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你這用毛筆給雞翅膀刷蘸料的方法,當真是奇思妙想,蒼從未見過。”張蒼嘴巴裏啃著雞翅膀,滿嘴流油道。

陳尊同樣在啃著雞翅膀,最近李好教給了他不少科學知識,他最感興趣的便是科學裏麵的物理。李好已經慢慢將牛頓三大定律教授給他,指望在秦朝培養一名物理學家出來。

“恩師的智慧可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夠領悟的,十個陳悟空拍馬也趕不上師尊啊。”現在他已經毫無所謂的君子之儀了。

李好也沒有擦手,用帶著調料的手摸著半蹲在地徒兒的腦袋:“為師感到很欣慰啊。”

看著上次到自己家傳詔的謁者,李好心裏不禁萬馬奔騰:“這才多少天……”

全家三口自然是擺上案幾,放上香薰,伏跪於地上聽著來自王宮的詔令。

謁者攤開做工無比精致的絲帛,目光不易察覺的看向腦袋趴的很低,姿態顯得極其誠懇的李好。

“此子有趣至極,心思八麵玲瓏,如此年輕卻像一條老狐狸般。短短不過一旬,卻令大王兩次下詔,未來想必大有可為啊!”這位謁者心裏想著。

上次來李家宣詔,李虎那位粗鄙武夫聽完詔書就愣著咧開嘴巴傻笑,是這位年輕人首先謝恩,然後拍了一通秦王聽不到的馬屁,最後給自己塞了一塊價值數千錢的金子。

他跑過無數地方宣詔,能夠將這套做的行雲流水般的就沒有幾個人。很多人要麽當場呆若木雞,不知道如何是好,隻是傻傻接過詔令;要麽是對詔令恭敬萬分,眼裏卻對自己不屑一顧,比如那位武成侯之孫。

如此年輕又此般圓滑,行事老辣。他還清楚記得這位年輕人臉上掛著笑容的話:“上吏辛苦來訪,頓時令寒舍蓬蓽生輝,這是一點小小的不成敬意。天氣炎熱,上吏去買點茶水,還望不要嫌棄!”

現在可不過仲春二月,何來天氣炎熱之說?睜眼說瞎話,不,說話如此好聽的人才,不止大王喜歡,他們這些跑腿的也是喜歡啊。

於是謁者擺正神色,肅穆的念道:“太學生李好,精於數學……特征辟為議郎,秩比六百石,望李好忠君報國,不負寡人所望。”

“我當官了?”李好先是懵逼,但僅僅是不過一息時間,就率先頓首大聲道:“吾王威武,天子聖明!臣謝主隆恩!臣定當不負大王所望,時刻思君報國,以效王恩!”

拜了三拜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謁者手上捧著的王詔。

當初李虎讓他走太學的門路,就是等到累夠資曆或者繼承自己爵位後,出仕為真正有印有綬的大秦官員,而不是捕頭,捕快這樣的鬥食小吏。

上次大王下詔,就讓他晉爵為第六級的官大夫,現在可是真正秩比六百石的秦吏了!

李虎看到自己的兒子接過詔書,兩行濁淚從虎目裏落下。

“上吏辛苦……”李好又繼續來著他那人見人愛的一套,不過這一次塞過去的不是金子,而是一顆碩大的珍珠。

自然是從便宜徒弟那裏要的,這東西在關中可是稀罕物。

謁者不動聲色將珍珠放入懷中,給了個眼神讓李好自己體會。“李議郎不可再稱上吏了,你我都是六百石的秦吏,該以同僚相稱。”

“李大人,本官還有事便先走了。”

“大人慢走,有空常來寒舍喝茶。”親自將謁者送出坊門,李好回到家中就看到老爹和母親李韓氏在焚香敬祖。

他對於爹媽的舉動自然是理解的,仔細把玩著手裏嶄新的銅印黑綬。李好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終點,而是新的開始。

晚上自然是大擺慶功宴,老爹終於可以在兒子這方麵勝過隔壁王叔了,經常聽王豹貶低自己的縣尉兒子,實際則是炫耀。李虎的耳朵都起了繭子,這下他終於也可以吹噓一番了。

數日後,穿著官袍腰間係掛著銅印黑綬的李好踏入自己的老衙門——鹹陽縣衙時,門口值班站崗的幾名衙役頓時驚慌失措。

領頭的人用手擦了擦眼睛,弱弱地道:“敢問上吏可否是李好?”

李好沒有說話,隻是頷首表示確定,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看著李好離開的背影,幾名衙役交頭接耳。

一人砸巴著嘴,擺出驚訝的表情:“額滴個乖乖,這李好怎麽混的,看這腰間的銅印黑綬,縣尊怕也不過如此吧。”

“你休要胡說了,縣尊可是秩千石的。李好不過十八歲,怎麽可能!”另外一人頓時否認道。

“是啊,可就算不是千石大吏那也是數百石的,不是我等招惹的起的。”

“莫要忘記了,他才十八……”

“辛虧我等沒有摻和他和楊偉的事,不然可就要倒黴了。”領頭的衙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

這些人裏麵十之八九都是關係戶,不然進不了鹹陽縣衙混這麽個金飯碗,眼力見都還是有的。

李好進入以前都沒有資格進去的後堂,坐在鹹陽令旁細細品著茶。

他嘴巴糙,品不出茶葉的好壞。但還是不置可否,滿臉正經道:“好茶,世伯果然待小侄不薄,連平日珍藏的上品茶葉都拿出來了,小侄可真是有口福啊!”

說完,又煞有其事地喝了一口。

鹹陽令滿臉笑容,所謂的茶葉不過是一個打開話題的匣子罷了。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那自然是的,我對賢侄向來不錯。想當年軍中,我和你爹……”

然後繼續編著沒有人信的鬼話,不過兩人心照不宣,一人口若懸河,一人仿佛受寵若驚地認真聽著這一段子虛烏有的父輩往事。

待感情鋪墊完,鹹陽令品了品茶放下茶盞:“賢侄如此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秩比六百石的議郎,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李好覺得對於這種人就應該扯起虎皮當大旗,看起來謙遜道:“這也都是大王的厚恩啊!小侄何德何能,實在是受之有愧,有愧啊!”

說完,他還對著某個方向拱著手仰天長歎。至於秦王在不在那裏就不關他的事了。

鹹陽令看著滿臉虛偽的昔日小小捕頭,隻能硬著頭皮勸慰道:“哎,賢侄不要如此妄自菲薄,老夫是知道賢侄的本事的。就拿那一手破案的功夫來說,整個鹹陽怕也是無人能及啊!”

兩人來回反複拉扯,李好終於說出了他來縣衙的原因:“世伯,小侄當了這議郎,縣衙捕頭的差事自然是不能做了,小侄想舉薦一人頂替我的位置,繼續為衙門和大王效力。”

李好這捕頭空缺出來,按照邏輯自然是楊偉副捕頭頂上去。但李好怎麽可能會給他機會。

自從上次當著眾人打壓了張縣丞後,縣丞威信掃地,整個縣衙幾乎成了鹹陽令的一人堂。

“賢侄旦說無妨,賢侄舉薦的人自然是極好的人才。”鹹陽令不介意賣個順水人情給這位春風得意的少年議郎。

“劉明磊如何?”李好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麵,他不僅是想把好友捧上去,也不想讓捕頭職位被小人所得。

現在他一個沒有實權的議郎還扳不倒鹹陽縣丞,還需要某個契機,方能夠報之前楊偉的誣陷之仇。

鹹陽令哈哈一笑:“賢侄不說,我也早有此意讓劉明磊當我縣衙捕頭了,他做事我是相當放心的。”

他想也沒想就應承了下來。