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他半路還是沒忍住,改了道去找到陸揚的小報社,看看自己可以得到什麽消息。

可惜的是這一次他們拿到的第一手消息並不多,大部分是因為警察的幹涉,小部分是因為……

“去趕新聞的是個菜鳥,聞到那股血腥味直接吐了。”陸揚推了推滑落到鼻尖上的眼鏡,有些不屑:“早叫他跟著我了,偏要自己去,沒事就想搞大新聞,熊孩子。”

白真附和的笑了幾聲,隨即收斂了笑容,仔細看著那篇小記者寫好,卻無法發出去的報道。

案發地是在一棟教師公寓,死者是一名退休教師,女性,名叫魏美珍,跟丈夫離婚後一直獨居在這裏,房門沒有強行進入的痕跡,也沒有發現窗戶被破壞的情況,懷疑是熟人作案。

後麵附著幾張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但白真還是看得出那裏麵大致的情況。

“這……都是血啊。”白真不禁咂舌,“這得多大的仇啊。”

陸揚瞥了一眼他的電腦,突然笑了:“誒喲,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啊,前幾天忘知路那個案子,不也是一個情況?”

白真的動作頓了頓,他轉過頭看向陸揚:“什麽?”

“忘知路那個啊,因為你小子當時在現場,我還特意關注了一下。”陸揚打開自己的聯絡簿,從其中一個人的聊天記錄裏找到了一張圖:“你看,這是當時的現場,也是這麽個情況,凶手以前是殺豬的吧?喜歡先放血什麽的。”

他說著還從一邊的外賣盒子裏拿出了雞腿啃了起來,白真的手慢慢拖動著鼠標,他看著一張張圖片從自己的麵前閃過,直到看見周驍的臉。

那張似曾相識的臉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鏡掉落在一邊,嘴巴微張,似乎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白真在那張臉上隻看見了詫異和驚嚇,卻沒有恐懼。

“行啦,別看了。”陸揚見他盯著那張照片發呆,歎了口氣,伸出手關掉了圖片瀏覽:“我第一次看見也難受的要命,誒,誰知道他就這樣走了呢。”

白真苦笑著搖了搖頭。

“啊,對了,說起來。”陸揚吃完了雞腿,擦了擦油膩膩的手,轉過頭看向白真:“你昨天問我的時候,我查了一下,其實除了剛才那宗案子,還除了另一件事情,不過跟你查的事情關係不大,我當時就沒告訴你。”

“是什麽事情?”白真問。

陸揚打開了一個文檔,示意他自己看。

那是一起車禍,並沒有什麽人死亡,隻有一個年輕人受了輕傷,肇事者已經逃逸,現在正在追捕當中。

白真又掃了幾眼那個案子,可以寫出來的東西都隻有寥寥數筆,他沒了興趣,隻是收集了另一個案子的材料,就起身準備離開。

“老四。”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那裏的人。

陸揚原本吊兒郎當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欲言又止。

“別去做傻事。”

白真笑了笑,沒有回答,隻是抬腳離開了那個小小的報社。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一言不和就動手的白真了,這家夥還在瞎擔心什麽呢?

電梯在眼前緩緩合上,白真在心中想著。

白真不敢用電子產品儲存剛才得到的資料,他隻能把那個被害人的名字以及地址默記下來,留著回家上網查。

母親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怎麽回事,阿真。”她接過白真的外套,看著他坐在玄關換上拖鞋:“怎麽好好的家裏就來警察了?”

“哦,是想問我之前的那件事。”白真不動聲色的說道,“媽,你知道嗎,那天死的人,就是周驍。”

母親一臉驚恐的呆滯在了原地,連拿在手中的外套落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你說什麽……周驍?那個人是周驍……他死了?”

白真看著身形有些搖搖晃晃的母親,連忙上前扶住她,將她拉到了沙發上坐下。

“媽,你別這樣。”他有些後悔自己就這樣說了出來,可是如果不說的話,他又怕自己得不到想知道的結果。

現在他得到了,可他看著母親發白的臉色,心裏一點快意都沒有。

“竟然是那孩子,這幾天我都沒注意看新聞……原來……”母親接過白真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眼淚就慢慢流了下來:“我那天還不高興你陳阿姨跑過來在我麵前炫耀,想著要是是你進的H市日報社該多好,現在……這孩子就這樣沒了?”

白真沒有說話,隻是拿著紙巾,替母親擦去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害怕的眼淚。

“阿真,阿真你千萬別去做記者啊。”突然,母親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周驍這孩子,一定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見的,結果被……”

“你別想那麽多,媽。”白真歎了口氣:“做什麽事都有潛在的壞處,我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宅在家裏不出門吧?”

母親擺了擺手,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她才像是緩過了神,起身朝著飯桌走去。

白真不敢叫她再胡思亂想些什麽,連忙過去幫忙盛飯拿筷子,不用母親吩咐就乖乖坐到了一邊等著開飯。

母親順勢打開了電視,坐到了白真對麵,還不等她端起飯碗夾菜,新聞裏就傳來了主持人的播報。

“……據悉被害人魏某為H市第三實驗小學的教師,遇害時未發現門窗被破壞,懷疑是熟人作案,望知情人士撥打下方號碼提供線索。”

白真抬起頭,LED屏幕上是一棟有些老化的六層樓建築,附近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當啷。”

還不等他伸手去拿遙控器,就聽見了一記聲響,回過頭,正巧對上母親又一次變得煞白的臉色。

“……媽?”

白真遲疑的喊了一聲,母親卻沒有轉頭看向他,隻是慢慢的站起了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追到門口,想說些什麽,就看見母親臉色蒼白的朝他笑了笑。

“我,我有點累了,先睡一會,等下麻煩你洗碗了。”

說完,她就關上了房門,還上了鎖。

留下白真一個人站在門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