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府裏的夏春耀最終還是沒能在廚房找到一丁點填肚子的東西。她一邊詛咒著渾蛋十四,一邊空著肚子回房睡覺,希望睡夢中能大餐一頓。半夜,也不知道夢見了啥,她抱住春桃的腳丫子就啃了起來,最後被不堪忍受的春桃一腳將她踢下了床。她也沒含糊,在被踢下床的那一瞬間居然能一把將被子抓走,然後繼續在地上抱著被子睡得口水橫流。
第二天一大早,揉著澀澀的眼睛迷迷糊糊去茅房的夏春耀,打開房門,居然在門口看到了一盤包子擺在地上,她感動得幾乎哭了出來。一屁股坐在門口的地上,抓起包子就往嘴巴裏塞,還不住地招呼:“春桃,春桃,有包子!唔,好吃!難得不用搶就有得吃。”
“吃吃吃,吃死你!”房間裏傳來春桃的罵聲,“昨兒個夜裏,竟然連我的腳丫子也能抓著啃!”
“噗!”她一口將包子噴了出來,端著盤子從地上跳起來,往房間裏躥,“你說我啃了你的腳丫子?不可能!”
她有饑渴到那種程度嗎?
“哼!啃得香著呢,竟然還嫌我的腳丫子太鹹了!”
“難道我早上起來覺得嘴裏怪怪的。對了,那我為什麽醒來時在地上呢?”嗚……人肉的滋味果然不怎麽樣,還是包子好吃。
斜睨了一眼憤憤的春桃……呃……本來還想問她有沒有腳氣的,現在還是算了,禍從口出哇。安全第一……吃包子,吃包子……
“廢話,不把你踹下去,還不知道你要啃什麽呢。手裏的包子哪兒來的?也不知誰放在門口的就往嘴裏塞!”
“什麽哪兒來的,擺在門口不就是給咱吃的麽?難道還非要在上麵插個牌子寫著‘請吃我吧’,才能吃嗎?”夏春耀幾大口就將一個包子徹底填進肚子,滿足地發出幾聲哼哼,又抓起另一個塞進嘴裏,抹了抹滿是油的嘴,將褲腰帶勒了勒,再拿了一個在手上,唔唔了幾聲,示意自己去上工了。
春桃沒理她,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
等夏春耀走出房門後,春桃上前打量盤子裏剩下的包子。麵皮細滑,正散發出一股不一般的香味。那個給府裏仆役做飯的廚子啥時候會特意在他們吃的包子上下功夫了?皺了皺眉,安全起見,還是別吃。要是弄錯了,吃了主子的東西,惹禍上身就麻煩了。
夏春耀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向九阿哥府的側門走去,瞥了一眼正停在門口九爺去上朝要坐的轎子,感歎——他這個皇阿哥和她這打工丫頭也沒多大區別嘛,還不是朝九晚五沒懶覺可睡。感歎完畢,她縮著脖子出了側門,哼著歌開始了華麗的新一天。
要說這一天開始得有多華麗,看她此刻的狀態就知道了——肚子被包子塞得滿滿的,少了十四的飛扇神功,還不亦樂乎地聽著八卦,順便想著八爺要她想清楚的事情。
雖然有著華麗修養和高尚情操的八爺收下了她上次送的南瓜花,可從他當時挑眉又眨眼的表情判斷,估計是不太滿意。這個幾百年的代溝和審美標準果然是很大的戀愛障礙呀。嗯……今天她該送點什麽過去驚豔一下“佳人”呢?好想看他眨著他漂亮的大眼睛,露出感動的表情,拉著她的手,哭得淅瀝嘩啦地說:“嗚……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哦……”嘿嘿嘿嘿嘿嘿!
豎起耳朵,收起賤笑,聽著五號桌的某員外正在大肆宣揚他的逛青樓絕招。無非就是銀子砸得有去無回,和肉包子打狗沒啥區別——由於早上吃的就是包子,她向那員外投去極度鄙視的目光。
十七號桌子的書生正拿著扇子,搖頭晃腦地念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並宣稱他一個銅板不花也照樣能混跡青樓界——由於他手裏拿著讓她有心理陰影的扇子,夏春耀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兩邊的正主兒都沒理睬她這個在旁邊擠眉弄眼的小丫頭,倒是因觀點截然不同互相怒視,接著——
一邊開始吼:“沒錢進青樓就滾一邊去。”
另一邊立刻回道:“用銀子談情是世上最沒品的行為。”
然後,一場唇槍舌劍在熱鬧的錢包飯莊華麗開始。
正方:錢乃青樓之根本,順便鄙視小白臉
反方:情乃青樓之精髓,順便鄙視暴發戶
夏春耀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給兩個爭得麵紅耳赤的客人添水,直到雙方約定——三日後,誰釣的女人多,誰就獲勝。
一場男人之間沒有硝煙的戰鬥這才結束。事實證明,情場上,不是隻有女人之間的戰鬥才慘烈。
偷瞄一眼櫃台後一直把算盤打得劈啪響的掌櫃,夏春耀覺得也是時候早退了。最近順風順水,不僅掌櫃恢複了對她放任自流的態度,奇跡般她的工資也沒有被扣減,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心裏讚美了一把九爺以德服人的管理策略。可以隨時早退意味著什麽,那就意味著她將有更多的時間去追求八爺啊。
剛才,夏春耀從那場辯論中受到了深刻的教育,所以今天她敢肯定自己送出的東西八爺絕對會愛不釋手兼感動不已,一定會誇獎她不俗的品位。至於上次會送那把什麽南瓜花給八爺,百分之一百是因為渾蛋十四總拿扇子敲她的腦袋,敲得她呆頭呆腦的。現在渾蛋十四不在,她的腦細胞活躍度立刻翻倍升級。所以,今天絕對就是她的黃道大吉日。
於是乎,躡手躡腳的耗子德行又在錢包飯莊上演了。八爺,她來了!希望他還沒有沐浴完,嘿嘿嘿嘿!
前言,收回。
對她夏春耀來說,來到清朝的日子就沒有所謂的大吉。
“喲,嫖姐姐,你又來了呀?”熟悉的奶娃娃露出一張好無邪、好純真的笑臉。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他沒安好心。
“怎、怎樣?”
“今天又送什麽東西來了?綠瑩瑩的,你不知道給男人送綠東西是暗示他喜歡的女人會紅杏出牆麽?”眨巴眨巴純真的大眼睛。
“……”迅速將手裏的東西藏到自己背後,夏春耀眯著眼睛看著麵前的小鬼。發現他今天沒帶那一票童子軍,立刻露出一絲賊笑。這是老天給她的報仇機會,不要怪她以大欺小,實在是這個小鬼太欠扁了,竟然說她紅杏出牆?八爺應該是喜歡她吧……她這樣的良好紅杏會出牆嗎?袖子挽好了,鞋子脫下來拿在手中了。死小鬼,趕緊祈禱吧。她今天絕對要把他打得哭爹喊娘,哼!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啥樣的渾蛋爹娘,竟然教育出這樣的小鬼來禍害人間。
“你要打我?”奶娃娃倒是不怕,隻是眨著眼睛看著她。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要和你相親相愛嗎?”夏春耀咬牙切齒,張牙舞爪,步步逼近,嘴裏還發出幾聲哼哼。
“倒是不像,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你會後悔的。”
“後悔?我後悔我怎麽早沒扁你一頓!”
“你真要打我?”
“廢話,哼!你叫吧,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哈哈哈哈哈!”她仰天長笑,也不管自己的台詞適不適合,舉著鞋子正要甩下去,“有本事就連你爹娘叫來,我一起打,哼!”鄙視,教育失敗的爹娘更該扁。
“是嗎?阿瑪,有個姐姐要打你!”小鬼突然轉過身,朝隔壁的大門大吼一聲,然後轉身一臉得逞地看向愣在原地的夏春耀,“都和你說了,你會後悔的,嘿嘿!”
“你、你……”她舉著鞋子的手突然從指尖一路麻下來,不、不是吧,他、他、他是……
“誰要打我?”一道冰涼的聲音從隔壁大門後先行傳出來,接著,一雙穿黑布靴的腳踏出門檻,穿黑袍的身影出現——這些全部以慢動作形式,在夏春耀的視線裏一幀一幀地被放大。
手抖,腳抖,全身發抖,夏春耀僵在原地,看著四阿哥胤禛就這樣緩緩走來,然後,站在了她的麵前。被、被四爺看到她舉鞋行凶要打他兒子的畫麵了……好想現在就找哆啦胤禩夢借任意門跑回二十一世紀,嗚……
“你要打我?”胤禛挑眉,看著她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不不不,奴婢不是要打您,奴婢是要打……”
“打我兒子?”語調沒變,表情沒變。
“……”這下徹底死翹翹,嗚嗚嗚,她要魂斷八爺家門口了。八爺,就算做鬼也會先飄來找你的。
“阿瑪,嗚嗚……這個姐姐沒事就追著我打……嗚嗚……阿瑪要幫我做主啊!”死小鬼臉一變,竟然頓時哭成了個小淚人。
鄙視!誰沒事追著他打了,這個小鬼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未必也太強了吧?仗著自己有個阿哥爹,就在這裏興風作浪,欺負好人。真淪喪,這麽小就已經具備一個紈絝子弟的全部品質了,將來肯定更是會成為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典型,她就應該替天行道把他給……呃……前提是……他爹不在的情況下。
胤禛瞥了一眼一把抱住自己大腿哭得淅瀝嘩啦的兒子,再瞥了一眼站在那裏以眼神殺人的夏春耀,輕輕地拍了一下兒子的頭:“拿你這套去哄你額娘,阿瑪不吃這套。”
“唔……阿瑪,你真開不起玩笑。”抬頭眨了眨眼睛。真是的,這邊他眼淚才剛剛分泌出來,那邊那個女人也才剛被嚇得發抖,阿瑪就不合作地不玩了。本來還想看那個女人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說“奴才該死”呢,嘿嘿,她說出來肯定比別人說的要好玩。
“要阿瑪和你開玩笑也不難,去把沒臨完的字給臨完了。”
“得了,阿瑪的冷笑話,我從出生到現在都聽六七年了,骨頭都凍僵了,臨字,臨字,我去臨字了。”小鬼聳了聳肩,正要回府,卻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阿瑪。”
“何事?”
“我今天好想吃菠菜,”小鬼不懷好意地朝還站在那裏沒搞清楚狀況的夏春耀眨了眨眼睛,“姐姐,你會做菠菜吧?”
“菠菜?”胤禛皺了皺眉,突然斜睨了一眼那個還沒來得及把鞋放下的春耀,再看向自己的兒子,淡淡地開口道,“既是素菜,也好。”
什麽……什麽……什麽意思?現在是怎麽回事?敢情這父子倆看上了她背後那把可愛的菠菜了!不要仗著自己是皇帝血親就亂欺負善良百姓啊!這可是她精心挑選出來要送給八爺的秋天的菠菜,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暗送秋波”啊!
“還愣著幹什麽?莫非你是看不起我阿瑪,一把菠菜也舍不得?”
做兒子的煽風點火。
“唔——”胤禛將視線投到夏春耀身上。
做爹的居然如此配合,並且為了加強效果還地挑了挑眉。
嗚哇,她這是招誰惹誰了,三次精心準備的禮物全部被半路截入了四爺府?八爺,你家風水真是差透了,什麽東西都被四爺半路截走,你也是時候考慮搬搬家換換風水了。再不搬,她估計這戀愛是談不成了啦。
“還不去做?”
這一邊,做兒子的繼續扮演欺負民女的惡霸少主。
另一邊,做爹的繼續投射冰冷視線助紂為虐。
夏春耀邁動千斤重的步子,萬分悲壯地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八阿哥府。好過分,好過分,搶東西也就算了,竟然還要她親手葬送自己的“秋波”。她的秋波……嗚……連八爺的眼都沒過就葬送他人腹中了。
“你幹嗎擺出一副‘今生無緣’的表情看著我八叔家門口啊?”做兒子的繼續落井下石。
呸呸呸,童言無忌,什麽今生無緣,她還來生再續呢,呸呸,怎麽連她也說不吉利的話。
“聽說,老八家門口天天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是有人在下咒嗎?”做爹的眉一挑,再次打量夏春耀手裏的那把菠菜。
“清炒菠菜行吧?我最拿手了。”大事不妙,轉移話題,轉移話題。扯出一個賤笑,然後趕緊連滾帶爬地抱著菠菜滾進了四阿哥府。
她今天又懂得了一個道理——樂極生悲。
但是她更相信一個道理——報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敢吃她的“秋波”,等著得盲腸炎吧,鄙視!
正當夏春耀被在四阿哥府的廚房親手烹飪她的“秋波”的時候,九阿哥府門口停了一頂藍頂黃簾的轎子。
“聽老十說,你找我?”九阿哥府的某個院內,八阿哥胤禩習慣性地負手而立,看著麵前向他福身的汀蘭,點頭示意她起身。
“汀蘭知曉裕親王剛過身,八爺事務繁忙,不到萬不得已,汀蘭也不想麻煩八爺。”年底的選秀大典就快要開始了,她不能坐在這裏等著別人去安排她的命運,“汀蘭想求八爺幫忙討個人情,讓汀蘭入宮能伺候個好脾氣的主子。”
秋天的晚風將胤禩還沒換下的朝服刮得沙沙作響,他微微眯起眼打量著麵前這個女人,戴著玉扳指的拇指在身後輕輕地動了動:“有宜妃幫你打點,自是不會有你吃虧的時候。”
“汀蘭知道勞煩宜妃娘娘幫忙安排,必能尋個好去處,占個風水地。但汀蘭更懂一入侯門深似海的道理,故汀蘭隻想尋個清淨地兒,待上幾年,等到二十五歲能被放出宮。”汀蘭微微抬起頭來打量胤禩的表情。
“你倒是心裏有數。”胤禩輕笑,迎上她打量的視線,“你可是看上了什麽地方,要幫忙?”
“不能說幫忙,隻求八爺成全。”
“這麽大頂帽子扣下來,不幫倒是我不上心了。”胤禩的唇角帶著淡笑的弧度,“好吧,我去向宜妃提提,興許她能幫你找個清新雅致的地方。”
“為何總是提讓宜妃幫忙?”汀蘭輕笑,“這件事對八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哦?說吧!”胤禩頗似意外地看了汀蘭一眼。
“汀蘭希望能去伺候良主子,請八爺成全。”
頓時,胤禩斂了笑意,緊抿著唇,負在背後的手緊握成拳,“你,想去我額娘那兒?”
“是,請八爺成全。”
“你為何以為爺一定要成全你?”胤禩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女人。
“汀蘭隻是——”
“我額娘一不喜品茶下棋,二不喜看書彈琴,三不喜吟詩作對,你去那兒,不是自討沒趣?”胤禩緩緩說道,仿佛怕麵前的人聽不懂似的。
汀蘭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卻又被硬生生打斷。
“況且,以你的出身,甘願屈居人下?相信宜妃也是考慮到這些才要將你納入宮,要是知道你有此等想法,豈不浪費了宜妃的用心良苦?”胤禩的唇角泛起疏遠的笑意,“此事,莫要再提,我額娘那兒不缺人手,不勞你惦記著。”
汀蘭咬了咬唇:“我隻想安然了卻此生,不想卷入那些爭名奪利之事。”
“爭名奪利?”胤禩冷笑一聲,“你為何又知道我額娘那兒是你的避難所?”
“……”
“衝你這句話,我看各宮的主子也不敢要你了,以後你還是休要再提。你就耐心等著宜妃為你籌謀打算吧。”胤禩嘲弄道。時辰不早了,他還惦記著自家後門放著的花,沒時間在這兒折騰。
“為何我的命運要被攥在別人手中?我隻是……”
胤禩悠悠地轉過身,唇角的笑依舊:“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這是我愛新覺羅家在選秀,不是你在選這紫禁城哪兒適合你居住。”說完,胤禩踩著步子走出了香味縈繞的院子,路過某處草坪,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可此刻除去那總是喜歡在茅房旁邊努力挖坑埋土的下人,沒見著那個總是摔得鼻青臉腫的身影。摩挲著玉扳指,胤禩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經爬上天際的月亮,大步走向前庭,同老九打了聲招呼,幾乎有些急切地坐上了回府的轎子。
回到八阿哥府,屏退跟隨的一幹人,接過小廝遞來的燈籠,來不及換下朝服就往後門走去。
吱呀一聲打開了後門,提著燈籠往外一看,門口空無一物。胤禩皺了皺眉,瞪著那總是放滿野花雜草的地方,竟一時呆立在那裏。直到手裏的燈籠突然被一陣風吹得左右搖擺,他才有所反應。嗤笑了一聲,聳了聳肩,轉身回到院內,將門合上之際,又從門縫瞥了一眼那依舊空空的地方。這時,胤禩這才勉強承認,自己的心有那麽一點兒虛。
因為那總是被填得滿滿的地方,今日卻空****的。
拍了拍被風吹亂的朝服,胤禩盡快地消化了那一絲不適,抬起穿著黑布靴子的腳正準備離去。
砰!
“哇!”
兩道聲響從圍牆的角落傳來。
胤禩提著燈籠立在原地,沒轉頭去確認,隻是唇角揚起了帶著深意的笑容。下意識地覺得不用確認,耳朵裏充斥的聒噪聲隻會來自一個人。
“痛痛痛……這兒是哪裏?糟糕了,四爺家的隔壁是八爺家,那這兒不是……嘿嘿……”
有些怪異的笑聲從背後傳來,胤禩的腳步微微向後移了移,猶豫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麵對身後那個從隔壁掉過來的“驚喜”。
“沐浴!沐浴!偷看一眼應該問題不大才對,不會那麽小氣吧?”夏春耀揉著自己摔得不輕的屁股,正要從地上爬起來,猛地感到背脊躥上絲絲涼意。這月黑風高的夜晚,莫非……蹲著身子,半抱著腦袋,夏春耀小心翼翼地將頭轉向了後方,緊接著,倒抽了一口氣——
“僵、僵屍啊!”她抱著腦袋就往門口爬,被一把拽住了後衣領,兩隻腳卻不死心地使勁在地上蹭,“饒命饒命!我、我雖然沒做過什麽好事,但這輩子也沒做什麽壞事,而且我發誓,我不打算去做壞事,如果偷窺八爺洗澡這樣的事也算壞事,我也隻是打算做,而沒去做,所、所以……”
“原來你大半夜翻牆過來隻是為了偷窺我沐浴?”他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拽著她的後衣領,聲音淡然得仿佛那個要被人偷窺沐浴的不是他一樣。
“呃?”夏春耀動作猛然停住,帶著一點兒猶豫地回過頭……深深地籲了一口氣,算是放下心來。原來不是僵屍啊!對於一個生長在二十一世紀曆經電影電視洗禮的現代人來說,一個大半夜穿著清朝官服猛地出現在你麵前的東西,是不是立刻會想到僵屍?還好八爺走路不是一蹦一跳的,要不,估計她就被嚇得臉一青,直接見閻王去了。
胤禩見她終於轉過頭來,卻不知道她為什麽很害怕自己似的,還對自己的朝服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雖然朝服的確有點嚴肅,但是她那種見了鬼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我的東西呢?”胤禩不忘剛剛那股透入心扉的空****感覺,仿佛非要從她這兒討得什麽才能填滿,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在排斥。
“東西?什麽東西?”夏春耀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她還沉浸在終於見到八爺的喜悅外加對於他“僵屍服”的恐懼中,這是一種怎樣矛盾、複雜、激烈又刺激的心情啊?沒親身體驗過的人是肯定不懂的。
“……”很好,她要是敢告訴他,她忘記了,他今天就決定把她用腳“請”出去。
“被吃掉了。”夏春耀可憐兮兮地抬起極度無辜的臉看向胤禩,“被他們吃掉了。”側身指了指圍牆那頭。剛才,她做完菜,被他們奴役完,就趕緊從廚房逃出來,以防再被那個死小孩惡整。哪知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想也沒想就直接翻牆過來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牆翻得好。
“你——帶了什麽來?”胤禩有點擔心地瞥了一眼圍牆那頭的四哥家。他家四哥不是這麽饑不擇食吧,連她拿來送他的東西都吃?四哥不知道這丫頭的品位簡直是奇特到了極點嗎?他每次可都是在所有人質疑的眼神中,將她送的一把把慘不忍睹的花擱在書房裏的。基本上每隔兩天,就有在書房中與他議事的大臣對他說:“八阿哥,您近日對花卉的欣賞眼光實在是——奇特啊!”而他隻能輕笑著回答:“物以稀為貴。”
接著,會換來一陣奉承聲。長久下來,他是習慣了,隻是四哥……
“不過,我還是偷偷留下了一點兒,嘿嘿!”她那麽辛苦挑選出來的東西,怎能給他們全部吃了。夏春耀在袖子裏掏了掏,卻發現因為剛剛一摔,一根翠綠翠綠的菠菜已經變成了一根爛菜。
胤禩提高燈籠,看一眼她手裏的菠菜,然後看著她可憐巴巴地抬起一張寫著“玩完了”的臉,實在不知道該不該佩服她。
“壓、壓壞了……”夏春耀拍拍怎麽也不肯直起腰的菠菜,撅著嘴,抬起眼偷偷打量他的表情。他的視線聚焦在她的手掌心,讓她感到一陣淡淡的熱。他的唇角帶著玩味的笑,看得她有點暈暈的。他伸出手來,指尖在她的手掌心撩撥著那根已經“陣亡”了的菠菜:“你送來的東西越來越‘嬌弱’了。”
唔!不要用手指勾引她,她的定力真的是不咋樣的,相信她。
胤禩的指尖隔著那根扁扁的菠菜,觸到了她不算細滑的手,看著她有點不明所以地眨眼睛看向自己。
胤禩不說話,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她,轉身慢慢地走。可以猜到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於是,他便沒有回頭,隻是拉著她往外走。
“去、去哪兒?”夏春耀暈乎乎地問。那根菠菜,隔在兩人手掌之間,仿佛不存在。
從手掌沁入胸口的溫度,帶著點濕意,帶著點黏膩。她看著走在自己前麵的人,突然想去翻曆史書確認一下,這個讓她覺得溫暖舒服的人是不是真的在曆史中存在過,他做過什麽,想過什麽,遭遇過什麽,最後,又如何不在了……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那麽一點兒酸澀,夏春耀惡寒地顫抖了一下。自己果然不適合傷春悲秋。人不都要死的嘛,她管他曆史上如何,她隻知道在這一刻,牽著她的手掌往前走的人,不是曆史書上那個總是被他們叫成皇阿哥的人,也不是那個隻有一個單薄的名字,總是出現在電視上被戲說的愛新覺羅家的誰誰誰,而是——
“八爺。”
“嗯?”
“嘿嘿,沒事。”
“……”他回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臉紅什麽?”
“呃?”
“你的臉好紅。”
“呃……紅就紅吧!”現在哪有時間管臉紅不紅。她的臉被晚風吹得越來越熱,他的步子卻越來越慢。抬頭看了一眼這清朝的月亮,暗自點頭——原來,不管在哪個時代,談戀愛都是會讓人臉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