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沒有什麽話好說了,因為李煜很正確,亂世的征伐從來不會停止,仇恨隻會一代又一代的累積,你方唱罷我登場,說白了,任何輝煌到最後終歸在一場刀兵後化為飛灰。

“秦臻,你曾經說過,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所以即便腳下踏著屍山血海,你都不該為敵人神傷。”

李煜最後勸了這麽一句,然後便在他的帶領下,逃命的隊伍繼續逃命。

天上又開始飄雪了,草原上的寒冷總是會持續很久,不過這樣的好處是馬匹走過的痕跡很快會被掩蓋,安全許多

依舊是向南,這下跑得從容了許多,因為骨雲的追兵始終沒有出現,甚至連一點點蹤跡都沒被察覺。

馬兒帶著人跑,路途的無趣依然無趣,疲累也在一天後再次襲來,不過這沒關係,累一點總比死掉好多了。

李煜的方的向感很強,起碼秦臻覺得比自己強多了,在雲層遮蔽沒有陽光星鬥的時候,他依然能找到最筆直向南的道路,這或許是一種訣竅,也可能是一種天賦。

一天天的行進,秦臻總是會擔心那些分兵出去的人們有沒有大礙,會擔心沈紅葉能不能走出荒野,但所欲的一切都是無能為力,隻有逃,才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再次出發後的第五天,一條長長的線條出現在視野之中,所有人都開心的笑了,秦臻也笑了,那裏是長城,就算破敗,但那意味著回家。

這一段長城後就是群山,高低起伏,崎嶇不平,草原人攻破這裏是容易的,但想要從這裏繼續向南就是最難得,所以就算是想代郡或者陽樂進攻,草原上的賊人也不願貿然進山。

在那裏麵,超過千人的軍隊就會行進艱難,而且最具優勢的騎兵也無法發揮效力,這些山才是大乾最牢靠的屏障。

見到了長城,但是沒有在接近,而是直接轉向向東,隻要沿著這條路走,陽樂便到了。

一路已經無恙,沒人相信骨雲膽敢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追到長城邊上,所以接下來的路就更加安穩。

無需多表,三五日後,秦臻眾人便在一段正在修葺的長城外遇到了一隊斥候。

李煜上去交流了幾句,斥候便恭恭敬敬的將一行十數人帶進了長城,而後向南不過小半日,陽樂城就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滿目瘡痍,真正的滿目瘡痍,縱然大戰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可依然能看見地上腐朽的箭矢,偶爾可見的骸骨,還有慘淡的返鄉百姓。

城牆上本應存在的城樓已經沒有了,那副寫著陽樂兩個大字的牌匾也能看到火燒刀劈的痕跡。

沒有阻礙的進城,偶爾的盤問也在李煜四品武職的令牌下默然無聲,一路進入。

按理他們應該去向這裏的守將,也就是林屈報上一聲,然後再做接下來的事情,但李煜沒有,直接帶著眾人抵達了一處宅院,一進門,熟悉的麵容便出現了。

“杜先生!”秦臻見到杜仲後趕緊上前行禮:“多謝杜先生搭救。”

杜仲麵色有些憔悴,但臉上還是溢著笑容:“秦臻,你總算回來了。”

歎口氣,秦臻看著陌生但是熟悉的青磚瓦房感歎道:“總算回來了。”

“杜大人,我們的人回來了多少?”李煜此時問道。

“已返回一百餘人,已經讓他們離開,還有一百餘人,現在還無音訊。”杜仲回答道。

秦臻默然,他不知該說什麽,隻能祈禱剩下的人能全部安全返回。

“好了,秦臻既然回來,此事算是有了個了解,侯爺,顧大俠,你們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吧。”杜仲說道。

李煜皺著眉說道:“我們當然要將秦臻送到家才行啊。”

“不,小侯爺,你應該帶著牛花兒和親衛立刻回代郡,侯府家臣們也馬上回家,這件事無聲無息才是最好。”杜仲搖頭道。

李煜還想說什麽,杜仲馬上補充道:“秦臻已經回來,你也安心了,回去吧,莫要惹惱了鄒延。”

秦臻也說道:“這次為了救我,聲勢太大,你們應該回去。”

既然都這樣說了,李煜便也同意,接下來,秦臻便對救自己的這幾位一一道謝。

李煜、牛花兒、牛大膽、木井、雷老三、木沐、陳玉、王浮、顧青山還有一直陪著自己的馬空群、阿尕。

“各自珍重。”秦臻衝著幾人一拱手,這些人也同樣拱手後便離開,這一次,便已經基本結束。

沒有什麽歡迎歸來的宴會,也沒有太多的噓寒問暖,人來了,把秦臻救了,人走了。

就這樣平淡的結尾,顯得有些落寞。

等到人都走光了,秦臻這才看向杜仲說道:“先生,該獎還是該罰?”

杜仲笑盈盈的說道:“這咱家可做不了主。”

“哦?誰能做主?”

“隨我返撼,陛下要見你。”杜仲正色道。

“啊!都驚動陛下了?”秦臻很是驚訝。

“上到王侯,下至遊俠,為了救你可是大動幹戈,咱家也不會瞞著陛下,所以最終你該如何處置,還要陛下發話”

“嗬嗬~”苦笑著搖頭,秦臻看了眼遠方說道:“我也該回去一趟了。”

“那便啟程吧。”

“好。”

……

皇宮的燈火不似百姓家,永遠不會有完全熄滅的時候,而在大殿之中,燈火通明,卻隻有三個人。

李建成坐在皇位上,底下的廣誠王朱斐坐在下首喝著溫熱的銀耳湯,麵色自然。

老態的廣誠王很專心的飲著湯汁,不時砸吧一下嘴唇,看樣子很是受用。

李建成也喝了一口銀耳湯,然後輕輕放下,柔聲對廣誠王問道:“王叔,可還合口味?”

“陛下所賜,自然猶如瓊漿。”廣誠王也放下碗說道。

“嗬嗬,不知王叔此次去了北境,風光如何?”

“風光沒有多看,沒見到秦臻,倒是一憾。”

李建成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廣誠王所言太過直白,甚至直接將自己此次召他來的原因闡明,城府頗深。

“那朕便要問問王叔,為何要去勞費心裏力這個無甚聲名的秦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