在於他們的身邊。
白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在母親的督促下,白真隻能應許,說了許多好話,才算是將母親哄得開心了不少。
吃午飯的時候她又提起了負能量剝離的事情,白真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起來,但是抬起頭看見母親臉上的表情,他又不得不將那些煩躁收起來。
“知道了,我會去的。”忍著脾氣,白真低聲說道。
母親滿是笑意的點了點頭。
二人之間一時隻剩下了電視的聲音,白真抬起頭,就看見了周驍那張熟悉的臉。
他看了看母親,女人此時背對著電視,並不知道那裏在放什麽,看見白真盯著自己,還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白真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她:“媽,你……前天下午,我出門之後,就一直在家裏沒出去嗎?”
“沒有啊。”母親說道:“我一直在家,啊,對了,那天下午,你陳阿姨來找過我呢。”
“陳阿姨,哪個陳阿姨?”
“就是隔壁小區的那個,我們老房子的鄰居啊。”母親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興奮的說道:“你不記得了?就是周驍的媽媽啊。”
“周……什麽?”白真瞪大了眼睛。
“周驍啊。”母親完全沒有察覺他的不對,隻是自顧自的給自己夾菜說道:“你們以前在一個幼兒園,小學也在一起啊,隻是小學你們不在一個班了,他又比較內向……誒?陳阿姨說他也是H大的啊,還是跟你一個係的,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白真突然覺得胃口全無。
周驍與自己……認識這麽久了?
他不記得這件事情了,完全不記得了。
“那……陳阿姨跟你說什麽了?”他有些顫抖的問。
母親托著下巴想了想:“也沒說什麽,就說她家周驍在市日報做了記者,一進去就被領導重用,怎麽怎麽……誒,你說,明明是老鄰居那麽多年了,她還想著非要從我這賺口氣,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白真勉強扯了扯嘴角,附和的說了幾句話,就放下筷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黯淡的電腦屏幕又一次亮了起來,他看著周驍的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是不是真的曾經與這個人做過同學,甚至朋友。
對了,他想起來了。
那是自己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從原本的單位買斷,去做生意,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過年的時候母親給他買了件新衣服,帶著他出門去買東西。
遠遠的自己就看見了周驍,跟在他母親的身後,自己在後麵拚命的喊著他的名字,可是他隻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個飽含惡意的白眼。
恍然間小小的自己仿佛瞬間明白了很多東西,他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周驍,再也沒有主動跟他說過話。
那張混合著怨恨和嫉妒的眼睛,此刻就這樣被一雙厚厚的眼鏡擋住,最後變成了照片,出現在了他的電腦上。
白真關掉了網頁。
他想做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無事可做,最後還是點開了自己之前一直閑逛的論壇,想要看看那個樓主更新了沒有,卻發現那個帖子被刪了,連帶著樓主的ID也被封了。
白真坐在原地怔忡了半天,隻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漲的難受,他關掉了電腦,拿起外套就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順著路慢慢走著,一抬頭,就發現自己回到了曾經居住過的那個小區。
這裏的房子似乎經過了粉刷,他沿著熟悉的路走了一會,就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家。
白真在樓下站著,正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上去看看,就聽到身後有人在低聲地哭泣。
轉過身,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小亭子裏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麵容憔悴,正在努力擦拭淚水的,是周驍的媽媽。
邊上坐著幾個老阿姨,看樣子是正在安慰她。
白真看了一會,就轉身離開了。
他不想在這裏看見或者聽見什麽有關這件事情,不然,他或許真的會忍不住把那天看見的一切都說出來。
如果說出來了……
他穿過馬路,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住宅區。
如果說出來了,毀掉的就不止一個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