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胤祥這個乖弟弟擔起了護送酒品好得讓人無語的四阿哥回府的艱巨任務,也算保住了他華麗的形象……等他們退場後,就隻剩下幾個還把心心相印當遊戲玩的阿哥。
“外人”都走光了,剩下來的就都是自家兄弟。胤誐立馬坐姿一改,蹺起了二郎腿,拿起茶杯豪飲了一口;胤禟拉了拉領口,也沒多言語,一把抽過胤禎手裏的扇子一個勁兒地猛扇;胤禎倒是不介意地任由胤禟抽走自己手裏的扇子,手指對著還跪在堂下的夏春耀點了點:
“九哥,這丫頭送了你這麽份大禮,你也不打賞打賞?”說著,眼眉飛揚,惹得堂下的夏某某打了一個寒戰。
胤禟輕笑一聲,揚了揚手,正要開口,卻被一直坐在旁邊沒怎麽言語的胤禩給攔下了。
“老九,下次別玩得太過火了。”不算大的聲音從他的唇角飄出,微笑的臉孔沒有變,就連坐姿也保持不變,但是,跪在堂下的夏春耀還是能聽出其中警告的意味。
“隻不過同太子哥開個玩笑而已,八哥,不用那麽在意吧?”胤禟不以為意,把玩著自己腰間的玉佩。
“九哥說的是,而且這索額圖都已經被逮進去了,他以為他這個太子還能囂張多久!”胤誐一下子從座位上撲騰而起,別的事情他可以大而化之,唯有對上那個老是把自己架在高位低頭看人的太子,他就咽不下這口氣。
咣當!眉頭一皺,眼睛微眯,胤禩淡淡鬆開了自己手裏提著杯蓋的手,眼睜睜地看著上好的瓷器直接在地上砸開了花,沒去管身邊驚了一跳的人,徑自將少了配蓋的茶杯送到嘴邊,淡淡啜了一口。
沒有一句解釋,卻也讓粗神經的胤誐瞬間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八、八哥。”
“八哥,這也不能怪老十這麽說。”胤禟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杯蓋碎片,“前幾個月你陪皇阿瑪去塞外巡幸,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八哥不在,皇阿瑪不在,太子那家夥可沒少給他們兄弟小鞋穿。
“哦?”胤禩晃了晃茶杯,朝春耀跪著的方向揚了揚,“我去塞外這幾個月,除了老九家裏多了個稀罕物,還有什麽事我不知道?”
“稀罕物”應聲抬了頭,視線對上一雙噙滿笑意卻少些溫度的眼,咕噥了一聲,立馬又低下了腦袋,繼續認命地聽著老天爺強行把她放進來親自經曆的曆史加社會課。
“八哥,說繞腸子的話也得看對象是誰不是?你的話到這丫頭耳朵裏都成了鴨子聽雷——轟隆隆了。”胤禎撩了撩身上的袍子,踢了踢自己腳邊的碎片,對著那個還不明白八哥手勢含義的傻瓜提了個醒,“傻跪在那兒幹啥,還不出去給八爺換個杯子!”
透過茶水的熱氣,胤禩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自家十四弟,沒有接話,視線掃向那個聽到“出去”二字後立馬帶了幾分下學堂後的神采飛揚、從地上噌地躥起來、撒開腳丫子就準備往門外跑的家夥。
“站住!”胤禟低低命令了一句,“去通知汀蘭,晚上一起用膳。”說罷,看了聽見此話立刻眼眉帶笑的胤誐一眼,視線再轉向悠閑地摩挲著自個兒玉扳指的八哥,“八哥,難得來了,又碰上小弟的壽日,索性用完晚膳再回府好了,權當兄弟幾個給你洗塵,我去吩咐廚房做些你愛吃的。”
“好。”胤禩淡笑著應下聲來。
幾聲欠揍的笑聲從房間裏傳了出來,夏春耀憤憤地在門口磨了磨牙,正要轉身卻迎麵碰上一個急得團團轉的小丫頭。
“你終於出來了。”小丫頭壓著聲音說,“汀蘭姑娘聽到你撞了八爺,還放豬撞太子的事,差點沒暈過去。你快點跟我來,快!”
——暈過去?更想要暈過去的是她。最好一暈過去,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萬惡的剝削社會了。
小丫頭拖著她一陣狂奔,不由分說地將她塞進了一間淑女香閨。一陣幽香從香熏爐裏飄出來,她這一身的汙穢,立馬覺得待在香閨中是罪過。她張嘴喘著粗氣,甚至還伸出了舌頭幫助散熱,沒時間去管這一屋子的琴棋書畫:“好想喝雪碧——”啪!一本書帶著幾縷清香朝她頭上砸了下來,一陣細柔軟語從身後飄來:“早同你說過,別說這些讓人費解的話。既來之,則安之。”身著一身淡雅的旗裝,一根綴著繁星點點的雅釵沒入烏發間,雙手腕上配著一對翠白的玉鐲,襯得如雪的肌膚更加嬌嫩,大眼帶著漂亮的雙眼皮,腮處淡粉,猶帶笑顏,紅唇輕點微紅。這活脫脫的古裝美人就是郭洛羅·汀蘭,九阿哥的表妹,待選秀女。
每當她站在自己麵前,夏春耀就會有一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你不覺得老天爺有那麽點殘忍嗎?”
“嗯?此話怎講,表哥罰你了?”汀蘭隨意地一笑,遞過來一杯水。
“大家都是不小心被PIA到這個萬惡的剝削社會來的,為啥差別這麽大呢?”不客氣地接過汀蘭遞來的水杯,豪飲,發出滿足聲。
汀蘭皺了皺眉頭,隻是低頭不語。春耀頓時有些沒趣,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任務,非常狗腿地說:“那個啥,九爺剛剛說晚上要你過去什麽搖什麽扇?”
“嗬!”汀蘭掩口低笑了一聲,“同你說了多少遍了,是晚膳。這邊的說法我也教了你好些了,你也該學會了吧。”
搖頭搖頭,使勁兒搖頭。她對於自己舌頭的靈活度從來就非常質疑:“你要是去選秀女了,估計我也差不多就要被推去午門,game over了。”
“你啊,就這條記得最牢。”汀蘭眨了眨眼,“要不是你這副德行,我還以為,這世界隻有我一人如此呢。”
“我也希望隻有你一人如此就夠了,反正你也夠古色古香了。我們在現代本來就素不相識,幹嗎還要跑到清朝來搞敖包相會啊……而且落差還如此之大,嗚哇哇……”為什麽人家穿越過來就是華麗的金枝玉葉待選秀女,而她一穿越過來就得先上演賣身葬父的戲碼啊……還好她當時找到了扮演“屍體”的臨時演員,才找了現在這個飯碗,不至於餓死在清朝街頭。是哪個渾蛋告訴她,小聰明不能拿來當飯吃的,哼哼。
“再過些日子我就要進宮了,能幫你的也隻有這麽多,剩下的路要怎麽走,你好自為知吧。”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旗裝,汀蘭露出一絲淡笑。
“唉,隨便啦,在哪兒活不是活。我本來也是十四那家夥一時興起買下來的,等你前腳閃了,我後腳就跟著閃。你那什麽表哥的管家絕對是變態來的,今天叫我看豬圈,明天叫我掃茅房,早知道我寧可賣身青樓葬自己去。”
“都和你說了,入境隨俗,不要再用現代詞語了。”
“我語言的退化能力不夠強啦!那個十四唧唧歪歪的,那個太子亂小心眼沒度量的,對了,對了,還有那個八阿哥,語言轉化功能比你還強,每次說話那叫一個不知所雲。”
“你見著的太子如何,可是和曆史書上寫的那般?”
“曆史書上?哪般?我不是早和你說了,我曆史考試次次掛紅燈嘛。再說,清朝曆史不是我讀書時的考試重點,頂多知道能當皇帝的不是他們幾個就……唔唔唔……”後麵的話在汀蘭的手中自動消音。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汀蘭眯著的眼睛裏竟然透出一絲寒意。
是不是有什麽搞錯了,汀蘭現在這具身體的年齡也就十四五歲吧,竟然露出這麽跩的表情?
“我來這裏一年有餘,就連夢中我都叮囑自己小心,你最好別讓我全盤破功。”
“唔唔……”她狂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汀蘭給自己一點兒賴以生存的氧氣,她快要窒息了啦!
仍有些不放心地鬆開了手,汀蘭回身拿起書:“你別怪我對你苛刻。要在這裏生存,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你我這樣的,行事更是得如履薄冰般處處小心。”
“我又不會滑冰,所以,逮著機會我還是閃吧。”春耀看著眼前這個半古不今的人,內心掙紮不已。環境啊,真是會把人逼瘋的東西。雖然這裏帥哥資源多到讓她有點舍不得,但是關鍵時刻,小命排第一。
“閃什麽?”十阿哥胤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本尊更是不請自來地推門而入,“中午的壽宴上,怎麽沒看你露個臉,我還以為九哥找來的那些嬤嬤用規矩把你給折騰死了呢。”
“給十爺請安。”汀蘭大方地福了個身,斜睨了一眼身邊那被胤誐一聲“閃什麽”而嚇得差點閃著腰的某人。
“免了免了,快起吧。”胤誐看了看攤了一屋子的書,皺了皺眉,“又在這兒瞎研究個啥,再過些時日就該要大選了,你還有心情顧及這些個玩意兒?九哥的額娘可沒少給他提醒,讓你多用點心備選呢。”
“我這才忙裏偷個閑就被十爺給逮了個正著,看來今日諸事不宜。”
“你說九哥的壽日諸事不宜,這不太好吧,汀蘭?”十四阿哥胤禎站在門外微笑,卻硬是不進門,“丫頭,不是要你換個杯子嗎,怎麽敢跑到這裏來偷懶,嗯?”
“九哥和我都是皇阿瑪說的混世魔王,搞不好出生那天還真是諸事不宜。”胤誐拐著彎幫人說話,卻又怕做得太過明顯,立刻轉移話題對著站在門口一臉調笑的胤禎,“老十四,你杵在門口幹什麽,進來啊!”
“就十哥膽子大,姑娘家的香閨也敢隨便往裏頭衝。汀蘭那是給你麵子,沒把你往外轟,你還招呼我進去?”胤禎故意眨了眨眼,對著一邊雲裏霧裏的春耀揚了揚手,“丫頭,出來。”話音剛落,明顯看見那個身影從頭到腳抖了一通,他心滿意足地一笑,故意板起臉,加重調子,“還不出來!把爺的話當耳邊風嗎?”
“……”挪啊挪,挪啊挪啊挪,身子剛挪到門口,辮子就給門口的胤禎伸手繞到她腦後一把拽住了。
“幹、幹、幹嗎?”
“記得你當初求爺買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想起一個月前和汀蘭出門瞎逛,竟然逛出這麽個一邊烤紅薯一邊賣身葬父的活寶,後來想想,估計是上當了,那躺在邊上的屍體絕對是個活物,而買她的錢估計被他們五五分塞進各自腰包了。不過這種事,胤禎隻道聽途說過,偶爾親身經曆一下,果然感受非比尋常……雖說眼下自己還沒開牙建府,等到他有了自己府邸的時候……哼哼!敢騙了他的錢,當然要好好地徹底地利用她,怎麽說也要撈回本來的。
“此、此一時……彼、彼一時……”她現在的BOSS又不是他,充其量也就算個老板的親戚而已,囂張個啥。
“你要是沒膽子頂嘴,就索性不要頂嘴,結結巴巴的,聽著爺耳朵都難受。”
“……”他這是在鼓勵她努力學習頂嘴技巧嗎?好,她一定不負眾望,好好練習,等能練習到他家八哥那水平,那時候就算她問候他祖宗十八代,他也聽不出來了……看來今後有必要好好觀察八爺說話。
這邊她正在擠眉弄眼,那邊胤誐公然向汀蘭亮出了“綠牌”:“放心吧,秀女的事有惠妃和宜妃幫你打點著,惠妃那兒有八哥,宜妃那兒有九哥,肯定沒事的。”言下之意——後門已通,萬事無憂啊。
還來不及對於皇家的走後門行為給予深深的鄙視,她就被胤禎拽走,一路拖行:“十四爺。”她邊被拖走,邊回頭看著隻是輕笑的汀蘭。
“何事?”
“選秀女是不是就是給你爹……呃……皇……阿瑪……找媳婦?”
胤禎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竟是難得的哭笑不得:“你這問題,問得真有水準啊。”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是在罵我?”
“我根本就是在罵你。你到底是從哪個古墓爬出來的,選秀女也不知道?”
“不是選媳婦麽?”
“也不能完全這麽說……”
“那到底是選媳婦,還是不是選媳婦?”她突然急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是男人就利索點,隻要說YES或NO就好了嘛。
“是不是選媳婦同你有什麽關係?”
“我隻是奇怪,你哥幹嗎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往你家老爹懷裏塞而已。”看了一眼十阿哥,她納悶。
“……”胤禎怔了怔,隨即會心地笑了,“八哥曾經同我說過一句話——送進宮的女人,就不算是女人了。”棋子和要學會勾心鬥角的女人的性別總是很模糊。
她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十四阿哥。她目前還沒有能力理解八爺那高難度的話啦……他們的意思……就是不把汀蘭當女人……意思就是女人也要被閹的嗎?奇怪,難道曆史書上寫錯了,她可隻看到裏麵寫著宮裏有太監,沒想到……
“這些同你沒關係,你不需要懂這些。”胤禎露出賊笑,“你隻要告訴爺,紅薯到底怎麽烤,為什麽爺每次都烤不熟呢?”
“……”她是不是該告訴這個皇阿哥,不要對什麽都這麽感興趣,而且紅薯吃多了很容易放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