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八阿哥府的一幹仆人為自家主子那不濟的眼神哀歎的時候,夏春耀拖著被奶娃娃追得極度脫水的身體,回到了九阿哥府。
剛一進府門,便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了好一陣子。拍拍自己經過劇烈運動後餓得癟癟的肚子,估摸著該到晚飯時間了,沒顧得上去換雙鞋子,打著一隻赤腳就往廚房跑。
供仆人們三餐的廚房就是弱肉強食的殘酷戰場,沒親身經曆過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一大盆飯菜端上來,隻要稍微猶豫一下,絕對連半口菜湯都沒得喝。想她初來乍到的那幾天,出於現代人優良的教養以及自己優雅的涵養,終究沒膽子和那些個拚了老命的家夥去爭奪食物,結果硬是慘兮兮地餓了三天。
三天後,她也顧不上啥現代教養加屁涵養了,挽起袖子就往人群裏鑽,卻因毫無實戰經驗,一下子就被抽飛到角落,但由於她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不懈努力,最後終是給她搶到了一片白菜葉子兩節蔥段。
到了第五天,她吸取教訓,總結經驗。“嗷嗚——”嚎了一嗓子衝進搶菜人群,拿出人擋殺人、佛擋弑佛的氣勢,終於吃到了她賣身進九阿哥府後的第一頓飽飯。並且在飯後,她邊打嗝邊總結——做人,寧可對不起臉皮,也不能對不起肚皮。
“衝啊!”豪氣幹雲、氣貫山河的嚎叫從她的嘴裏吼出來。
“衝去哪兒?”一聲不冷不熱帶著極度不屑的問話從身後傳來,問話的人還大方地附送了她一招飛扇神功。
啪!一把扇子在夏春耀的腦袋上重重地敲了一記。
為什麽她摸了一下奶娃娃的腦袋就要被追得像殺了人爹娘一樣?為什麽身後那個拿著扇子在她的腦袋上隨意敲打的渾蛋,卻次次都可以屁事沒有?鄙視,封建社會真讓人鄙視。
不過現在不是和他計較的時候,食物比較重要。
夏春耀隨意地半蹲一下身子,別扭地算是行過禮了:“十四爺吉祥!吃過晚飯沒?我還沒吃,我要去搶飯了,你要是沒搶就也快去搶吧。”幾個月下來,她也分不清吃飯和搶飯有啥不同了,話一說快就容易串……呃……不過現在也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那隻沒穿繡花鞋的腳往前跨了一步,她準備高唱著《餓狼傳說》往廚房衝,卻被一把拽住了。
“糖葫蘆沒吃飽?”胤禎挑著眉,故意挑釁地看著她,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麽,卻差點被她掙脫了,趕緊加大力氣拉住試圖繼續衝向廚房的某人,“你就這麽和爺說話的嗎?”
“搶完飯再來聽你講話啦。”夏春耀掙紮著地挪動步子。完了完了,這次估計連食物渣渣都搶不到了,吃不好皮膚會變差的。下次要是八爺再調戲她的臉,就沒有那麽好的手感了。
正想得出神,拽著她胳膊的手卻猛地鬆了開來,夏春耀一時間沒收住,硬邦邦地直接貼到地麵,吃了一嘴土。
“呸呸呸!”她趴在地上,摸了摸臉。還好,沒傷到小臉蛋。鄙視!這個皇阿哥更年期來得也太早了吧,根本是青春期都沒過完就直接開始更年期了。握緊拳頭,她覺得有必要好好了結一下自己和渾蛋十四之間的恩怨。
準備好了一肚子破口大罵的話,夏春耀撅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剛要比出中指,卻猛然看見胤禎正悠悠地盯著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
老天爺,還有天理嗎?為什麽他要用那種狀似受傷的眼神看著她?而她竟然還覺得有那麽一絲絲愧疚,好像剛剛是他被摔到地上去啃了土。嗚……渾蛋十四,你夠狠,竟然能把“眼神絕技”練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影帝啊!
“都、都是我的錯,我、我不搶飯了,不搶了……”她為什麽要道歉?不要再用眼神逼她承認錯誤了,好恐怖……好詭異……好嚇人。
胤禎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夏春耀胡亂地在他麵前揮動兩隻手,一個勁兒地認著錯。好一會兒,胤禎拿著扇子的手舉了起來,輕輕撩開垂在她額前的發:“臉上的土沒弄幹淨。”
“咦?”她拿袖子又擦了擦臉,“幹淨了吧?”
胤禎搖了搖頭,將總是敲她腦袋的扇子塞進她手中,騰出手來幫她擦:“幹淨了。”胤禎的聲音難得一見地溫柔。
夏春耀能感覺到他淺淺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一時有些呆住了,片刻工夫回過神來:“哦……”她急忙低下腦袋,看著自己的左腳踩在右腳上。
“……”
“……”
“哈哈哈!”突然,胤禎發出一陣狂笑,“死丫頭,你那是什麽破表情?”
“你、你……”
“你莫非以為爺要輕薄你不成?”胤禎挑起眉,臉上掛著好不傲慢的笑。
“你是吃飽了沒事幹嗎?”夏春耀握緊拳頭。
害她沒飯吃的仇,害她丟臉地呆住了的仇,她要一並報了!不就是毆打皇阿哥嗎,午門,她來了!
“最近的確很無聊。”胤禎繼續笑,“怎麽會這麽無聊呢?”瞥了一眼那個還不肯鬆開拳頭的家夥,轉過身,走了。
“算你逃得快,哼!”夏春耀很馬後炮地吼了一聲。
很快,饑餓感引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雖然搶奪食物已經徹底沒有希望了,但還是去廚房逛一圈吧。希望能找到點剩飯剩菜之類的。
九阿哥府大門口。
“主子,明天還出宮嗎?”小廝撩開了轎簾,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當爺真的是個閑主兒嗎?明兒個要去見未來媳婦,沒時間出宮了。”胤禎沒好氣地答了一句,伴著一聲冷哼,坐進了轎子。看了看手上沾的土,揚了揚眉,正要溢出一絲笑,情緒卻又突然間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快給爺拿塊幹淨帕子來。”
“是!”小廝立刻將自己隨身帶的白帕子呈上。
胤禎接了過去,轎簾重新垂了下來,轎子離了地麵,向著皇宮出發。
轎子內,胤禎卻一直拿著白帕子發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挑了挑眉,終是用它將手上的土擦幹淨。這時,轎子已經停了,看著恢複幹淨的手,他皺了皺眉,下了轎子,沒有理會路上向他恭敬地行禮的侍衛、太監。徑自朝宮內走去。
“十四弟,出宮溜達完剛回?”一個聲音止住了他的步伐。
胤禎轉過身來,看見四哥和十三哥站在不遠處,淡笑著走過去:“弟弟給四哥、十三哥請安,二位還沒回府?”
“今兒個又出宮去哪兒了?”胤禛冷冷地問道。
“弟弟我還能去哪兒,不就在九哥那兒鬧著玩唄。”胤禎揚了揚眉,“四哥可是剛同額娘請安來?”
“嗯,額娘讓我幫襯著你些,就快開牙建府了,行事不能同往日般無所拘束。”
“四哥教訓得是,弟弟我就這點玩性抓不住,要是四哥能幫我抓住了,弟弟先在這裏謝過了。”
“幫你抓著也不難,就看十四弟如何配合了。”胤禛睨了胤禎一眼。
“四哥要是這樣說,豈不是打弟弟我的嘴巴嗎?”胤禎仿佛聽不懂般回答。
“客氣,十四弟也沒給你四哥我留過麵子。”
胤祥無奈地看了一眼左邊笑得肆無忌憚的胤禎,再看了一眼右邊完全麵無表情的胤禛。這兩兄弟,明明是同一個額娘所出,相比起其他兄弟應該更親近才是,他倆就不能換個相處模式嗎?好歹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吧,他每次打圓場很辛苦的:“我說,你們肚子不餓嗎?”轉移話題。這招數雖然老套,但是他已經不想用什麽新招數去對付這樣的老戲碼了。
“餓。”
“飽。”
“……”這也能意見不合?想話題是很辛苦的,“十四弟,聽說明兒個皇阿瑪給你指的福晉要進宮來請安?”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不是十三哥您提醒,我險些玩著玩著就玩忘了。”
“……”胤祥默默地盯著地麵,十四弟啊,你說話不要這麽帶刺行不行?
“玩忘了也沒事,四哥在這兒再提醒你一聲,明兒個早些同額娘請安。”
“……”胤祥繼續默默地盯著地麵。沒救了,隨他們吧。
“我就說嘛,有四哥在這兒,我玩成啥樣也誤不了正事,對吧,十三哥?”
“……”胤祥仍默默地盯著地麵。別把他扯進來,他要回家吃飯了。以後隻要看見這兩兄弟同時出現,他非要繞道走不可,免得傷及他這個無辜。
“那也得十四弟你肯聽四哥的才行,對吧,十三弟?”胤禛瞥了一眼一直盯著地麵看的胤祥。
胤祥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十四弟,你不餓,你十三哥我可餓了……四哥,咱們趕緊走吧。”快閃人,再不閃,受害者還是他——好淒慘。
“那就恭送四哥了。十三哥,慢走啊!”胤禎笑道,繼續將差別對待貫徹到底。
“恭送就不必,四哥走路一向也不快,以後說慢走就好。”胤禛依舊麵無表情道。
這兩兄弟的表情倒是自始至終沒變過,害得他一頭冷汗,真是造孽啊。胤祥好想大哭。
好容易終於將四哥跟十四弟“隔離”,胤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十四弟什麽時候學起女人,身上帶著帕子了?”胤禛狀似不經意地問。
“呃?帶帕子?”胤祥看了一眼胤禛,“嗬嗬,說不定是他的福晉送的,所以才隨身帶著。”
“哼,我以親哥哥的名義擔保,他沒那麽體貼。”胤禛冷哼一聲。
“四哥倒是挺了解十四弟的。”
“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
“四哥,我現在肚子餓,冷笑話以後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