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八阿哥胤禩走出乾清宮後,打出了第二十三個華麗的噴嚏,瞥了一眼用非常抱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十四、每到下朝準備回府就開始丟出一張死人臉的老九,以及每到下朝準備回府就和老九表情截然不同的老十……原來最近不正常的不是隻有猛打噴嚏的自己,頓時,他心裏平衡了不少。

“八哥,怎麽最近總見你打噴嚏?身體不好可不能忽視啊。”胤誐非常老實地丟出一句,立馬收到九哥和老十四勒令他閉嘴的眼神,“幹、幹啥,我又說錯啥了?皇、皇阿瑪剛剛也叫八哥保重身體的啊……”胤誐非常無辜地回了一句。九哥也就算了,幹嗎連老十四也一副“大人講話,小孩別插嘴”的死表情,他是搞錯兄弟排序了吧。

“八哥,苦了你了。”胤禎突然一臉忍辱負重的表情拍了拍八哥的肩膀,俗話說這打噴嚏是被人惦記著,但如果像八哥這樣打噴嚏的趨勢,估計就是被妖孽給惦記上了。那個死丫頭果然有一套,能把自家華麗的八哥整成這副德行,沒有幾年道行是不行的。不過,以那個小不要臉的移情別戀的速度來看,再過幾日,八哥就可以得救了。再挺挺吧!想當初,他也是這樣挺過來的——這是過來人的經驗。

胤禟冷哼一聲:“八哥,我這兒倒是有個良方,保證能讓你立刻藥到病除。”

“哦?看來,你們都經驗豐富?”胤禩瞥了一眼表情各異的幾位弟弟,淡淡一笑。這噴嚏雖是來得突然,但他也沒太在意……興許是某個更深露重的夜晚,多管閑事留下的後遺症。隻是想起剛才在乾清宮裏不巧打出的幾個噴嚏……

這個索額圖造反未遂被抓的當口,他的噴嚏打得如此不含糊,估計太子還以為他是在和老九、老十、老十四他們打什麽暗號,差點把太子驚得一個四仰八叉摔到椅子底下。

唉,他胤禩在這兒打噴嚏,他太子擔心得在皇阿瑪麵前抖散了骨頭,如此兄弟連心,如此感同身受,國焉能不興,家焉能不旺呢……阿嚏……又是一個噴嚏。

乾清宮裏不僅太子被他的噴嚏惹得坐立不安,那邊四阿哥胤禛也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因為胤禩剛好就坐在自家四哥旁邊,這一個接一個噴嚏,讓胤禛極度迷茫地向旁邊的十三弟投去詢問的眼神:老八平時看起來和咱們沒什麽太大的交情啊,雖說不至於水火不容,但好歹也是針鋒相對,這種時候幹嗎一個勁兒地對我放暗號,還是不知所雲的暗號?果然如他人所說,老八的心思深沉如海,須防啊……須防……

——不就是打幾個噴嚏嘛,至於你們都斜眉歪眼地看著爺嗎?瞧瞧咱家兄弟多鎮定:老九事不關己的眼神飄來飄去,在皇阿瑪麵前公然神遊太虛;老十四則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八哥我,藏在袖子裏的手竟還扳著手指頭,哼哼哼!老十四啊老十四,你最好不要告訴八哥我,你正在津津有味地數八哥我打了多少個噴嚏。

“從今兒個早上見著八哥起,八哥的噴嚏已打了二十有三,如此頻繁,九哥可有法子治?”胤禎狀似驚奇地看著九哥,順便暴露了自己的確曾經很關心地把手藏在袖子裏扳著記八哥打噴嚏的數字。

“哼,這法子你也應該想得到才是。”胤禟陰陽怪氣地開口,“隻要把那個在爺府裏最近不知又抽了哪根筋、天天跟在母雞屁股後麵轉的死丫頭,拖出去再打五十大板,保證八哥的噴嚏不治而愈。”

“九哥,如果弟弟沒記錯的話,八哥的病就是被你那五十大板打出來的,你還要害他啊?”胤禎抽了抽嘴角。每次都說他唯恐天下不亂,其實真正唯恐天下不亂的正主兒在這裏才對。

各個不安好心,每個各懷鬼胎,他胤禩還是自求多福的好,靠他們來救,不如就此常打噴嚏不複好:“有勞各位賢弟,不過,八哥我現在還不想治好這等良病。”胤禩不動聲色,輕笑著抬步向前走。這病來得是時候,要不,今兒個乾清宮裏也見不到太子抽搐、四哥迷茫的好表情……估計再幾個噴嚏下去,就離太子精神崩潰的目標不遠了,還不需要像大哥那般捏小人、紮小針,幾個噴嚏就能辦到,豈不樂哉。

想到此間,不免想起某個功不可沒的家夥……似乎也有一陣子沒上老九府上坐坐了,但不知為何,老九最近嚴重不歡迎他。可為了近期能保持噴嚏不斷,他還是去接受一下近距離傳染為好:“嗯,如此甚好,阿嚏!”

“打噴嚏還如此甚好?八哥你又開始說天書了麽?”第二十四個了……八哥,你千萬要挺住啊,別病糊塗了,咱們八爺黨還要靠你來掙江山呢。胤禎一臉黑線地看向胤禟。

“不要問爺,爺不想再解釋天書了。”胤禟立馬負手轉頭。他就知道那個死丫頭留不得,今兒個回府就把她和那隻她天天追的母雞一起燉了,然後送去給八哥喝,以毒攻毒,保證藥到病除,免得自己天天在這兒受到嚴酷的心理挑戰。

“九哥、老十四,八哥到底怎麽了?”胤誐還完全迷茫著,眼前三個兄弟自九哥壽日後就越來越怪異了。

“哼,被下**了!”胤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胤禎隻是笑而不語,側了側身,遠遠地瞥見一個小太監的身影從灌木叢後一閃而過。糟糕!忘了宮裏隔牆有耳,他們剛剛沒說什麽惹禍上身的話吧?在腦裏仔細搜索了一番,隻是在討論八哥,應該沒問題吧。

當八爺黨正在為他們領頭人的噴嚏症著急不已,這邊毓慶宮裏的太子也在為自家八弟的噴嚏犯著愁。

你說奇怪不奇怪,這老八啥時候病不好,在自個兒外公索額圖造反未遂被逮進去的時候,突然犯了這麽個讓人不省心的病,皇阿瑪教訓他一句,老八就在旁邊丟一個噴嚏出來;他每抖一下,老八也噴嚏跟進……這不是擺明了向他挑釁嗎?不行,必須先發製人。

瞥了一眼此時正坐在太子府裏的胤禛和胤祥,太子豎了豎眉:“依你們看,老八那是怎麽了?上次在老九府裏見他還沒啥事啊,怎麽這陣子行事卻乖張了起來?”

胤禛喝了一口茶,不語,隻是斜眼看了看坐在一邊的胤祥。

“老四,你的府邸就在老八府邸的隔壁,比我更了解,你說說老八到底是想怎樣,沒事對著我亂打什麽噴嚏啊!”打得他那叫一個心驚肉跳。太子拭了拭額頭上的汗。

“許是染上風寒了。”胤禛繼續喝茶。天氣開始轉涼,喝點熱茶,保重身體,要是像老八那樣就不值了。

“老四,都什麽節骨眼兒了,你還在這裏說冷笑話。”太子斜睨了胤禛一眼,又將詢問的眼神丟向一臉不耐的胤祥,“我說十三弟,你就沒啥想說的?”

“這天氣轉涼了,八哥受寒了也不足為奇吧。”胤祥聳了聳肩,極度無辜,“四哥的意思呢,是要太子哥少和八哥正麵接觸,免得被傳染。太子哥,您是一國儲君,得為江山社稷保重身體啊。”

“十三弟說的正是臣弟要說的。”胤禛一臉認同地點了點頭,非常不給麵子地在太子麵前和他的十三弟玩起了心有靈犀。

“風寒?哼!怎麽就得風寒了?難不成老八也有相好的需要在半夜相會不成?”太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胤禛無語地瞥向坐在一邊胤祥。

——十三弟,他那個“也”是什麽意思?

——四哥,咱們什麽也沒聽到,沒聽到……

——不用提醒他“也”要注意身體嗎?估計老八打完噴嚏,就該輪到他了。

——四哥,現在不是說冷笑話的時候。

“你們兩個又在爺這兒眉來眼去個什麽勁兒!”太子瞪眼。他就不明白了,為啥他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就隻能每天看著這些個弟弟在他麵前眉來眼去、眉目傳情呢?老八、老九、老十四這樣也就算了,這老四和十三弟竟然也……

“報!報!”

一名小太監從門外飛身進屋,大氣也來不及喘,甩手打了個千兒:“給太子殿下請安,給四爺、十三爺請安,各位爺吉祥!”

“他們可有說什麽?”太子一把拎住小太監的衣領。

“奴、奴才一直跟著八爺他們,但不敢跟太近。”

“廢話少說,他們說了什麽關於老八的……那病嗎?”

“回、回太子殿下的話,奴才跟得太遠,隻略微聽到了幾句。”

“哦?”胤祥瞥了一眼小太監,朝四哥投去玩味的一眼,“敢情,八哥的病還真有啥隱情不成?”

胤禛淡定地放下手裏的茶杯,表麵不動聲色,實際耳力全開。

“他們說了什麽,快說!”太子皺了皺眉。雖說眼前這兩個弟弟也不算交心,但總好過老八他們,關於老八的隱情,讓他們知道也好,最好再一本參到皇阿瑪麵前去,就更加大快人心了,“喘什麽喘,狗奴才,爺不是想聽喘氣才站在這兒跟你講話的,快說!”

“是……是……八爺倒是什麽也沒說,隻聽見九爺嚷了一句,好像是說……八爺讓人給下**了。”小太監一邊喘氣一邊說。

“哈?被下**了?”三位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最近“下**”這個詞是不是出現得有點多了?

胤祥看了一眼身邊的四哥。

——下**,什麽東西?我是第一次聽說。

胤禛回以不解的眼神。

——那是上次四哥你剛好睡著了。

胤祥用眼神向他解釋。

——呃……老八真的被下**了嗎?我怎麽不知道被下**之後的症狀是打噴嚏?

胤禛一邊遊移著視線,一邊轉移著話題。

——那也要看是哪個招牌的**了。

胤祥唇仰淡笑。

——十三弟……說冷笑話不適合你。

——……多謝四哥教誨。

“哼,原來如此!害爺擔心了半天。”太子一把甩開小太監的衣領,沒去理睬還在眉目傳情的兩個弟弟,“原來老八也喜歡半夜出去幽會相好啊,哼,害爺抖了半天。”

——十三弟,太子哥又說“也”了。

——隨便他吧,四哥。

“虧得他還是愛新覺羅家的龍子龍孫,不會爬牆就不要爬,學人家爬牆,亂爬個什麽勁……半夜爬牆還爬得染了風寒,如此弱不禁風,真是丟我愛新覺羅家的臉。”繼續泄憤,誰讓老八在乾清宮害他抖得不行。

——十三弟,他在說誰學誰爬牆,爬牆也能爬出什麽臉麵來嗎?

——四哥,弟弟我憋笑憋得很辛苦,你別再害我了。

“堂堂七尺男兒,還被人給下了**,他也不怕傳出去被人給笑掉大牙,懷疑愛新覺羅家的種是不是有問題。”

——十三弟,為什麽我還是覺得愛新覺羅家的種有的時候還是會出點問題……

——四哥,弟弟我現在就想笑掉大牙。

“你們兩個,爺罵了半天了也給點反應好不好。”

啪啪——

胤禛淡淡地舉手鼓掌,以此配合太子說得口沫橫飛的架勢。

“哈哈哈哈哈……憋死我了……肚子好痛……太子哥……您饒了弟弟我吧。”他得立馬回府,再這樣下去,得病的不隻是八哥,連他和四哥都要一命嗚呼了。

胤禛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朝服,轉頭瞥了一眼還一副義憤填膺模樣的太子,拱手行禮:“時候不早了,臣弟不便久留宮中,告退。”

“哈哈哈哈……臣弟……臣弟也……告、告退……”胤祥拱手行禮。

“走走走,都給爺走,哼!你們兩個就笑吧,不上心的家夥,哪天被老八一腳踩在腳底下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太子氣得臉刷白,揚了揚手,轉身背對他們。

“謝太子哥教誨。”胤禛拱手抱拳準備離開,突然間又想起了什麽事,轉身看著太子的背影,“臣弟還有一事相勸,太子哥乃萬金之軀,那等半夜爬牆給愛新覺羅家爭臉之事……望節製。臣弟告退。”

“你、你、你……”

“四哥,說冷笑話的時候你就不能笑笑麽?”

“我什麽時候講過笑話了?”

“……算了,隨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