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新覺羅·弘暉在**一躺就是三個月,直接暈過了康熙四十三年。期間燒得迷迷糊糊,嘴裏還念念有詞,卻不是“阿瑪,額娘,嫖姐姐,八叔”,而是“糖葫蘆,棉花糖,生日蛋糕,蛋炒飯”。搞得本來氣氛沉重的眾人一陣無語,大概,這就傳說中的病得一塌糊塗吧。
胤禛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是該高興自己的兒子還有意識,還是難過自己這個做阿瑪的還不如零嘴;四福晉拿手帕按了按淚還沒幹的眼角,抓著站在一邊的夏春耀的手一陣搖晃,嘴巴裏還是那句老話:“我家兒子就拜托你了。”
夏春耀呆呆地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八爺,後者攥著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下,眼神向她瞟了瞟,隻表示了一下精神上的支持。禦醫留下了藥方,丟下一句什麽“先天不足,後天藥補”,捧著自己的腦袋,戰戰兢兢地從胤禛的冷眼下華麗閃人。而她卻因為小家夥病得一塌糊塗,被再次出借四阿哥府,這次還是由八爺去九阿哥府給幫忙打了個“借條”。而那個完全不講人權、隻講兄弟義氣的九爺,竟然什麽話也沒有,隻是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哼了幾聲,丟出一句“八哥若要,就借去好了”就把她給打發了。嗬嗬,幹笑兩聲,她還真是沒什麽存在感啊,就這樣被他們兄弟借來送去的,真淪喪。
什麽叫“前門拒狼,後門迎虎”,什麽叫“再出龍潭,又入虎穴”,看看她夏春耀目前的處境吧——才脫離小猴子的尿布攻擊,又跌進死小孩的藥罐子裏,好吧,她承認,她有一點兒小感動,死孩子病得神誌不清的,仍知道她夏春耀的好處。隻是……他是不是有點記歪了?把她的人給忘了,盡記得那些吃的,真是讓人鄙視!而死小孩完全不能體會她的心情,不分晝夜地提醒她是個沒有存在感的人——
“唔……天上有雲……好大的棉花糖……唔……我要棉花糖……嫖姐姐,你給我買……”
——看看,總算出現她的名字了,但是她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阿瑪……阿瑪……唔……我也要‘美女脫衣’,阿瑪……唔……你不要和弘暉搶,你已經有好多美女了……”
當然,受刺激的不止她一個人,瞥了一眼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去麵對自己寶貝兒子的四爺,她突然同情起雍正大人來……而愛新覺羅·弘暉就這樣考驗完所有人的忍耐力後,在某個清晨,伸了一個大懶腰,打了一大哈欠,起床了。
剛端著藥碗走進門的夏春耀張大嘴巴,瞪大眼,指著他抖了個半天。老天,不要怪她,她突然有種被人給嚴重耍了的感覺。看著那張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的小臉,完全不像大病初愈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死小孩隻是冬天隨便冬了個眠,現在春天來了,他便醒了。
聽到消息,四爺和四福晉立刻就趕來了,隻見寶貝兒子朝他們擺出一張超大的笑臉,歪著腦袋裝可愛:“阿瑪,額娘,弘暉給你們請安了。”
鄙視,坐在**請安,真是超大的譜,但誰也沒空注意這個。四福晉收了收剛要滾出來的眼淚,欣喜地一把把兒子攬進懷裏,胤禛也鬆了一口氣,彎身拿手貼了貼弘暉還有些微燙的額頭,將沒蓋好的棉被給他拉了蓋好。
“阿瑪,額娘,弘暉好想你們哦!”死小孩一把抓住四福晉的手,開始灌迷魂湯,卻向著站在門邊朝他揮拳頭的夏春耀猛眨眼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四福晉用手攏了攏兒子有些散開的頭發。
“阿瑪,弘暉有夢到你哦。”小娃娃繼續不要臉地獻媚。
“……倒是難為你有這孝心了。”胤禛抽了下嘴角,鬱悶地瞥了兒子一眼。他夢到的都是些啥東西,大家心照不宣。
弘暉吐了吐舌頭。嘿嘿,夢是的確夢到了嘛,隻是不巧,夢得不是時候而已。又瞥了一眼站在一邊已經接受他轉醒這個現實的夏春耀,扯起還有點啞的小嗓門:“喂,你還杵在這兒幹啥,沒聽見我的肚子在叫了嗎?”
“……”死小鬼,竟然剛醒就開始作威作福,把她本來還有點慶幸的欣喜勁兒一下子消滅得一幹二淨,連渣都沒剩下。
“等等。”四福晉叫住轉身正要出門的夏春耀,拉了拉胤禛的衣腳,“這丫頭也算盡心盡力了,爺看著給賞點什麽吧。”
胤禛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站在門外被壓迫也沒啥脾氣的某人,正要開口,卻感到腰間一緊,低頭一看,自己隨身戴的玉佩被兒子給一把扯了下來,然後朝門外的某人拋去:“這是我阿瑪賞你的,要是嫖姐姐被官府衙門給扣了,就叫我阿瑪去贖人,哈哈哈!”
夏春耀小心地將玉佩接在手裏,朝**那個笑得花枝亂顛的家夥投去鄙視的眼神:“我幹嗎要被官府扣去?”
弘暉瞥了瞥挑眉的阿瑪和滿臉不解的額娘,朝門口的人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夏春耀縮了縮脖子,橫著身子,挪著步子,將腦袋伸到他的麵前,一陣耳語:“調戲皇阿哥的罪名不小的,被我皇爺爺知道了,還不把你做成刀拍黃瓜?嗯?”
夏春耀倒抽了一口氣,急忙將玉佩揣在懷裏。對、對哦,這個可以幫她免費帶著腦袋遊覽一次午門,收好,快收好……弘暉這個死小孩,不送則已,一送竟如此大方。嗯,辛苦三個月還是勉強值得的。
“喂,等我阿瑪他們走了,去街上幫我捎點零嘴回來啊,可不許叫人給逮著了。當然,用你的錢。”小聲的交代繼續飛進她的耳朵裏。
夏春耀**了一下嘴角,看了弘暉一眼:“該不會,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拿他阿瑪的玉佩勾引她到床邊,掏空她的荷包?
“你以為我病糊塗了麽?哼!”弘暉也不含糊,挑高了眉,悠閑地躺下,繼續拉著四福晉的手,“額娘,弘暉的病恐是沒好透,還有些暈,想再睡會兒……”
“好好好,你睡,我和你阿瑪出去,待會兒再叫禦醫來瞧瞧。”四福晉一聽,不疑有他地站起了身,拉了拉明顯已經看穿某人陰謀詭計的胤禛。胤禛礙於他是病人,沒有揭穿,隻是一甩袖跟著出去了。
“愣著幹嗎?沒錢的話,去敲詐我家八叔。”死小孩繼續擺出“我是無賴我怕誰”的樣子趴在**,眯了眯眼睛,竟伸出小腳來踹了踹她。
——八爺,你家這到底什麽破侄子啊?DNA變種、變異、變態,也不能這樣徹底啊……嗚……
當然,她也學乖了,銅板都沒幾個的荷包再這樣被殘酷的小地主壓榨下去,那她的嫁妝就要和她永別了。於是,被壓榨了幾天以後,看著自己越來越癟的錢包,她徹底將良心丟進了當鋪,心一橫,將魔爪伸向了自己的男朋友:“拿錢來!”
她的男朋友將手裏的毛筆擱下,看了一眼她的架勢,抬眸丟出電力足足一百萬伏特的微笑,優雅地撩袖:“打劫?”
“嗯,劫色!”夏春耀立刻被電得不知天南地北,暈乎乎地直想往人家身上蹭,卻被正在處理工作正事的男朋友用手戳著額頭往旁邊推。她兩隻小短手不甘心地往前麵伸,嘴巴裏說著不三不四的話:“來嘛,抱一下嘛,嗚,我都被你家侄子給折磨壞了,說好,你要精神補償我的。”
“這些話,你倒是記得清楚。我離京前的話,你可也記清楚了,嗯?”胤禩也不急,在椅子上側坐著,右腿悠閑地架在左腿上,手繼續戳著她的額頭,看著她在自己麵前張牙舞爪。
“呃?”她哪有時間理他說啥,他一擺出這樣慵懶兮兮的pose,她的腦子裏隻剩下三個字——吃豆腐!嗚,為什麽她的手要這麽短,夠不著,夠不著啦!
“不記得了,是吧?”胤禩微笑著向她作最後一次確認。要去的地方,由於弘暉的病給耽擱了下來,但是,她竟然給他忘得一幹二淨,還露出一張極度迷茫的表情給他看。很好。邊微笑邊站起身來拎起她的衣領,決定不再講情麵:“站門外,想到了再進來。”
“你不是吧,來真的呀?”夏春耀被拎著往外麵丟,“不要啦,要是把我丟出去,你肯定會心痛的,會舍不得的,會難過的,不要折磨自己嘛,這又是何苦呢?”
“……”深吸一口氣,胤禩盡量保持住自己的笑臉。對付厚臉皮的方法,拜她所賜,他也研究出了不少。將她往門口一拋,轉身,關門,拍手,一氣嗬成,接著坐回桌邊,繼續工作……提著筆,視線在書房門上停留了一陣,也沒見外麵有什麽反應,安靜得有點詭異,和某人素日裏厚臉皮又難纏的德行完全不符。挑了挑眉,欲擒故縱?哼,嗤之以鼻,胤禩繼續低頭做事。
嘟著嘴,視線在書房門上瞪了好一陣,也沒見裏麵有什麽動靜,安靜得讓人鄙視,和八爺平時隔不了多久就會出來看看天色,或者開門警告她不要鬧騰的行徑嚴重不符。夏春耀皺了皺眉,不是真的生氣了吧?別這麽小心眼嘛,她又不是故意不記得他說要帶她進宮的事。隻是他爹娘住的那個地方,讓她心理陰影比較重嘛,她得克服一下,才能跨出華麗的第一步。而且,見婆婆哪有他想的那麽輕鬆,她爹娘是不在這兒,他倒是不用愁了,光用想的,她就緊張到胃痛呢。哎喲喲,又痛了……夏春耀撇了撇嘴角,正想蹲在地上玩一陣螞蟻,卻發現螞蟻全都回去睡覺了,隻剩下她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被男友丟出來罰站。吸了吸被凍住的鼻涕,突然感到耳邊貼上了個啥東西,傳來一陣熱燙。她縮了縮脖子,向右邊瞥了一眼,見一個暖手的小爐擦過她的耳朵,被丟進她手裏。她抬眼看著那個一邊將暖爐甩進她手裏,一邊看也懶得看她一眼轉身要走的他……
“你額娘喜歡梅花麽?”夏春耀一手拿著暖爐,一手抓住對方的衣腳。完蛋了,一個暖爐就把她感動得好想把自己賣給他哦,她真是徹底沒出息到姥姥家去了。
“……”胤禩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衣腳卻任由她扯著,明顯感覺那個蹲著的家夥又恢複了厚臉皮的形象,冰涼涼的小爪子奮力往他手裏鑽。他低笑一聲,任由她撒野。隨即,挑了挑眉:“你要送?”
“呃,不過皇宮裏那麽大,該是啥玩意兒都有了……”她一手抓爐,一手非禮,好不樂哉。
“我看未必,”胤禩皺了皺眉,轉過身來,麵對著她,“有些花,那裏一輩子也開不出來。即便不小心開了,除非變了顏色,否則,終究活不過去。”
“……”
“聽不懂?”他笑著問她。
“完全聽不懂。”她也很不客氣,八爺說天書的水平在不經意間再次升級。
“不懂也好。”她不需要懂,隻需知道如何吃豆腐就好。
夏春耀倒真沒辜負他,立刻將她聽不懂的話甩到腦後,一心隻想著眼前的豆腐,站起來猛地栽進他懷裏。
“明兒個,同我進宮吧,嗯?”看了一眼在胸口吃豆腐的某人。
那腦袋頓了頓,隨即用力地點了下去。
胤禩將快溢出的微笑壓了下去,看著麵前的雪景,圈著懷裏家夥的手更緊了緊。
紫禁城——那不是博物館,是住著皇帝的地方
夏春耀要見未來婆婆了?身為電燈泡和大媒人的弘暉自然不能閑著,一邊捂著還咳得歡騰的嘴,一邊吆喝著身邊的下人到自己阿瑪的小老婆房裏偷東西。什麽胭脂水粉,什麽綾羅綢緞,什麽珠釵發簪,張羅得一應俱全,然後自己拿著個枕頭靠在床邊,咳得像個小老頭似的,看著站在旁邊滿頭黑線的夏春耀:“挑吧。”
夏春耀抖了抖,看著躺在**的弘暉。本來隻是想同他請個假而已,卻沒想到換來眼前這陣仗:“你非得用這種嫁女兒的眼神看著我嗎?”
“咳咳……我這不是感動的嘛,就算我有個三長兩短,也有人照顧你了。”死小孩很入戲地眨動那雙大眼睛,眨得站在一邊的夏春耀直翻白眼。
“我是不是該趴到你身邊,號哭三聲,說一句‘爹,女兒舍不得你,女兒不要嫁’這樣的屁話?”這場cosplay絕對有什麽地方搞錯了?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個嫁了相公忘了爹的白眼狼了。”死小孩竟然做出掩麵悲傷的模樣,“不過,既是我家的閨女,總不能讓你出去給我丟人嘛。快快快,挑嘛。”
“你八叔都沒嫌棄我,你激動個啥!這些玩意兒太恐怖了,把腦袋紮得和蜂窩煤一樣,還是從你阿瑪的小老婆那兒偷來的,被她們知道了,不把我打成香腸,一截一截地掛起來才怪,你當我白癡啊。”她可不想因為幾件首飾就同未來的皇妃們把關係鬧僵。
弘暉詭異地哼了一聲,也沒多言語,抬手拍了兩下。突然,門被推了開來,站在門外的兩個丫頭微笑著逼近正要走出門的某人。
“你、你們要幹嗎?喂,你們要幹嗎?”夏春耀愣了一下,看見死小孩一臉“想跑,沒門”的陰險笑容,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妙,兩手卻已經被兩個丫頭給架了起來,被直接拖到旁邊的小閣間遭受非人待遇。
“喂,你們幹嗎脫我衣服?冷死了!”
“哇,不用那麽徹底吧,肚兜也要換?誰管我有沒有穿肚兜啦!”
“不要啦!救命哇!你們往我臉上塗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啦!毀容啦!”
……
當夏春耀脫胎換骨、完全“變態”地出現在胤禩麵前時,得到的是很有深意的笑,但是,具體什麽深意,她沒研究出來,因為她正忙著控訴他家侄子的卑劣行徑,恨不得把衣服裏那件絲絲涼的肚兜當場扯出來秀給她家八爺看,脖子更是被高領的衣服給卡著,不得不抬著大腦袋,這對隨時打瞌睡的她來說,簡直是酷刑……還好那個小鬼有良心,沒把他額娘的花盤底鞋秀出來,要不,她肯定選擇把那玩意兒頂在腦袋上,也不委屈自己華麗的雙腳。還有,頭上那些個鋼叉。她就不懂了,這麽些個金屬鋼叉掛在頭上有啥好看,為了吃飯沒筷子的時候,可以從頭上拔兩支下來用餐?抱抱、親親的時候怎麽辦?這些危險東西掛在腦袋上,萬一把她家八爺的容給毀了咋辦——這古人的審美觀和她果然有巨大的差異。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停在了皇宮外,夏春耀一下愣了神,剛剛都去做審美觀大總結了,也沒問這進宮都有啥規矩……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腦袋,看了一眼齊刷刷低著頭正在給自己身邊的人行禮的侍衛們,研究了一下他們手裏的長矛,唔……好像都蠻鋒利的,該不會是昨天剛剛磨過,今天正等著她吧?午門,不知不覺,她又離它近了幾分……
“待會兒過宮門的門檻時,要兩隻腳並好,跳過去,懂嗎?”
突然耳邊傳來體貼的交代,夏春耀迷茫地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跳、跳過去?”指了指那門檻,看著認真點頭的八爺。跳過去,這什麽破規矩?她看電視劇的時候怎麽沒這套規矩?呼——還好有八爺提醒她一聲。嗯,跳過去,跳過去……來到門檻前,她二話不說,兩腳一並,往上一蹦,啪地華麗跳過。滿意地回頭,卻見所有侍衛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幹、幹嗎?她已經很入境隨俗地上演僵屍跳了,他們幹嗎還用那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瞪她啊?等等,那個叫她“跳過去”,而自己跨著方步走過來的人是怎麽回事?“你,為啥沒跳?”
胤禩看著夏春耀,隻是雲淡風輕地聳了聳肩:“那是對女眷的規矩,我是男人,自是不用跳。”
“我覺得你好像在耍我……”她明顯聽見那些侍衛倒抽氣的聲音了。
“有嗎?”胤禩微笑地歪著腦袋,狀似思考。
“……沒有。”嗚,竟然露出這樣顛倒眾生的表情給她看,搞得她一點兒判斷能力都沒有了。於是乎,他帶著她跳過一道道門檻,她也決定懶得再管那套規矩,純當自己免費來這兒旅遊一趟。不用在人山人海中擠著,不用聽導遊唧唧喳喳的解說,也沒有管理員大媽時刻盯著有沒有做毀壞文物的事情……就這麽跳著跳著,昨天半夜還跑了幾趟廁所的緊張感一瞬間飛到九霄雲外了。她隻是陪著男友來見未來婆婆的嘛,他的規矩比較重要啦!
這人一放鬆,就完全忘記自己是來幹啥的了。已經養成看見門檻就跳的某人,就這樣啪的一聲空降到了良妃的宮裏,還來不及驚訝滿院子裏多得讓人眼花繚亂的花花草草,隻見一個旗裝美人正俯身擺弄著一盆盆景,由於某人突然“跳”出來,嚇了一大跳,往後退了兩步:“你是?”
麵前這張八分像自己身後八爺的臉,很明顯地告訴她美人和八爺的關係。夏春耀鬱悶地看了一眼這紫禁城的天空,完蛋了!第一印象——零分。
良妃看了一眼滿頭冷汗、幹笑陣陣的某人,再看了一眼晚幾步跨進院子的胤禩,頓時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輕笑了一聲,再次看向立在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人:“用過早膳沒?”
“啊?”夏春耀指了一下自己,再回頭看了一眼一副事不關己樣的八爺,他家額娘不會也是說天書的高手吧?她還想來個跨世紀的婆媳溝通呢。
“額娘問你話呢。”胤禩伸手拍了拍她已經徹底罷工的腦袋。
“哦哦……嘿嘿……吃、吃、吃過了。”回頭看了一眼門檻。嗚,可不可倒帶讓她重新來過?她一定不會用僵屍跳來覲見未來婆婆的,她一定四平八穩地“走”進來,不過……她的眼神又不受控製地開始“非禮”自家婆婆。有這麽美的女人當額娘,這輩子還看得上其他女人麽……真淒慘……怪不得八爺沒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概念……不過這樣也好,她反正也不是什麽淑女,哈哈哈。
“既是用過早膳,那隨便吃些點心吧。”良妃笑看著正對著自己流口水的人,吩咐過宮女,便坐在上位。
“可是額娘親自做的?”胤禩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閑來無事,便做了一些。”
“哦——”胤禩輕揚的聲音拖出了長長的尾音,看了一眼宮女端上來的點心,挑了挑眉,拿起一塊,轉身,微笑地看著見到自己額娘就**心四起的某人,“張嘴。”
“哈?”夏春耀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一塊點心就這樣飛進了嘴裏。她準備細細品味點心,一瞬間,一種千奇百怪的味道占據了她的味蕾,“唔——”她捂著差點將點心噴出來的嘴巴,痛苦地看了一眼正用萬分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良妃,這、這、這種東西也能吃嗎?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味道?酸得發苦,甜得沒味,一沾舌頭還滑溜溜的,唔……好惡……好想吐……但是,美人正用好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哦,她不能辜負了!心一橫,嚼也不嚼,猛地咽下去。
“好吃嗎?”良妃深吸了一口氣。
“……好……好……好吃……”笑得好痛苦,嗚……舌頭都要打結了,那個咽到肚子裏去的不明物體,估計要讓她今天晚上跑幾次茅房了。
“好吃是吧,再吃一塊!”胤禩揚了揚眉,拿起另一塊,對著夏春耀微笑,“來,張嘴。”
——嗚……這個惡魔是誰?這個妖怪是誰?這個笑得一臉春光燦爛、厚顏無恥的家夥是誰?
“你說我是你的誰,嗯?”胤禩拿著點心,盯著她怎麽也打開不了的嘴巴,魅惑的語調,“張嘴啊,我喂你。”
——不要啦,會出人命的,嗚……為什麽秀色可餐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卻這麽有殺傷力呢?
“現在知道已經晚了。”胤禩繼續笑得毫無人性,“乖,張嘴。”
——婆婆,救命啊,你家兒子要搞謀殺啦!
夏春耀捂著嘴巴往良妃那邊靠,卻見這對母子竟然都笑得春光燦爛。這、這什麽世界!她現在一定露出的是童養媳狀的表情。
“好了,還在這兒鬧騰?該是上朝的時辰了,人就留在我這兒,我幫你照看著。”
良妃的話拉回了某個沒心沒肺的人的注意,看了一眼天色,也的確不早了,於是,放下手裏的糕點,看了一眼如釋重負的某人,轉而對上自己的額娘:“那這家夥,就先寄存在額娘這兒,等兒臣下了朝再過來取,額娘,可得幫兒臣小心看著。”
胤禩帶著笑意,挑眉對站在旁邊使勁喘氣的某人使了個眼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落。
——這算什麽屁男朋友啦,在她見婆婆的重要時刻竟讓她出糗,最後還為了工作把她拋下和美人婆婆單獨相處。好啦,她承認他工作的時候有一點點……呃……是很帥啦,但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唔……怎、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感到一道好期許的目光砸在自己身上?發、發生什麽事啦?
夏春耀將腦袋慢慢地往右移了移,對上一雙和她家八爺一樣魅惑力十足的眸子。
“上次那生日蛋糕可是你做的?”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本來就沒什麽抵抗能力的!
“……呃呃……好像是我……”
——嗚……也不要用那和她無良男友一樣華麗的臉對她放電啦。
“教我,可好?”良妃輕柔地笑著,站在一邊的某人卻當場被電得暈暈乎乎的。
——八爺,你家額娘好前衛哦,竟然對生日蛋糕有興趣。
有興趣是好事,但是,有些東西是強求不來的,比如——沒有廚藝天分的人。
站在廚房裏,美人婆婆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禍亂禦廚房是什麽罪名。看著麵前的狼藉,再看了一眼站在一片狼藉裏對她笑得好無辜的良妃,夏春耀隻能哀歎一聲——美人無錯。
繼續耐心地講解,這個蛋該怎麽弄,這個糖和鹽別再搞混。她現在越來越好奇自己吃下肚子的那個點心形狀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該不會原形是一塊用來擦桌子的抹布吧?!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肚子現在還沒有反應,消化功能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當胤禩下了朝再次回到良妃的宮裏,看見的就是兩個仿佛剛從麵粉堆裏爬出來的身影,先前化的妝沒有了,什麽珠釵發簪也消失了。
“看樣子,你們倒是玩得盡興了?”胤禩雙手環胸站在院子裏,看著正趴在正廳桌子上研究著什麽的人,不自覺地牽出深深的笑意。
良妃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麵粉的手,笑笑:“她說要陪我做出蛋糕為止,所以,今兒個,人先不還你了。”
“她真能讓額娘做出正常的點心來?”胤禩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算了吧,額娘,兒臣都習慣你那手藝了。”
“就衝你這話,也不能被你瞧扁了!”良妃邊說邊笑起來。
“倒是好久沒瞧見額娘這般笑了。”胤禩抬手抹了抹良妃臉上的麵粉。
“你備了份這麽大的禮給我,我總不能拂了你的美意啊。”良妃抬頭看了看已經黑下來的天空,“希望,能趕上你皇阿瑪的生日。”
胤禩身形一頓,笑:“時辰不早了,兒臣先告退。”拉起那個還趴在桌上研究得歡騰的家夥,“讓她送兒臣一程。”
“哈?”夏春耀還在研究她華麗的教案呢,對付婆婆這樣完全沒有烹飪細胞的人,不得不下狠招了,八爺卻在這個關鍵時刻拉著她跑。去哪裏啦,故宮這個地方她早就和爹娘跟旅行團參觀過了,沒什麽新意啦,而且都天黑了,到處恐怖兮兮的。
“你怎麽也弄得滿臉是麵粉。”胤禩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回過身來,幫她把臉上的玩意兒給抹去,“不是不想進來麽,為何答應額娘做蛋糕?”
“因為你皇阿瑪的生日快到了嘛。”夏春耀仰著臉,任由他抹著。八爺的玉手幫她抹臉耶。
“他的生辰……不會缺一個蛋糕的。”
“你這就不懂了,要拴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拴住他的胃,這是我娘的至理名言。我娘就靠廚藝把我爹拴得連出差都急不可待地往家裏跑。”夏春耀羨慕不已,卻突然想起有幾句話得交代,“我不在的時候,被子要蓋好,門窗要關好,別讓別人偷窺了去;早上起床穿好衣服才可以到處亂跑,嗯?”交代完畢,一看月黑風高,四下無人,立刻露出賊笑,摩拳擦掌往他身邊靠,“來吻別一下吧!”摟著八爺的腰身,一邊低咒著自己三等殘廢的身高,一邊撲騰著往上跳……突然,整個身子被抱了起來,驚呼的聲音還來不及發出就被吻了個紮實。沒了那些個珠釵礙事,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使勁地托住,舌在她的嘴裏輾轉著,總嫌不夠深入般一探再探。
夏春耀第一次嚐試低著腦袋吻人的飄逸感覺,手也不自覺地撫在他的臉上。直到重新感覺到重力,她這才知道自己沒飄到天上去,兩隻腳站在地上,抬頭看著他那張被她滿手麵粉**得好淒慘的臉,指著他笑了好一陣子。然後,又被他拉回他懷裏,幫他一點點擦去了麵粉,順便吃了幾把豆腐,這才離開了他,心滿意足地往良妃那兒跑。
看著麵前的門檻,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向上一蹦,跳過了門檻。
“哪兒來的奴才,如此不懂規矩,還不跪下!”
一個尖細的聲音迎頭砸下來,她還沒反應過來,腿就被使勁一踹,膝蓋不受控製地一彎,砰地跪在地上,深深地撞痛了。
“吵什麽!”一聲低沉的命令帶著威嚴從正廳裏傳出來,驚得四周的人都不敢抬頭,隻把頭越低越下。
“回皇上的話,是個不懂事的奴才。”一個太監朝她投來一道尖銳的目光,嚇得夏春耀縮著脖子低下腦袋去。
——皇上?康熙大叔?不是吧,八爺他才剛走,她就中大獎了!他怎麽不告訴她今晚他皇阿瑪會到他額娘這兒嘛。不過,這滿屋子壓抑人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夏春耀感到肩膀異常的重,別說瞻仰一下康熙大叔的容顏了,現在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她低著頭,打著抖,皺著眉,這一刻才真正感覺到,這是紫禁城……住著皇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